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手法系列5-認識司法精神醫學》:「病識感」是精神狀態檢查中最關鍵的部分之一

《犯罪手法系列5-認識司法精神醫學》:「病識感」是精神狀態檢查中最關鍵的部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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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精神醫學在世界各地都是一樣的,本書所提及醫學知識與案例並不會因為司法系統的不同,而有地域上的差異。此外,有鑑於一般人對精神疾病認識的不足,重大刑案的精神鑑定每每掀起社會波瀾,本書既是寫給法律相關工作者,也是一本給大眾讀者的司法精神醫學入門指南。

文:薇薇安.雀恩.許奈德曼(Vivian Chern Shnaidman)

以下是我們評估精神狀態時的檢查事項:

(前略)

幻覺

幻覺是源自大腦的感官體驗。我們一般會詢問病患是否幻聽和幻視,也就是「你聽到聲音還是看到景象嗎?」事實上,真正產生幻覺的人很少意識到自己的幻覺。視覺、嗅覺和觸覺 幻覺通常是器質性疾病(organic disorder)的結果,例如腦瘤、 物質中毒,或在某些類型的癲癇發作期間或之後。

幻聽是精神疾病的典型幻覺。一個聲音告訴這個人該做什麼,我們稱作對此人行為的「持續批評式幻聽」 (running commentary),它是思覺失調症的特異病徵。我們通常可以透過觀察 對方的表現來判斷某人是否幻聽。如果某人在回答之前停頓了一下,彷彿聽到了什麼,點頭或搖頭,但顯然不是回應你剛剛說的話——所有這些跡象都表示對方可能處於「內在沉浸狀態」 (internal preoccupied),換句話說,他在聆聽虛幻的聲音。重度精神病患聽到的聲音是從腦外來的。那些說「我聽到腦子裡的聲音」的人可能有某種精神障礙,但並沒有幻覺。另外——小提示——請不要主動告訴他們幻聽的聲音是從外部感受到的,我們不想培養出優秀的詐病者(請參閱有關詐病的章節)。

幻聽是一個充滿困惑、懷疑、不確定性和臨床混亂的臨床領域。當患者說他們聽到聲音,大家都開始驚慌失措。即使患者說的是他們聽到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似乎是我自己的聲音」,臨床社工師也會受到驚嚇,即刻中止治療,並把患者轉介給精神科醫師。我現在仍然每三個月見某位病人,她正在服用抗憂鬱藥和安眠藥。這位女士和我一起進行治療已經好幾年了。最初,她的狀況對任何專業精神科醫師而言都是一團糟的燙手山芋。

她經歷了一場極為可怕的汽車事故,不僅在 情感上和身體上受到創傷,還患有嚴重的腦震盪症候群(postconcussion syndrome)以及許多神經系統疾病。而她最不敢告訴 我的一件事是幻聽。我想,她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決定坦白。我知道她痛苦且沮喪,但是我沒有神奇工具進入她的大腦去查探裡頭發生了什麼事。在治療初期,每兩週看診一次,每次我都詢問她是否聽到聲音或看到影像。終於,當她逐漸開始信任我之後,她承認了。

「有時候會。」即使她的憂鬱症已經改善了許多,她仍舊伴著淚水勉強出口。 「當我快入睡前,我想我聽到有人在房間裡或是屋子裡,這就是為什麼我如此害怕睡著。」她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等我撥打一一九,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只有你快睡著的時候,那你快睡醒的時候呢?」我問。

「我想沒有。只有要入睡的時候。那真的很糟糕嗎?這意謂著我思覺失調嗎?」血色從她臉上流失,她的呼吸傳來短淺急促的喘息。

「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向她保證。 「這些狀況都有個玄之 又玄的名字,它們被稱為臨睡幻覺和臨醒幻覺(hypnagogic and hypnopompic hallucinations)。一種在你快入睡時發生,另一種在 你將醒來時發生。當你在快睡著或即將醒來的時候產生幻聽,是完全正常的,不是病理現象,也不是精神病,不需要治療。絕對不是思覺失調症。我真希望你早點告訴我!這件事一直困擾著你嗎?」

隔週,她找到了一份工作,目前仍然在職。現在她只需要每三個月回診一次。她仍在服藥,但心情好多了。她很開心,看起來年輕了十歲,步伐輕快,全因為她有足夠的勇氣告訴我,她在入睡時聽到聲音。並不是出現任何一項精神病的症狀就必然意謂著對方患有精神病。當有人告訴你他聽到聲音時,請格外謹慎。即使你認為他在說謊或詐病,即使你認為他說的是實話,或者你無法確定,都請尋求專業意見。真實情況對你的委託人和你的案子而言可能意義重大。就我的病人而言,她很高興能夠正常生活並且沒有發瘋。

人們不會因頭部外傷而發展出思覺失調症,但可能因頭部外傷而出現類似精神病的症狀。如果有的話,她的律師需要知道這一點。她對自己的症狀感到非常恐慌(如同人身傷害案件中那些真正受傷的人一般,而不是為了牟利而興訟那種,就我觀察),甚至害怕到什麼都不敢透露。直到她說出實話,得知自己並沒有真正發瘋,於是重獲新生。從某種意義上說,簡直是奇蹟似的治癒。也許律師得到的報酬會比她受到更大傷害的情況減少一些,但現在這樣的結局對她而言要好得多。兩者相較,我永遠選擇站在患者福祉的一方。附帶澄清,她是我的門診患者,不是司法鑑定的對象,儘管我的治療紀錄還是一如往常地出現在律師桌上,而且免費。

智力

我們根據一個人與我們交談的方式,他們的知識水平,他們的教育成就,智商測驗的正式成績以及我們的直覺來評估智力。當然,這些方法都不是萬無一失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將智力記錄為「估計為平均」。我們經常在由心理學家主導的紙筆測驗中得到與臨床印象相矛盾的結果。較低的筆試成績加上臨床的智力印象可能是許多原因造成的,通常是由於這個人患有學習障礙(閱讀或寫作),英語說得不好或情緒低落,重度精神病,或神智不清而無法達到測驗要求。有時,人們在這些測驗中詐冒(假裝)愚笨,因為他們認為這樣對案情比較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