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商人》:「真正的新聞記者」如今成為只有全國性新聞品牌才養得起的人了

《真相的商人》:「真正的新聞記者」如今成為只有全國性新聞品牌才養得起的人了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者以傳統的《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兩大報社,以及BuzzFeed網站和從雜誌起家的Vice媒體集團等,兩新兩舊的四家美國媒體公司為主軸,深入訪談領導者、記者、編輯、技術人員等相關人士,從公司發展歷史開始娓娓道來大眾傳播產業的榮耀與難題,以及產業未來的選擇與命運。

文:吉兒・艾布蘭森(Jill Abramson)

曼哈頓中城的口紅大廈(Lipstick Building),因為紅色的外表和管狀的外型而得此名,這裡是最不可能的媒體誕生地,沒有任何媒體公司將總部設在此處。這棟由菲利浦・強森(Philip Johnson)共同設計出的建築,最後一次看到設有糾察的抗議群眾是在十年前的金融危機期間,因為華爾街的騙子柏尼・馬多夫(Bernie Madoff)的辦公室就在這裡。

二○一八年五月這一天,大樓外的街道上擠滿了一群記者、編輯和媒體經營者,他們痛罵另一種騙子。這些人是一群地區性與在地性報紙的代表,他們從丹佛、聖保羅等城市遠道而來,因為他們任職的報社被一家禿鷹基金奧爾登全球資本公司(Alden Global Capital)收購,之後就化為烏有了;這家公司就位在口紅大廈的最頂樓。奧爾登的高階主管在砍掉幾千位新聞記者工作的同時賺進了幾百萬美元,無一人敢下來見見這些憤怒的員工,也不回應他們要求業主停止精簡成本、不要把重要的本地新聞從讀者手中奪走的訴求。

二○一六年時,我為了領取科羅拉多出版協會(Colorado Press Association)頒發的一個獎項,去丹佛待過一陣子。當地媒體老舊破敗的狀態立現,尤其是《丹佛郵報》(Denver Post);這家報社有一百二十五年的歷史,曾經是蘇格登連鎖系列(Singleton chain)旗下的招牌報社,還拿過九項普立茲獎。早在奧爾登資本公司買下報社的五年前,該報的新聞編輯室已經萎縮。我曾經和調查性報導的主編會面,這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壓低了聲音告訴我,即便當地貪腐問題處處可見,但她沒有任何可以交辦報導的員工。

每個人都想盡辦法用更少資源做更多事,這是新的新聞機構業主奉行的名言,這一群新老闆組合多元,有像奧爾登這樣的禿鷹基金,也有當地的大富豪,比方說波士頓的約翰・亨利(John Henry),他誓言要讓在地報社活下去,但施以最嚴苛的管控。在丹佛,就算是最有前途的創新行動,例如專為科羅拉多熱絡的大麻交易打造的網站,都岌岌可危。社論主編寫了削減成本的問題以及對讀者造成的影響,之後就受到查核並被迫離職。其他編輯為了展現團結,也紛紛出走。

留下來的人則怒不可遏;有些人自費來到紐約,要讓全國都關注奧爾登資本公司對於新聞品質造成的傷害。但是,只有幾位記者有空來報導這場抗議行動。與最近調查川普與俄羅斯關聯的發展相比,這根本不是全國性的大新聞。

然而,在地新聞機構大規模消失,只是網路時代其中一種最具毀滅性的發展之一;少數幾家取代報社的在地純網路新創公司,也難以彌補這麼大一片空白。奧爾登全球資本公司從二○○九年開始大買報社,到了此時,報業相關人力已經縮減了百分之三十六。從全美來看,自二○○九到二○一五年,美國報社編輯協會(American Society of Newspaper Editors)發布數據指出,報社的全職工作已經從四萬六千七百份銳減至三萬兩千份,大部分都是因為新的業主要求裁員、自願離職與進行重組。

記者尼克・法拉洛(Nick Ferraro)任職於《聖保羅先鋒報》(St. Paul Pioneer Press),這是奧爾登在明尼蘇達州所擁有的報社,他告訴我他很氣即使在地報社血流成河也喚不起更多關注。他點出:「讀者是蒙受損失的人。」人口稠密的達科他郡是他負責的區域,他進報社時有六名記者報導當地政府、警方和學校董事會的動向。現在新聞的量沒有變化,但負責的記者只剩他一人。美國建國的先賢先烈已經看出,有自由的媒體才能讓有權力的人負起責任,但法拉洛很擔心,在資源極度缺乏的限制下,他根本不可能履行身負的第一憲法修正案責任。

《丹佛郵報》的查克・普朗克特(Chuck Plunkett)在他的告別社論中寫了一段話:「愈來愈多人想要遁入不同的同溫層新聞管道,最後會選哪一個,就看你怕的鬼魅是川普治國還是政治正確菁英主義。在地報社比較像是廣告專刊,填滿了出自其他來源的內容,至於『真正的新聞記者』,如今在認知中成為只有全國性新聞品牌才養得起的人了。」

但是,讀者和最直接觸及他們人生的在地報社之間有特殊的連結,不能期待由全國性的新聞品牌來填補或取代。雖然有比較好的業主扶持,但全國性的報社也遭遇強大壓力,必須做出利潤、和更多讀者互動,而且,就像在地同業一樣,他們也必須用更少的資源做更多事。


哪些是受人信賴的全國性品牌?隨著群眾日漸極端且猜疑心重,如今幾乎難有定論。《紐約時報》看來已經順利渡過困難的轉型,成功從報紙為主的報社走向以數位優先的機構,可以透過包括影片、播客和報導等產品和年輕讀者互動,也納入了各種不同的聲音意見。這家報社爆出了涉及好萊塢和媒體界最重要大人物的性暴力醜聞案,引燃了一場大規模的文化運動。《華盛頓郵報》二○一八年報導了繪聲繪影的阿拉巴馬州共和黨參議員候選人羅伊・摩爾性侵問題,並因此獲得普立茲獎,也揭露了電視主持人查理・羅斯的性騷擾行為,為整場運動更添衝擊力。這些事件都在國際上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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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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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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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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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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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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