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未來式》:想了解巴基斯坦,就必須知道阿拉、陸軍和亞洲的角色

《亞洲未來式》:想了解巴基斯坦,就必須知道阿拉、陸軍和亞洲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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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新銳戰略、趨勢觀察家帕拉格・科納,深入解讀亞洲未來格局。從經濟到政治、飲食到娛樂,由多樣化的領域全面解析亞洲崛起之道,搭配簡明的圖表與數據,輕鬆掌握綜觀脈絡。

文:帕拉格・科納(Parag Khanna)

從山脈到海洋:亞洲的垂直軸線

巴基斯坦是一個尋找新意義的年輕國家。儘管如此,被認為是南亞穆斯林家園的巴基斯坦,穆斯林人口只和它的最大敵國印度一樣多(印度的印度教徒佔大多數)。從獨立以來的七十年間,巴基斯坦只有一任民主選舉的政府完成五年任期。雖然巴基斯坦已變成一個擁有核武的強國,國內派系暴力卻是它更大的威脅。二○○一年九一一恐怖攻擊後,巴基斯坦是北約補給阿富汗的主要通道,成為美國領導的「反恐戰爭」不可或缺的側翼之一,但隨著武器、資金和政治支持枯竭,巴基斯坦需要一個新的國家戰略。

這個問題的答案——變成中亞進出阿拉伯海的可靠通道——已經醞釀了數十年,但現在已佔據無數巴基斯坦未來願景的中心地位。一九六○年代初,印度和中國在喜馬拉雅山西部爆發邊界爭議後,中國開始延伸高海拔的喀拉崑崙公路,沿著印度河經過巴基斯坦到喀拉蚩。雖然這條北——南向的公路對巴基斯坦境內的運輸很有用,但對巴國東——西向從印度河以東肥沃的旁遮普,和信德省與西部荒蕪崎嶇的普什圖和俾路支地區的隔絕,卻沒有什麼幫助。

美國從二○○一年起,對巴基斯坦的二百億美元軍事援助專注在反恐怖主義,但對長期經濟成長助益甚少:巴基斯坦紡織品出口歐洲直到二○一四年才達到區區六十億美元,佔該國總出口不到三分之一。隨著愈來愈多巴基斯坦人從波斯灣地區的營建工地返國,帶回保守的瓦哈比派伊斯蘭教的價值觀,巴基斯坦政府與美國的任何交易都將面對日益升高的反對聲浪。

想了解巴基斯坦就必須知道阿拉、陸軍和美國的角色,這句話一度是至理名言。今日前兩項還是對的,但美國絕對已被亞洲所取代。巴基斯坦和其他亞洲國家一樣,已受夠了當一個仰望美國的乞求者。從板球明星變成國家政治領袖的巴基斯坦總理伊姆蘭(Imran Khan)說,幾乎所有巴基斯坦人都感覺,巴基斯坦應該停止當美國的「殺手」,和「美國在阿富汗失敗的代罪羔羊」。此外,美國愈威脅停止國際貨幣基金救援巴基斯坦債務危機的融資,就愈把巴基斯坦推入中國和其歷史贊助國沙烏地阿拉伯的懷抱;沙烏地於二○一八年迅速地提供巴基斯坦六十億美元紓困融資。

巴基斯坦確實已完全擁抱它的亞洲化。二○一五年,巴基斯坦與中國簽訂「全天候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協議;二○一七年川普減少對巴基斯坦的軍事援助後,巴基斯坦和中國立即宣稱兩國的所有貿易將以兩國貨幣計價,不再使用美元。巴基斯坦在上海和成都的領事館經常加班發簽證給飛越喀拉崑崙山脈,或是直飛成都與巴基斯坦城市航線的中國商人。

直接指定投資於中巴經濟走廊(CPEC)的發電廠、道路、鐵路、光纖網際網路、製造業和農業計畫的總金額,即將超過六百億美元。發電廠、製革廠和生產醫療設備到太陽能板等各式產品的工業區,估計將為中巴經濟走廊創造三百萬個就業機會。八二%的巴基斯坦人對中國有好感,電視廣告上播放本地人歡迎剛遷入的中國家庭到家中享受美食佳餚。從二○一四到二○一六年,有超過三萬名中國人在巴基斯坦定居(而且光在二○一六年簽發的短期居留簽證便有七萬一千件),《華商週刊》已發行巴基斯坦版,以提供中國人有關巴基斯坦事務的訊息。

中國成為巴基斯坦的主要贊助國並非出於慈善的動機,中國希望獲得到阿拉伯海的暢通管道,並要求巴基斯坦的陸軍和好內鬥的部長做好協調工作並控制貪腐。當他們做不到時,中國毫不猶豫地暫停對計畫的融資。這與西方機構要求的環保和社會標準不同,但確實是要求的條件。中國提出的豐厚獎賞為巴基斯坦注入數十年來缺少的紀律。在美國「反恐戰爭」的慷慨融資中從未帶來的是,國家發展已成為巴基斯坦全國輿論的首要和中心議題。

經常訪問巴基斯坦的我,對巴國的公共論壇和媒體坦率且專注地播報各項經濟數字感到驚訝。巴基斯坦能夠承擔多少新債務?需要達成多少經濟成長率才能償付它們?勞工生產力如何才能成長、稅基如何才能擴大?這些是巴基斯坦必須提問、而且必須正確回答的問題,才能避免中巴經濟走廊淪為批評者預測的下場:巴基斯坦的殖民化和中國從中取利。

在亞洲體系中,巴基斯坦渴望從一個伊斯蘭民主國家蛻變成一個可靠而溫和的夥伴,這種自我提升的態度,是亞洲投資人對巴基斯坦寄予厚望的原因。數十年來,沙烏地阿拉伯對巴基斯坦的主要出口除了石油以外,就是激進的伊斯蘭意識形態。現在沙烏地宣稱巴基斯坦將成為其投資礦業、化學產品和牲口的首要地點。二○一八年,中國發動大規模行銷活動,在倫敦公車兩側以巨大海報宣傳瓜達爾港將成為「新興巴基斯坦的門戶」。

但在同一時間,巴基斯坦卻採取強硬姿態,取消數項重大的中國計畫,包括在吉爾吉特的發電水壩。巴基斯坦拒絕出口棉花和大理石給中國工廠,寧可專注於提振自己的紡織與石工產業和出口。巴基斯坦無意重新恢復英國的東印度公司,讓中國取代英國的角色

中國堅持投資在巴基斯坦是亞洲東、西、南、北次系統匯聚的主要驅動力,讓兩國和數個鄰國得以雨露均霑。伊朗正積極尋求加入中巴經濟走廊,作為通達中國的安全廊道,同時傳言中國在巴基斯坦吉沃尼半島靠近伊朗邊界的海軍基地,也將強化中國和伊朗合作挑戰美國海軍以波斯灣為基地的第五艦隊。另一方面,伊朗和印度已著手建設國際南北運輸走廊(INSTC),以便印度繞越巴基斯坦並藉由貨櫃船運輸產品到伊朗的阿巴斯港,然後藉鐵路經過亞塞拜然的巴庫和俄羅斯的阿斯特拉罕運往歐洲。

雖然一些觀察家將中巴經濟走廊和國際南北運輸走廊描繪成競爭對手,事實上它們代表伊朗聰明地同時利用中國和印度對其能源的興趣和其地理位置,並增加巴基斯坦保護中國和伊朗利益的負擔,尤其是伊朗攸關阿富汗的穩定。巴基斯坦的邏輯向來是削弱阿富汗以提升自身的「戰略縱深」,但在中巴經濟走廊計畫下,巴基斯坦已重新部署原本駐紮於阿富汗邊界的一萬五千名士兵,調往新的機能幹線地區以確保巴基斯坦和中國工人的安全。

由於中國已成為阿富汗最大的投資人,且需要它作為通往伊朗的門戶,巴基斯坦的軍事冒險和對塔利班派系的支持已經收歛。事實上,巴基斯坦政府現在把完成伊朗——巴基斯坦天然氣管視為優先要務。

巴基斯坦順從中國和伊朗的新表現,可能預示這個紛亂而飽受戰爭破壞的國家正發生良性的轉變。經過十五年北約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後,阿富汗仍然十分脆弱,但在二○一七年的北約高峰會上,阿富汗備受忽視,反而焦點放在俄羅斯。在此同時,巴基斯坦在反恐合作上已經以俄羅斯取代美國,共同舉行大規模軍演。二○一八年,來自俄羅斯、中國和伊朗的情報領導人在巴基斯坦開會,協調反伊斯蘭國的戰略。

此外,所有阿富汗的鄰國以及俄羅斯和波斯灣國家,已放棄與塔利班的地區談判。中國已開始在阿富汗狹長崎嶇的東部邊界地區瓦罕走廊,訓練阿富汗的陸軍營。二○一八年的中亞高峰會,哈薩克和烏茲別克同意提供阿富汗二十億美元的新鐵路和電力計畫

中國也開始對在阿富汗的投資採取保護措施。二○一七年,中國軍隊開始在重要邊界省分部署兵員與阿富汗陸軍單位機動巡邏,令人聯想起一千年前唐朝派駐在突厥斯坦的士兵。激進伊斯蘭組織如蓋達(Al Qaeda)和伊斯蘭國曾警告,中國侵入該地區和穆斯林維吾爾人在新疆的種族稀釋,是必須與中國開戰的原因。但中國對其西部省分的掌控十分牢固,雖然有數千名維吾爾人遭到拘禁且進入再教育營15。

此外,怛羅斯戰役——阿拉伯人擊退唐朝的歷史戰役——的暗示,不符合阿拉伯穆斯林國家忙於自己的內戰,而未能發動聯合攻擊以收復突厥斯坦的事實。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社會發現,中國的基礎設施重建比蘇聯的壓迫和美國的操縱來得優越。

當印度、伊朗、甚至俄羅斯加強它們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活動時,印度感覺自己落居下風。印度長期以來尋求與中國成為文化上的兄弟之邦,卻目睹中國在經濟和軍事上遙遙領先。為了示好,中國歡迎印度與巴基斯坦一起加入上海合作組織,但中國的中巴經濟走廊計畫穿越巴基斯坦佔領的喀什米爾,承認巴基斯坦控制印度也宣稱擁有主權的領土。印度的莫迪因此杯葛二○一七年北京舉行的一帶一路高峰會,雖然這個動作未能阻止中國人熱烈歡迎當時的巴基斯坦總理謝里夫(Nawaz Sharif)。

印度毫不遲疑地對巴基斯坦境內的恐怖訓練營施以精準的攻擊,同時揚言退出印度河用水條約等重大協議。但中國和巴基斯坦結合的力量和決心,最終將迫使高傲的民族主義者莫迪接受現狀,也許在解決喀什米爾問題上讓步,以交換中國減少布拉馬普特拉河上游的築壩工程,避免印度北部和東部許多人依賴的水源受影響。印度愈想確保連結伊朗天然氣資源的通道,就愈無法逃避與巴基斯坦合作。

印度立即的要務仍然是加強對阿富汗的影響力。印度目前是僅次於中國的阿富汗第二大投資來源國,最近完成興建伊朗靠近巴基斯坦邊界的多碼頭恰巴哈爾港,印度可以從此處連接一條印度建造的公路,迅速將印度小麥運往阿富汗,協助阿富汗進出口產品而無需依賴巴基斯坦。雖然巴基斯坦懷疑印度在伊朗和阿富汗的任何活動,它仍希望推動早就應該執行的土庫曼—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天然氣管,甚至孟加拉也希望加入這個正在興建的計畫。

在孟加拉,中國和當地的工程師正在首都達卡南方不遠處趕工以完成新帕德瑪大橋,這座橋將加速孟加拉的成衣產品運往南部的蒙格拉和吉大等港口,其中吉大港在印度和日本的積極發展下,已使這兩國在孟加拉的市場取得一個立足點。同樣的,緬甸在二○○○年代末結束數十年的孤立後,中國開始更新該國的道路和港口,以加快通達安達曼海的速度,不再仰賴具戰略重要性的麻六甲海峽。

印度向來很少與緬甸來往,因為兩國過去都是英屬印度的一部分,但現在印度正加緊發展緬甸的實兌港,以作為其商務橋頭堡。日本也把緬甸視為戰略投資優先國家,正擴建靠近仰光的迪拉瓦港。因此,中國的動作警醒了印度、日本和其他國家,促使它們在跨地區的整合上投資,進而鼓勵緬甸政府重新協商若干中國計畫的條件,以壓低過高的成本和減輕債務負擔。

這個邏輯不僅適用於孟加拉灣國家,連遠在喜馬拉雅山脈的小國也適用。中國一九五九年鎮壓西藏暴動後,不丹接受成千上萬名西藏難民,並因為擔心中國入侵而關閉邊界。二○一七年,中國連接巴基斯坦中巴經濟走廊的南西藏公路接近完成時,鑿通進入與不丹及印度錫金省交界的爭議山谷。二○一七年的洞朗高對峙原意義重大,因為中國挑動侵入爭議地帶,但印度堅持其主張,迫使中國退讓。

不過,儘管莫迪和習近平在二○一八年的會面中同意以外交方式解決問題,但該爭議仍可能升高並蔓延到鄰近的爭議地區。中國可能侵入附近的阿魯納恰爾邦,造成中國與喀什米爾接壤的阿克賽欽地區軍事化,並藉由與巴基斯坦在印度洋的聯合海軍演習來讓印度分心。這個假想情況說明了印度對中國如此偏執的原因,但也凸顯中國必須協調許多衝突才能轉變整個現狀。

但中國和印度都將從連結中國的東西軸線到興起的孟加拉-中國-印度-緬甸(BCIM)經濟走廊中獲益,為印度長期遭忽視的東北地區帶來迫切需要的發展。知道中國終將推進它的跨西藏公路(包括一條通往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的鐵路),印度已決定再藉由推動孟加拉灣多部門技術與經濟合作倡議(BIMSTEC)來加倍影響其鄰國,這個倡議排除中國但納入從斯里蘭卡到泰國等廣泛的國家。印度的押注已獲得成果。在尼泊爾,二○一七年取消的中國水壩計畫,為印度國家水力發電公司(NHPC)的進入開了大門。

達賴喇嘛的流亡,也為中印雙邊關係製造另一個重大的緊張。印度目前收留達賴喇嘛和絕大多數流亡的西藏佛教徒,當中國籌謀策立北京指定的達賴喇嘛繼任者時,西藏暴亂的可能性和印度對西藏自治的支持,可能刺激中印邊界的緊張大幅升高。印度和中國有兩個解決這些衝突的選項,第一個是徒勞無功地爭議一八九○年英中條約的條款(在印度獨立和西藏併入中國近七十年前)劃訂的錫金和西藏邊界;另一個選項是回憶這個地區是古代乃堆拉山口的同一地區,也是朝聖的佛教徒和貿易商在二○○六年重開貿易站的通道,那一年兩國也曾宣告為中印友誼年。哪一條路更能代表亞洲之路應該顯而易見。

許多西方甚至區域的分析師認為,中國、日本和印度在亞洲高山邊界和熱帶海岸的操作是一場零和競賽。但實際上它們揭露出一個互補的分工模式。中國的計畫已經刺激一場基礎建設軍備競賽,因為印度、日本、土耳其、南韓和其他國家,也正透過基礎建設對建立亞洲的連結性做出巨大貢獻。從阿富汗到緬甸各地,在中國融資和興建重大基礎設施的同時,印度和日本則訓練人力。加總起來,這些投資協助亞洲人不只是深化與中國的關係,也促進彼此的連結。

因此,中國啟動的這個程序將使亞洲人擺脫中國的陰影。長期來看,中國和印度各自偏好的走廊將崛起、重疊,甚至彼此強化,確保亞洲內陸的產品到達印度洋,加深亞洲內部的連結,並提升亞洲人的利益。地緣政治的角力未來只會加速亞洲的亞洲化。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亞洲未來式:全面崛起、無限商機,翻轉世界的爆發新勢力》,聯經出版

作者:帕拉格・科納(Parag Khanna)
譯者:吳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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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小檔案

  • 面積:4,457萬平方公里(佔世界30%)
  • 人口:50億(佔世界64%)
  • GDP總額:32兆美元(佔世界36%)
  • 東西端時差:11小時
  • 世界之最: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最高高原(青藏高原)、最大湖泊(裏海)、最大沙漠(撒哈拉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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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土耳其向亞洲傾斜:俄羅斯與亞洲的貿易額成長迅速,中國成為最大貿易夥伴,與亞洲鄰國在資源、外交上建立合作關係。土耳其則成為歐洲進入亞洲的門戶,在交通與天然氣管線上扮演要角,並加強與中國及東亞的貿易。

歐亞非大陸的復興:亞洲國家在非洲的投資增加,大舉進入紡織、汽車與製藥等產業,也加強基礎設施建設上的合作。非洲國家也積極模仿亞洲國家的成功模式,如新加坡與中國,期望能提升自身的效率與競爭力。

本書特色

  • 從經濟到政治、飲食到娛樂,由多樣化的領域全面解析亞洲崛起之道,搭配簡明的圖表與數據,輕鬆掌握綜觀脈絡。
  • 我們掌握全球趨勢、關心國際發展,但對身處的亞洲,有時卻感到意外的陌生,此刻正是重新了解亞洲的最佳時機。
  • 台灣身處於亞洲地理上的邊陲,但又位於亞洲概念上的中心,在亞洲的未來願景中,我們應該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亞洲未來式:全面崛起、無限商機,翻轉世界的爆發新勢力_-_ISBN9789570
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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