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東野圭吾《美麗的凶器》:回頭看這本早期作品,「東野宇宙」該有的風景一概不缺

【書評】東野圭吾《美麗的凶器》:回頭看這本早期作品,「東野宇宙」該有的風景一概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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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東野宇宙已然成形的現在,回頭看《美麗的凶器》,這顆既璀燦又透明的小小星球裡,像藏著他寫作的初心。或許,在他心中與故事中,從不是「推理本格」,一直是「人間本格」、「故事本格」。

文:蔣亞妮(作家)

這一本《美麗的凶器》,是東野圭吾的早期作品,發表在1992年。熟知他的讀者都知曉,1996年是他「本格不再」的分界之年。開始從正宗、古典與嚴謹解謎的推理本格,進行變奏、跳躍。回首長路,從1985年獲得第31屆「江戶川亂步賞」的《放學後》,直到1996年《名偵探的守則》後(天下一大五郎系列開啟),他又往「寫實本格派」(故事中不一定有神探,可能是一般探案過程,小說中亦提供足夠嚴謹的邏輯線索)靠近一大步。

東野圭吾的寫作軸線,一直是本著推理類型,再擴延到更大更廣的人性、社會之中。到2006年《嫌疑犯X的獻身》(2005)獲得「直木賞」之時,無論將他的作品置於何處,從推理至一般文學世界,等量好看。

讀慣了2006年後的東野圭吾,回頭看這本《美麗的凶器》。東野宇宙像是被微縮成一顆星球,該有的風景卻一概不缺。如果說,在時間線之外,以「有沒有人被謀殺」,作為另一道粗略分別他作品的光譜,無人被謀殺的一端有:《時生》(2002)、《解憂雜貨店》(2012)與《祈念之樹》(2020)等,作為代表。在他所有的故事與核心意念中,沒有推理,也必有人性。而我私心以為,東野較早期的作品,往往兩者皆備。

《美麗的兇器》說來是個簡單的故事,長期對運動員進行禁藥與人體改造的醫學家仙堂,被他曾經的四個「作品」謀殺。一切過程,全被他囚禁與訓練十年的最終「兵器」:一名加拿大少女(如「毒蜘蛛」一般的存在),全程目擊。少女的世界只有仙堂,復仇成為她唯一可行的路,於是這位被訓練成為「女子七項全能」(一百公尺跨欄、跳高、推鉛球、二百公尺賽跑、跳遠、擲標槍和八百公尺賽跑等項目)的少女,便開始一路尋仇。小說中許多安排,隱約間還帶有輕盈的幽默,像是少女在前往東京的路上,選擇了「自行車」當交通工具,一路競速。或者是,追殺他人時,以擲標槍攻擊。

一如學者陳國偉的觀察,「有別於其他日本推理作家,運動在東野圭吾的小說中,有著不可忽視的份量。」(〈東野圭吾創作宇宙的生成〉,《聯合文學》408期),不管是《放學後》的西洋弓、《魔球》(1988)的棒球到《單戀》(2001)的美式橄欖球,在這本《美麗的凶器》裡,一次更匯集體操、舉重、田徑到女子七項全能。同樣匯聚而成的,還有一如書名般美麗的凶器。「凶器」不只是器物,更是以人為器,少女來不及世故,尚未成為「惡女」或「聖女」,有時她是「作品」、許多時候更化身「怪物」,如此個性與內心皆靜默寡語的主角,在東野圭吾的作品中,也是特異。

於是,「她到底在想什麼?」,成為了這部不需要推理主角與殺人動機的小說裡,最有趣的謎底。當然東野以一貫的貢獻了他對科學、物理的研究熱情,卻也不曾為了計謀與布局,犧牲了文學性。

閱讀推理,或是閱讀東野圭吾的作品時,除了解謎,更有一個有趣的閱讀體驗,便是等待與堪破「動機」。《流星之絆》(2008)的行兇者,出於「愛子」,進而兇手更扮演了被害者三個遺子的守護者。若要在《美麗的凶器》裡,探究動機,得看回最初的那場四人謀殺。殺害若是源於血仇,便也無謂推理,或許終究一句:「任何人,都有過去。人多少都會有不光彩的過往。」拼盡一切抹去那些不光潔的汙處,本就是人性。一如《流星之絆》裡的至理名言:「活在這世界上,要是不騙人就得被騙。」有些殺害,也是如此。

東野圭吾的成功,並不是因為他寫出了多少部複雜難解或意料之外反轉的情節(一如這本小說結尾也發動的驚人反轉),而是相反。他總能回歸到最簡單的寫作之心。從不曾為了描寫計謀與布局,犧牲了文學,草草買單。

在東野宇宙已然成形的現在,回頭看《美麗的凶器》,這顆既璀燦又透明的小小星球裡,像藏著他寫作的初心。或許,在他心中與故事中,從不是「推理本格」,一直是「人間本格」、「故事本格」。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