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38號樹洞」性騷擾信件展:鄭家純這種跳脫框架的存在,成了保守派的眼中釘

【展覽】「38號樹洞」性騷擾信件展:鄭家純這種跳脫框架的存在,成了保守派的眼中釘
Photo Credit: 鄭家純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鄭家純的存在讓很多帶有「傳統思維」的人看不順眼,他們覺得鄭家純威脅到既有秩序,無法簡單歸納。偏偏她又沒幹什麼作奸犯科的事,所以只能放大她講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為,試圖打垮這樣的異類。

網友的砲火

藝人「雞排妹」鄭家純,過年前發生「尾牙性騷擾事件」,指名尾牙公司老闆與台語歌王翁立友對她進行性騷擾,讓她受到傷害。此事成為熱門話題,延燒一時。

當時,鄭家純以一己之力大戰媒體與翁立友,激勵了許多性騷擾受害者。他們紛紛私訊鄭家純,傾訴個人的創傷經驗。鄭家純覺得這些來信應該被好好處理,經友人介紹,她於2月7日與作家房慧真、胡淑雯見面。討論後決定舉辦「38號樹洞」性騷擾信件展,並開始收件,在一個月內企劃策展,於3月27日在台北市中山區開幕,預計一路展至4月15日。

原本「尾牙事件」的討論潮已過,但慕名前來的民眾,發現展場內有一封信件,疑似「南投警察兒性侵案」的受害者投書,公布後隨即在網路延燒。台灣政府旗下附屬基金會iWIN透過南投縣政府向受害女學生查證,確認這篇投書是「冒名、虛構」,並取得當事女學生同意,發出澄清聲明。這個爭議也登上媒體,成為3月底的熱門新聞。

媒體私訊鄭家純臉書粉專,也向鄭家純經紀人聯繫,得到「已讀不回」的結果,照樣寫成新聞。而鄭家純的反應也點燃鄉民怒火。鄉民紛紛出征鄭家純粉專,對「假投書」大力撻伐,並提出陰謀論,質疑鄭家純在炒新聞,為選舉鋪路。

連辦個信件展都可成為焦點,鄭家純無疑已成為台灣媒體聲量的代表人物。從「尾牙性騷擾事件」的風波,到「南投女學生假投書事件」,以至於「選舉陰謀論」。所有的攻擊都來自於對鄭家純的「道德批判」。主論述是:「為了炒作」,然後抓她的言行來攻擊。

鄭家純的反應是用幾句話向酸民宣戰,相約在展場見面:「我一人出資,不收門票,沒有任何協辦,更沒有強迫任何人來看展,如果誰覺得我欠你,那就當面聊吧。」結果無人應戰。她認為這些酸民「全都是俗辣,只一剎的花火,你所有承諾,全部都太脆弱。」

這種回話當然更增添鄉民怒火,留言蜂擁而至,PTT等網路論壇內也跟著大加撻伐。而在眾多的砲火聲中,聲援、支持鄭家純的聲音也不小。其中有長期以來欣賞她「敢言直行」風格的粉絲,也不少是原本對她不了解卻被感動的路人。鄭家純在社會議題上的渲染力,可說不輸給主流政治人物,隱隱有參選前的柯文哲的輿論聚焦力。而她的形象卻長期違反「社會對於女性的期待」,也因此讓「38號樹洞」性騷擾信件展產生了爭議。

爭議從辦展動機、辦展效果,到社會效應等,有不少地方可切入一談。本想說,正反雙方都談了不少,資料應該好找。但鄭家純除了約酸民現場battle外,沒有談信件展的細節,媒體也只顧著報爭議。想了想,還是撥電話問鄭家純。她很直接的給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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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鄭家純

真實與虛構

信件展的爭議在「南投女學生的假投書」上。「38號樹洞」展出百餘封信件,內容是許多性騷擾、性侵害受害者的證詞,有電腦打字,也有親筆書寫,都隱去可供辨識的個資(包括加害者姓名)。在倫理上,主辦方(鄭家純)自認做到了該做的事。

據鄭家純表示,來的信件除了不符合規格(例如寄來論述)、因故必須保護當事人(內容完全保密),或明顯來亂的(有人寄來喜帖),她都不做篩選。因為寄信比網路訊息來得慎重,這個動作本來就是一個檻。願意來信的人,鄭家純都視為對她的信任,她也選擇相信對方。如果懷疑信件都是創作,都是假的,那這個展就不用辦了。

但這也涉及到倫理問題。如果是藝術展,內容物只要產生效果,能撼動人心,真實與虛構的界線並不重要。(當然,所有紀錄或書寫必然經過紀錄者的再造,並非百分百的真實。)問信件是否細節為真,又會回到口述歷史或自傳書寫的歷史命題:「經過『記憶』編纂的文字,是否真實?」這是爭論許久的議題,鄭家純無意申辯什麼。

但已明知其中一封書信是「偽託」,何以不將其撤下?鄭家純說:「就一個論點:那些信件就算是虛構,怎麼能保證沒有發生過?」

這樣講當然很危險,但鄭家純考慮的是「信任」。性騷擾、性侵受害者要克服傷痛,將隱藏許久的內在傷痛,展露到公眾面前,需要經過多少掙扎與勇氣?150多封來信,除了選擇全都相信之外,還能怎麼處理?對鄭家純來說,首要的任務,是善待來信的受害者們。所以她不質疑信件的真假。此外也沒多說什麼。

而她那句話,懂的人自然就懂,也不用多問。道理很簡單,即使南投那篇是創作,案件細節在媒體與網路,早就鉅細靡遺的刊登出來,少的是受害者心情。而台灣電影《無聲》改編自真人真事,經過劇作家之手,將受害者情境轉化為影視作品。除了心境可能虛構,發生的事都是現實。重點是將這些事傳達給大眾知道。南投女學生家長是否為了錢和解,可能是想像,但同樣拿錢封口的事,在台灣過去發生太多,歷歷在目。甚至說這樣的案例是個典型,而且十分常見。一些書信裡就有加害者用錢消災的例子。

辦展爭議

「鄭家純惹完翁立友後,幹嘛又沒事找事,辦一個性騷擾信件展?一定有目的!」這是蠻多鄉民的質疑點。認定鄭家純拿性騷擾做文章,是要搶奪「#MeToo」運動的發言權。其次當然就是拿議題炒作,為日後參選鋪路。也因此,鄭家純對媒體劈頭就說:她現在沒有要選。所以書信展她除了請兩位作家協助之外,不募款,不跟任何團體合作,不找贊助,主辦就是鄭家純。就她一個人辦,短短一個半月內就展出。

以展場的精緻度來說,看起來花不少錢。鄭家純跟我說了實際數字。

我聽到金額,為之震驚。鄭家純解釋,為了讓信件展單純化,避免外界的各種懷疑,她獨資請來策展團隊,連場地都自掏腰包,目的就是要「對得起那些信任她,把自己經驗寫出來的受害者們」。什麼都要成本,就花到這個數字。

外界說她搶當台灣「#MeToo」運動代言人,鄭家純早就對外表示過,正因為尾牙事件遇到那麼強烈的言語與身體觸碰性騷擾,讓她終於了解許多受害女性的痛苦與折磨,所以站出來呼籲大家正視這個問題。她平常沒高舉女性主義大纛,也沒出來搞運動。如果能帶起什麼討論,對政府單位、女權團體平常在做的社會改革,不是更有幫助?她不懂外界到底要質疑她什麼。

鄭家純沒有要搶功,也沒有要搶發言權,沒有要選舉,全都自己出錢,都做到這個程度了,仍有人質疑她。她說:「那就來現場跟我辯啊!怎麼都只會嘴砲?沒一個敢來?」

也就是說,鄭家純辦展的動機一如常人。一般人通常是生活遇到問題後,才開始關心相關議題。像是家中有漸凍症患者,自己可能會加入漸凍人相關協會,聲援相關活動。鄭家純受到性騷擾,所以開始關注此議題,就這樣。而她之所以被質疑,實則跟她的身分、平日的形象作風有關。

保守人士的眼中釘

舉凡全世界的藝人,都被賦予一種階級位置。因為有名,就應當做為社會表率。藝人得熱心公益,言行謹慎,都是這種框架下的期待。在台灣還有一個特色,因為選舉門檻不高,只要是有聲量的公眾人物,時常參選民意代表。從藝人、網紅到議題人物(例如小燈泡母親),沒政治背景卻選上民意代表的比比皆是。而鄭家純從聲援佔領立法院運動,到反送中,再到為立委候選人助選,有相當的社運參與度,自然被懷疑為選舉鋪路。

但要考慮一個前提。自柯文哲之後,從呱吉到洪慈庸,好些關注社運議題的「名人」參選,言行不見得都符合社會標準,各有風格,正反評價都有。受到的質疑聲卻沒有鄭家純那麼嚴重,更何況她根本沒有要選。這次特別被針對,就因為辦展被視為是「政治參與」的動作,所以才被放大。而她被質疑到上媒體,只因為一個原因。那個原因大家嘴巴不說,但潛意識表現了出來。

因為鄭家純是寫真女星出身,靠美貌容貌與性感身材賺錢,平日發言又嗆辣無比,屢屢挑動衛道人士的神經。而近期她又自製情趣商品販售,更強化了她的「蕩婦」形象。如果她單純作為網紅、性感藝人、寫真女星,也許還好,但一旦參與政治,就會被質疑「資格」。

社會對政治人物的期待,就是要家世良好、形象清白、學歷過人、正直良善。鄭家純被針對的點,偏偏正是過去幾十年女權團體試圖扭轉的「厭女」效應。台灣社會總要求女性要守三從四德,要迎合父權需求。雖然在商業需求的分眾化影響下,女性可以是賣弄情色的艷星,也可以是冰清潔白的玉女,但選定位置後,大眾就會以刻板印象套在她們身上,只要隨意跨界,就容易遭致批評。

今天一個寫真女星可以「從良」,從脫光變包很緊,然後做不涉及政治的公益,就可以洗白。因為這樣「符合大眾需求」。但這也不過是一種父權社會的商業操作,只是大家視而不見,習以為常。

但鄭家純打從一開始就高度自我,她從來想做什麼就做,想講什麼就講,隨時踩到各種紅線。例如。她從來就沒改變賣弄性感的商業路線,沒想要突然變成玉女。平時跟其他藝人一樣捐款做一般公益,但卻也時常贊助社會運動,三不五時還碰政治議題,她的作為既不雙重標準,也毫無顧忌,完全不想進入社會框架。這樣的作風,讓大眾難以定義,更難認同。這種人通常都被無視或忽略、冷處理。但鄭家純偏偏因此受到許多年輕人歡迎,討論度高到媒體無法忽視,所以特別顯眼。

也就是說,鄭家純的存在讓很多帶有「傳統思維」的人看不順眼,他們覺得鄭家純威脅到既有秩序,無法簡單歸納。偏偏她又沒幹什麼作奸犯科的事,所以只能放大她講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為,試圖打垮這樣的異類。結果她每次被攻擊後就變得更紅,成了保守人士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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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鄭家純

資格論

以這次的信件展為例,從徵稿到開展,有不少社會公知、社運人士高度關心。有的人認為鄭家純的行動草率,缺乏社工與心理、法律資源的介入,可能會讓原本許多人正在進行的性侵防治、創傷療癒的運動受到損害。特別是南投女學生假書信的爭議,更激起不少討論。但我不客氣地說,這背後隱藏的一個想法就是:鄭家純沒資格來參與、推動這個議題。

為什麼沒資格?她性感女星的框架,彷彿附骨之蛆揮之不去。平日自我任性的作風,也不符合知識分子要求的穩重端莊。這是一種潛意識的資格審查,或是怕資源跟位置被搶而眼紅。因為鄭家純的議題曝光度比任何社運團體高,即使她自己辦展,還是會引來相關人士批評。因為無法收編鄭家純,讓她按照既有模式參與運動,又怕她亂搞,變得冷處理沒用(曝光度高),無法制止她(因為她不跟團體合作),又不能公開反對(因為這是好事),除了嘴幾句之外,還真拿她沒辦法。

鄭家純這種難以定位的存在,就是「房間裡的大象」。如果她單純是白目、反社會或特異獨行,不會有那麼多人關注她。美女藝人、網美何其多,單靠外表或言詞,不會被討論成這樣。反過來說,鄭家純面對議題的態度與反應,其實是她這一輩30歲以下年輕人的特性。她的過與不足,都赤裸裸地展現在大眾面前。很多年輕人皆是如此,在社群媒體上隨處可見。她就像是年輕世代的象徵,展現出許多人的心聲。

信件展的意義

我跟鄭家純通完電話後,4/6跟她約在展場碰頭,一見面鄭家純就說,參觀人數破5000了耶。因應武漢肺炎疫情,看展都要實名制,許多人一次看不完,會反覆前往,因此實際參觀人次應該更多。

而這個人數是有意義的。

網路時代,人人都是鍵盤俠,社群媒體上一呼百應,實際到場小貓兩三隻,這種狀況比比皆是。「38號樹洞」性騷擾信件展一開始就發生假書信事件,短短兩周(截至4/9)卻也累積了6000多人進場。環顧現場,除了女性之外,也有不少男性觀展。觀眾的表情不一而足,有悲傷、有沉穩,有受到衝擊,也有目瞪口呆。但即使攜伴而去的人都沒什麼交談,看完大多沉默。

現場展出的受害經歷,真實也好,有人刻意造假、表現其創作也罷,置身於那些不同言語敘述的事蹟中,怎樣都會讓人心情抑鬱。各式各樣的傷害與情境,不同的過程與反應,以及事後回顧的狀態,容易令人心頭一窒。

辦展目的與迴響

看完後覺得有一個盲點,我直接問鄭家純。

鄭家純辦展的原因固然簡單,但知道自己的媒體聲量夠大,也想呼籲社會大眾關心性騷擾議題。就信件展的內容來說,泰半是傳統父權結構下以「權力」地位加害的事件,但其中也不少是單純兩性(也有同性)相處中造成的創傷,事件大概分為「兩性相處」與「權勢性侵」兩大類。雖然信件展單純是為了讓受害者有個公開管道宣洩,但單就信件來說,內容涉及社會結構、傳統觀念和性別互動的界線。

但是似乎可以透過鄭家純的影響力,提供他們更多協助。例如跟論述結合,幫助受害者重建。只有展出好像有點單調?

鄭家純表示,她這個展的目的只有三個。一是希望這些願意信任她,並願意將信件公開的受害者,能夠好好地被「善待」。第二是希望帶給她們勇氣,讓他們知道自己不孤單,有很多人跟他們一樣,她們並沒有錯。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讓大家知道性騷擾無所不在,你不知道,只是因為很多人隱忍不說。

談到擴大論述,或外界質疑怎麼不讓專家加入協助。鄭家純說,她關注核心的最內層是受害者這一塊,給他們一個窗口,所以辦展。第二層是透過來看展的觀眾,他們回去之後會在社群媒體發文分享(例如:觀展心得1觀展心得2),或跟親友討論,都可以幫忙把上述三點傳播出去,那就會發酵。再過來是毫不關心,只看到新聞的陌生人,那已經不是她管得到的部分,就隨緣。反對者是最外圍的一塊,她沒心思去理會。

而關於論述、運動,或「怎樣互動,才不會發生性騷擾的悲劇」,這些都是許多女權團體長期努力推廣的事,她沒有想要搞革命,沒有要站第一線,當什麼#MeToo運動領袖。如果因為她的影響力能讓政府單位或其他團體的推廣更受到注意,那也夠了。

我總覺得如果要為一件事情抗爭、發聲,就要像野火肆虐原野一般,把體制跟框架摧毀,新世界才會誕生。不過鄭家純不這樣想,她覺得很多事情傳播出去之後,慢慢就會改變。她想要做的三點概念,其實都是現有社福團體的老生常談,早就在推廣了。但她透過現在(4/9)這6000多人,就可以把漣漪擴散出去。像開展之後,她持續收到不少私訊跟信件。最近就收到一封加害者的懺悔信,說自己想跟受害者道歉,又怕打擾對方的平靜,不知道該怎麼辦。

鄭家純認為,本來沒有注意性騷擾議題的人,透過這個展的機緣開始有了改變,受害者不再怪罪自己(真的很多受害者都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才會被性侵),無心傷害人的加害者,意識到自己犯了錯,然後改正。深遠的改變可能需要二、三十年,但社會風氣轉變,傷害才會變少。她做自己能做到的事而已。

滴水穿石

跟鄭家純聯絡的日子是清明節,也是美國搖滾樂團Nirvana主唱Kurt Cobain逝世的日子,於是想到了一個例子。

90年代,Nirvana橫掃世界,影響了一整代的文化。Kurt Cobain生前反對性暴力跟仇女文化,為此曾寫了〈Polly〉一曲,內容是以強暴犯的視角,對一個叫「波莉」的女孩施暴。而他們的〈rape me〉更直接,寫一個女性被強暴過程中的喃喃自語。這種化身為第一人稱的寫歌方式,是最激進的控訴方式之一。

而〈rape me〉的意涵跟信件展裡許多受害者的心境類似,許多人覺得自己死過一次,設法重新活著。

Kurt Cobain的用心在當時沒太多效果。1991年Nirvana在西雅圖派拉蒙戲院演出時,台下聽眾看Kurt Cobain唱〈rape me〉而雀躍尖叫。Kurt Cobain為此感到失望,問團員說:「他們在雀躍什麼?」

Kurt Cobain在30年前寫歌想推動的事,在當時看不出效果,但帶動的風潮也慢慢影響了近年為女性權利發聲的樂手們,因為他們許多都聽Nirvana長大。而社群媒體時代,在〈rape me〉的影片連結下,可以看到不同世代的歌迷至今仍在討論歌詞的背景和意義。這樣的歌在聽眾心中播下了種子,隨著時間慢慢醞釀、擴散。

這是藝人和名人等有社會聲量的人可以做到的事,也許緩慢,但總會發酵。像過去30年,許多女權團體輔導受害人,並推動性侵害防治的法案,也都有相當成果,但成效就如滴水穿石,法案過了,社會還是沒有形成足夠的改革風氣。無論男性女性,在成長過程中,有意無意間還是傷害了人。而社會至今連「怎樣才是兩性相處的合理界線」都還晦暗不明。Dcard、PTT上一堆指控/被指控性騷擾的經驗,底下討論毫無共識,多以自身經驗來判別,然後戰成一片。看似有討論,大多只在抓出罪犯,然後譴責致死。

信件展的新聞討論也變成如此。信件展的主題是性騷擾,大眾關心的卻是書信的真假、鄭家純是否要炒作、搶當#MeToo代言人,或是要出來選舉。信件那些慘痛的經驗卻被忽視,社會還是不願正視性侵議題的普遍性。

形象與倡議

如果鄭家純不是爭議人物,這個展根本不會引起關注。2020年,現代婦女基金會的「2020性暴力預防倡議行動」,跟台北市性侵防治中心、衛福部合作,請來形象良好的藝人安心亞擔任宣傳大使,還有一句漂亮的口號:「only YES means YES」。結果,沒引起什麼注意跟討論。

因為這就是保守人士喜愛的,在框架下的安全、得體的宣傳模式。不會有性侵行動劇,也不會找來「形象不佳」的人,因為怕事情會被模糊焦點。但這反而是弔詭的地方。今天如果是賣弄性感成名的網紅(例如:辛尤里、方祺媛(雪碧)、林襄、魔理花),同樣去倡議性騷擾議題,然後對粉絲宣導相關概念,其實對運動產生的效果,會比形象「好」的安心亞或田馥甄等人來做,更為直接有用。

而如果那些性感的巨乳網紅真的也跳出來,就會超出社會給予的框架。看不慣的人便會針對她們嚴加批判──「婊子還想立貞潔牌坊」。這些父權的迂腐思想仍普遍存在人們心中,就像鄭家純被罵最多的也是賣弄性感的部分。議題本身被模糊,這是令人微感悲哀的現狀。

但還是很多人開始注意到問題。鄭家純想呼籲的事,到底有多少人聽到,能帶起什麼風潮,還有待觀察。起碼對她來說,有數千人到場看她的展,她就覺得值得了吧。

38號樹洞」展覽資訊

展期:3/27(六)-4/15(四) 13:00-20:00

地點:PPP藝文空間(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26巷2號1樓)

不收門票、謝絕善款與志工、入場請配合防疫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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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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