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DF專訪】《力爭》導演謝欣志、陳芝安:竹科的巨大經濟成就,竟是建立在對少數人的剝削上

【TIDF專訪】《力爭》導演謝欣志、陳芝安:竹科的巨大經濟成就,竟是建立在對少數人的剝削上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力爭》導演謝欣志與陳芝安,花了一年半剖析新竹寶山水庫徵收案,深入了解各方說法,希望錯綜複雜的土地議題能有解開的一天。

採訪:鍾庭宜、務璿、陳怡均|撰文:鍾庭宜、務璿、陳怡均、翁靖瑄

以經濟發展為名徵收土地,一直是個難解的問題,政府與抗爭居民各執一詞,卻難以找到雙方都滿意的答案。《力爭》導演謝欣志與陳芝安,花了一年半剖析新竹寶山水庫徵收案,深入了解各方說法,希望錯綜複雜的土地議題能有解開的一天。

1970年代,政府為了成立新竹科學園區,決定興建寶山水庫供應工業用水。竹科對台灣經濟發展貢獻良多,然而水庫用地的取得,卻存在徵收爭議。導演們原本和多數人一樣,看到竹科光鮮亮麗的一面,直到某次與客家電視台製作人談天,才發現竹科成長茁壯的背後,竟有個徵收案讓當地居民氣了三十多年。驚訝於這樣的反差,導演們決定拿起攝影機記錄。

一開始只是出於純粹的好奇心,他們卻漸漸發現這個題目實在太龐大,光是徵收戶就有各式各樣的反應,有人依然氣憤難平,有人已然疲倦,有人土地被徵收之際,也倚靠著竹科的工作養家。面對題材的複雜程度,導演們認為紀錄片還是要回到一個小切點,去看到大事件,不能漫無目的。所以他們選擇透過一個意志堅強的人物——林清治作為主角,展開對土地徵收議題的探討。

  • 拍攝《力爭》的動機?

謝:當初客家電視台的製作人跟我們聊到,新竹有個老先生三十多年來一直為了土地徵收在抗爭。我們就很好奇,為什麼一個人的憤怒可以持續那麼久?後來發現,徵收地上蓋的寶山水庫是為了竹科興建的,這麼巨大的經濟成就,竟是建立在對少數人的剝削上。我們抱著一些疑惑想去了解,是什麼事讓他們這麼生氣,這就是拍攝《力爭》的初衷。

陳:我們找紀錄片題目的關鍵是:事件或人物本身有巨大的反差。這個案子特別的是,土地徵收是為了竹科——在光鮮亮麗、高股價、年收破億的工程師背後,其實有一群人付出了代價。這是當時對我來說最關鍵的判斷點,覺得這是個好題目,應該持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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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力爭》劇照
  • 整個製作共花了多久?如何梳理素材,決定事件呈現方式?

謝:全部應該有一年半。前期調查大概三個月,拍了一年後,剪接又再花三個月左右。過程中一直挖出很多文件和影片資料,我們才慢慢對事件有比較清楚的了解。

陳:其實林清治講話非常迂迴,帶著我們到處亂轉,東拉西扯講了很多,因為他太生氣,無法很有次序地跟你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觀眾看到故事可以順暢地講下去,好像很理所當然,但其實我們費了很大的功夫,用很多角度去還原這件事。為了把整個事件弄清楚,同時確認林清治的話是真是假,我們還訪問了前任和現任縣長,甚至是寶山水庫的管理單位。

謝:再來是資料片,我們花了很大的功夫整理。因為寶山水庫自救會的成員當初是當會議記錄在拍,所以素材亂七八糟的,大約有20-30小時的資料片,全部都是客家話,我們還要把它們跟時事交叉比對,確認時間點。

陳:這些影片其實都是張清雲拍的,他那時候只是有個直覺,似乎應該把這個過程記錄下來,就去買了台錄影機。我真的超感謝他,因為即使當時有記者,都只是發1-2分鐘的新聞,但他就是身在其中的參與者,去到哪裡就做紀錄,留下許多珍貴的畫面。看這些資料片好像在看連續劇一樣,看到裡面那麼多荒謬的劇情上演,真的很精彩,畫質好不好都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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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 製作《力爭》時,兩位導演是怎麼分工的?

陳:我們已合作超過十年,分工一直都差不多。我比較扮演製作人的角色,負責找資金及所有的聯繫和牽線,然後我們就一起去拍,拍攝內容也會一起討論。

謝:攝影、剪接等技術面的工作是我負責。但其實片子最難的是觀點,必須先去經歷、體驗過,讓身體有感受,再互相交換想法,了解彼此哪裡有分歧。透過這個過程,慢慢討論出我們對事件癥結的看法。這也是為何我們一直採雙導演制的原因,兩個人一起積累感受,才能提出比較整體的觀點。至於技術只是輔助,讓這個看法可以被觀眾理解。

  • 導演現在還有繼續追蹤寶山水庫這個議題嗎?還是你們有在關注其他議題?

陳:我們之前有打算拍「南鐵東移」,功課做完、提了企劃也去拍了,但後來沒拿到案子,就停了一陣子。

謝:其實我們不只是針對單一地方的抗爭好奇,我們真正好奇的是,為什麼這種事在台灣一直發生?我們在不同地方聽到很多類似的吶喊,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個現象。許多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好,背後其實都有些小瘡疤,擺了多年一直都在,只看有沒有人願意花時間理解和傾聽。

我們拍土地徵收的抗爭,其實沒有要責怪任何人,沒有要責怪抗爭者、施政者,或是中間的操作者。我們想說的是,能不能去理解一下他們在想什麼、關心什麼、動機是什麼?為何最後總會走向僵持的局面?這樣下次才有機會談,如何可以做得更好,而不是只是互相指責而已。

拍土地抗爭很容易跟抗爭者站在一起,一起吶喊、謾罵,但這樣始終沒有真正理解體制的問題。當這種事發生得很多的時候,我們該站在什麼角度看待這些事?單純說是政府殺人,其實真的太簡化了,太天真就會失去深層對話的可能,沒機會看清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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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活動資訊

  • 名稱:2021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 日期:4月30日至5月09日
  • 地點:台北新光影城|光點華山電影館|空總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
  • 欲知詳情請點此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