【對談】《唯一的玫瑰》作者X譯者:寫作或閱讀小說,便是在內心之海進行無需移動的旅行

【對談】《唯一的玫瑰》作者X譯者:寫作或閱讀小說,便是在內心之海進行無需移動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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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唯一的玫瑰》作者妙莉葉.芭貝里(Muriel Barbery)說:「日本人非常崇敬大自然與季節更迭,我覺得花朵禮讚了這份崇敬。」

文、翻譯:周桂音(本書譯者)

妙莉葉.芭貝里新作《唯一的玫瑰》延續了她在前作中對於美與愛的追尋,無論是《刺蝟的優雅》書中引人放下心防的茶花之美、《精靈少女》由水杯與三瓣蒜頭構成藝術作品的微小奇蹟、《奇幻國度》的異國庭園風景,抑或是《終極美味》由味蕾激發的鮮美救贖,都在本書繁花盛開的日式美學五感體驗之中以細膩的方式重現,使主角玫瑰在一朵花之間看見世界的美好,透過一棵樹感受生命的氣息,並從中成長、療癒心靈。以下透過幾個問題,期望幫助讀者更加深入本書世界。

  • 問:您在一次訪談中提及自己經過十四年等候,才終於找到適合用來書寫京都的表現形式。《唯一的玫瑰》故事如十二件洗練雅緻的藝術品輪番展演,請問您如何構建這十二幅「畫」?十二則歷史小品故事的靈感從何而來?

答:您說得沒錯,我是因為找到了恰當的形式而開始動手寫作這本小說。最初,在我的想像之中,玫瑰會在京都度過一年,書中十二章對應的是一年中的十二個月分,而季節的更替則與她內心的私密轉變彼此共鳴,每個月分都有其對應的花。花是自然的藝術產物,它的形式既單純又繁複,僅僅透過幾片花瓣、幾片細緻的葉片,它便訴說了一切。它那充滿感性的植物構造,體現了我在京都所經歷的體驗。日本人非常崇敬大自然與季節更迭,我覺得花朵禮讚了這份崇敬。

為了使故事更加意義深遠,我構思了一些簡短的寓言,這些寓言在古日本與古中國的氛圍之中,以禪意的方式將玫瑰面對的內在衝突展演出來。我喜愛環環相繞的文字,這樣的結構展現了生命這塊布匹的樣貌,使人領會生命之線如何一織再織沒有止盡,有時也變換布料圖案。我也感覺自己已成熟到可以掌握一種凝縮且內斂的書寫風格,推翻我先前小說豐沛滿溢的風格——凝縮且內斂的風格正如我在京都的體驗,是一種與事物本質的正面對決,既不饒舌,也不浮誇。

  • 問:感知世界、體悟自己存在於世,這是相當哲學性的主題,而玫瑰則是透過一種絕美的纖細詩意來體驗這一切。請問您如何看待哲學與詩之間的關係?此外,本書中經常可見相互對立的矛盾元素彼此並置在一起,這是一種事先擬定的風格,抑或是日本這個「既是全有亦是全無」的國家對寫作所產生的自然影響呢?

答:生命之神祕不正是文學小說、詩、哲學的共同主題嗎?詩嘗試以閃爍的光芒來述說它,哲學則嘗試以抽象概念來解釋它,而文學則嘗試藉由虛構人物經歷的種種情境來體悟它。它們都有其各自語言,但文學的語言能夠含融其他語言,它能召喚屬於哲學或詩的元素,並同時保有文學自身的特質。我一向熱愛這樣的兼容並蓄,它能自由召喚其他形式,毫無破綻,於是,儘管我完全不是禪學專家,但我很喜歡以「禪的方式」來嘗試使用對立的矛盾元素,它們展現了生命的曖昧含糊,以及人生既飄揚不定而又複雜、且經常自相矛盾的特質。這比我熟習的笛卡兒式的理性更能打動我,而旅居日本、遊歷亞洲的經驗,更是不容置疑地加強了、闡明了這自然而生的愛好。

  • 問:花朵在您先前的書中已是相當重要的元素,而這次它們本身便是書中人物,每朵花都各有性格。這些花環繞著多刺而尖刻的玫瑰——您為何在眾多花朵中選擇玫瑰呢?您有偏好的花草樹木嗎?接觸大自然的難忘回憶?京都正如其他日本城市,經常以其春季與秋季的驚人美景深受禮讚,您為何選擇了無櫻無楓的夏季作為小說舞台呢?

答:我想要雨!人們說日本的庭園在雨中會更美,我覺得雨的詩意無窮無盡。況且,我認為讓玫瑰在天空烏雲密布時走向光明,這是另一種意義獨具的矛盾元素。但玫瑰花對我而言,是一種不屬於日本的花,雖然日本也有種植。對我而言,「玫瑰」除了是常見的法國人名之外,也是本書主角玫瑰的歐洲印記。至於我在日本最愛的花或相關體驗,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京都的每個月分都有花朵盛開,充滿花香,極度神奇。冬季的山茶花、梅花與秋季的桂花,在我眼中總是那麼不可思議。但若真要選擇的話,在所有樹木、所有季節之中,我最喜愛的應該是楓樹、秋季,因為它們揉合了熊熊烈火與憂鬱之情。

  • 問:《奇幻國度》與《唯一的玫瑰》如同一面鏡子的兩面,兩個故事皆出現了同樣的庭園景致、風格相仿的抽象畫,以及相似的人物:孤女、熟識花草的可愛老奶奶、默默照看著遠方女兒的父親、缺席或噤聲的母親、擁有真知灼見的酒鬼。兩本書中的酒鬼卻大不相同:彼特似乎無牽無掛而無所畏懼,而惠輔則失去一切、陷入絕望。您如何塑造這些角色?您透過惠輔這個角色寫出了一些詩,詩會是您未來創作的新方向嗎?

答:感謝您點出這些共同點,這經常需要透過旁觀者的觀察才能看清。彼特與惠輔確實都有敏銳的洞察力,而真知灼見者有兩種命運:享樂,或絕望。彼特從他的真知灼見當中得到的結論是必須開心活在當下,體驗所有可能的喜樂;而惠輔將他的絕望化作藝術與詩,這是能將苦痛轉化為光明的唯一方式。我非常欽佩詩人,他們的追尋似乎較其他藝術家的更加深邃、更加艱難,但我本身真的並非詩人,雖然我在小說內容中插入了幾句詩文,但我的熱情是去理解事物,這正是使我成為一名小說家的決定性因素。

  • 問:在這禁足之年,讀者是否能將本書提及的「你要像楓樹一樣成長,要為了能讓你自己產生蛻變而去旅行」視為建議,好讓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保有旅人獨有的觀察之眼,並在生活中如玫瑰在京都所體驗的那樣,藉由藝術、詩與「材質」來進行療癒,透過五感的覺察來進入一種冥思狀態,並進而得到救贖?

答:小說的創作是在一片黑暗之中,反覆摸索尋找一個總是不斷逃躲迴避的意義,我在創作時很留心不去對讀者提出建議!對身為作家、身為讀者的我而言,寫作或閱讀小說便是在內心之海進行無需移動的旅行。玫瑰讓我們看見的是她個人的追尋與執著,也就是拯救人心的美、救贖之詩、遺贈之力量、悲憫、藝術的崇高力量,而這一切只是她所經歷之事,別無其他。但她的這場體驗若能引起他人共鳴的話,那我便會感到萬分欣喜。

  • 問:日本是台灣人最喜愛造訪的國家之一,既因為日本的古老文化,也因為日本那近乎極端的現代發展。在您旅居日本的兩年之間,您對這國家現代的一面有何感受?抑或您得以「活在禪風庭園裡」?

答:我和日本的現代特質(甚至是極度現代的特質)之間的關係很奇特。最初,我厭惡這現代的一面,於是在寺院的庭園與茶屋裡尋求慰藉。後來,我習慣了日本的現代風景,因為儘管它很醜陋,充斥電線、水泥、霓虹燈,既缺乏人情味又很俗氣,但它依舊保留了日本古老靈魂的印記:只要走進一間廉價的拉麵店,或是夾在兩棟摩天大樓中間的小小寺院,便能體認這極度高速的「現代發展」並無法完全抹除您所提到的古老文化。我在台灣時,也有相同的感受。台灣也是我非常珍視的國家。

相關書摘 ▶【小說】《唯一的玫瑰》選摘:紅髮法國女子玫瑰,前往京都聽取從未謀面的父親遺囑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唯一的玫瑰》,商周出版
作者:妙莉葉.芭貝里(Muriel Barbery)
譯者:周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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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追尋愛與自我、重新體味人生的療癒之旅

紅髮法國女子玫瑰從未見過父親,她鬱鬱寡歡的母親偶爾會提及她父親的事,她的外婆則是絕口不提。對她而言,父親不過是母親捏造出的虛幻人物,從不存在。在母親與外婆相繼離世後,她失去了與這世界的所有連結,過著彷如行屍走肉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通來自日本的電話:她父親過世了,她必須親身前往日本聽取遺囑。

玫瑰沒有多想便來到京都,並落榻於父親故居,在父親友人的照看下展開為期一週的旅程。溫婉傳統、打理父親生前起居的佐世子對玫瑰呵護備至,滿足她的一切需求,包容她所有孩子氣的舉動。寡言的司機寬渡負責載她參觀京都,雖然他總是保持著距離,卻總能容感受到他的善意與關懷。一再偶遇的英國老太太蓓詩.史考特,總是說著令人費解的話語,她究竟有何用意?謎樣的跛腳比利時男子保羅,與她聊著關於她父親的種種,帶她認識父親的舊識,兩人在朝夕相處之下,逐漸生出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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