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血栓爭議照打AZ疫苗,是因為英國人比較不怕死嗎?

就算有血栓爭議照打AZ疫苗,是因為英國人比較不怕死嗎?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篇文章是住在英國的作者,親身打完牛津大學研發的AZ疫苗後,除了分享英國打疫苗的「開箱文」,也希望讓讀者了解,為何在世界許多國家暫停AZ疫苗接種計劃的情況下,英國人始終沒有放棄這支國產疫苗,即使在英國本土也出現血栓案例,大部分人還是對它信心滿滿的原因。

按照英國政府的規定,接種新冠疫苗有「二不」,第一是「不能自費」,完全由國家按照全民的年齡與染疫風險程度高低爲指標,排列全民接種疫苗的先後順序:從去年年底開始,從年齡最高的85歲以上族群開始施打,再依次遞減年齡層,目前已經打到45歲。

在輪到自己的年齡區段前,除了兩種人以外,所有人不得用自費的方式「插隊」。這兩種人分別是:

  1. 本身患有慢性疾病或免疫功能方面的疾病,是染疫後容易因此喪命的高危險群
  2. 本身和高齡族群或上述第一點的高危族群同住者,或是需要經常這些族群的接觸者(譬如養老院或看護中心的工作者,或是像我這樣,和高齡85歲的婆婆,算是同一個「防疫泡泡」的人),也可以提前先打疫苗

於是我在3月底時,就收到來自家庭醫師的通知,告知已經幫我預定了接種兩劑疫苗的時間。

而第二個「不」,是「不能挑疫苗」,也就是説,所有被安排打疫苗的人,在抵達疫苗中心之前,不可能知道自己即將接種到的會是美國輝瑞疫苗,還是英國本土研發成功的AstraZeneca(AZ)疫苗。但因為我身邊大部分家人朋友被分配到的都是AZ疫苗,所以當我收到家庭醫師的通知時,其實早已猜想自己也極有可能打到這支,讓全世界許多國家聞風色變的AZ疫苗。

以下簡單記錄我在英國打疫苗的經過,也算是AZ疫苗的開箱文。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看到門口貼的「AZ」我還是緊張到舌頭打結

4月6日,英國復活節連假結束後的第一天,一大早不到8點我就起床了,準備去打讓疫苗。

到了疫苗中心,門口的標示顯示,每個人都要戴好口罩才能進去,而門口的工作人員大叔,也馬上盡責地詢問我有沒有任何COVID症狀,像發燒、咳嗽,或失去嗅覺、味覺等,這些問題從2020年疫情在英國爆發後,已經成為進入任何一個醫療單位前,一定會被問到的必要問題。

我全部回答完「No」後,大叔擠了一大坨乾洗手在我手上才放我進去。果然一進到中心,就看到門口的告示板上寫了大大的一個字——「AZ」,雖然和我預測的一樣,但心中不免還是有點擔心,只是擔心又能怎麼辦呢?只能禱告自己不會成為那極少數出現血栓副作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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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等待區時,已經有好幾位民眾在裡面,但每個人的座位間都隔了另一張椅子,椅子也排得很鬆散,間距至少有兩公尺。一位工作人員阿姨指了一個在房間正中央的椅子,要我坐在那邊和其他人保持距離,我看了一下前後左右的人,大部分都是和我年紀差不多,目測在30到40歲左右,而我正前面那個,甚至看起來只有20幾歲。

我猜她應該也是和我一樣,經常要接觸和像我婆婆一樣的高風險族群,所以被GP(General practitioner,英國家庭醫師的簡稱)通知提早接種疫苗。

輪到我的時候,我猜我應該是太緊張了,畢竟是讓台灣和歐盟一票人卻步的AZ疫苗啊!所以我竟然整個舌頭打結,連工作人員問我名字怎麼拼時,都一直講錯,至少三遍以上,後來美麗的護士小姐叫我直接用寫的,才化解了這場名字危機!

拿到「我有打疫苗」貼紙時很開心,回家才感受到副作用

打完疫苗以後,護士小姐給我一張寫有我名字的小卡片,上面有兩欄,一欄寫著我當天的接種記錄,另一欄是留到打第二劑時再填。我緊緊握著這張卡片,仿佛它就是我的「疫苗護照」,以後能不能有行動自由就靠它了!

我一從座位站起身來凖備離開時,就有另一組工作人員向我走來,問我是否開車過來,我說是,他們立馬告訴我15分鐘內不能開車,並把我引導到另一個牆上掛有大大時鐘的等待區域,還幫我貼上一張寫著「9:30」的貼紙,叮嚀我9:30到了才能離開座位,好像深怕如果我在這個時間點前離開,會有突然暴斃的可能。

好不容易15分鐘過去了,我旁邊一位英國刺青哥和我同時間站起來,一看發現原來他也是被貼了一個「9:30」的貼紙。

走到出口,另一位工作人員大叔直接略過刺青哥,問我:「妳要不要貼紙?」我說「當然要,我最喜歡貼紙!」於是大叔就在我的外套上貼了一個圓形的小貼紙,上面寫著:「I’ve had my COVID vaccination」,頓時我感覺自己好像幼稚園的小朋友,在打完兒童疫苗後,被護士貼上「勇敢寶貝」的貼紙那樣,心裡感到很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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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一切正常,一點打完疫苗的後遺症都沒,還打電話給我的一位剛接種AZ疫苗的朋友,和她分享我的心得。

英國朋友説,她也是一點症狀也沒,因為「她下定決心不要讓自己有症狀」,似乎有沒有副作用是她自己能決定一般,讓我聽了覺得很想笑。不過我也認為,這位朋友的反應其實「滿英國的」,因為目前整個英國上下一心,真的是卯起來打疫苗,完全不管歐盟以及其他國家提出對AZ疫苗的疑慮。

就連英國相關機構證實AZ疫苗會產生罕見的血栓副作用後,英國政府也還是堅持自家生產的疫苗是安全的,只是不會提供給30歲以下的人使用,而會採用輝瑞疫苗或其他後來核准的疫苗。

直到大約傍晚吃晚餐時,我才感到副作用的威力。

除了有點畏寒,然後漸漸開始頭痛,出現類似感冒的症狀外,我還覺得雙臂肌肉酸痛,很疲勞想睡覺,所以我大概晚上8點就平躺在床上了。因為畏寒,老公還特別幫我弄了一個熱水袋,讓我放在棉被裡保暖,沒想到才睡了10分鐘,我就被熱醒,身體微微發燙,我想這大概就是有些打過疫苗的人所說的「低燒」吧!

慶幸的是,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後,所有的症狀全部消失,我又變回一條活龍,不但可以正常工作,還有精力吼小孩。

但是我知道遠在台灣的家人非常擔心我,而且我聽說血栓情況大多發生在注射完疫苗後的一到兩週內,所以我也不敢掉以輕心,還是每天有特別注意,確保自己沒有任何異狀,並且每天傳簡訊給我媽報平安。直到現在打完疫苗已超過一週半,身體各方面都運作正常,我才覺得是時候可以冩這篇「AZ開箱文」,和台灣的讀者分享,我打完這支讓許多人憂心不已的疫苗後的心得。

其他國家充滿疑慮,為何英國仍然擁抱AZ?

AZ疫苗因為有血栓副作用的疑慮,不但之前在歐盟許多國家被暫停使用,後來恢復施打時,包括西班牙、比利時和義大利等國也強調,不提供給55歲或60歲以下的人接種,而目前丹麥更是全世界第一個全面停用AZ疫苗的國家,估計將來還可能會有其他國家跟進。

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許很多在台灣的讀者會感到奇怪,難道英國人比較不怕死嗎?為何他們還是照打不誤?而且即使最近被證實疫苗和血栓真的有關聯後,英國政府也只是改為不提供給30歲以下的人接種,而不是像歐盟等國,將年齡限制拉高到55或60歲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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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有趣的問題,透過我在英國的觀察,我認為可能和以下幾個原因有關:

1. 出現血栓副作用的機率實在太低,不構成需要擔心的理由

根據統計,截至2021年4月15日,英國一共有近2100萬人次接種了AZ疫苗,其中被診斷出有血栓症狀的案例,只有100例,也就是說,每100萬人中,只有大約四人會發生這個副作用,比例可說是相當低,這100例當中,也只有22人因此不幸離世,死亡的比例又更低了。

所以對大部分的英國人來說,為了如此罕見的機率,而放棄這個能帶給群眾保護的疫苗,實在有因噎廢食之嫌。英國的專家學者甚至公開表示,死於新冠病毒的機率遠遠高於死於AZ疫苗的機率,只要會算數的人,應該都會持續支持疫苗接種計劃。

2. 英國醫界目前對治療由疫苗引發的血栓現象,已建立了更多知識與經驗,也會加強醫院在這方面的應變

英國醫界普遍認為,雖然因為接種AZ疫苗而產生血栓副作用的人數不會減少,而且隨著愈來愈多人接種疫苗,這個數字還會繼續上升,但因為出現血栓現象而死亡的人數,應該會漸漸減少,因為英國醫界越來越有經驗,算是名副其實的「久病成良醫」。

3. 英國人普遍被封城逼到極限

許多人認為,如果再不透過疫苗接種計劃,達到逐步解封的目的,大家的心理健康將會出現很大的問題。

英國從2020年3月23日實行第一次的全國性封城後,已經執行過三次大規模的封城,而期間也有零星的區域性封城,譬如第一個被政府強制執行local lockdown的城市萊斯特,幾乎可以説是從2020年一路封城到現在。許多英國人甚至誇張地形容,如果再封城下去,自己就算沒得到病毒,可能也會先因爲得到憂鬱症而死。

4. 單就經濟層面上來看,英國也不能無止盡地繼續封城下去

撇除心理因素,英國政府為了挽救失業率,從去年3月開始代替雇主發80%的薪水給正在放無薪假的員工,已經一路發到現在,預計還會一直發到今年9月。

如此龐大的舉債,需要透過解封來振興經濟,如果不透過疫苗接種計劃來實現解封,不但景氣無法有回升的一天,英國政府可能還必須繼續向納稅人借更多錢,來延長furlough(無薪假)的配套措施,撒更多錢來發放無薪假的員工的薪水。

這是一個無止境的惡性循環,而英國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靠快速完成史上最大的疫苗接種計劃,終止這個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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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幾點只是我個人的觀察,不代表解讀這個現象的標準答案。我希望能透過這樣的分析,能讓幸運居住在「疫情平行宇宙」的台灣讀者多一個思考的面向,試著理解英國人之所以繼續接種AZ疫苗,不是因為他們比較「不怕死」,而是在多種現實因素交錯的考量下,權衡過後所做出的決定。

AZ疫苗到底安不安全?其實答案也因人而異——在「疫情平行宇宙」的台灣,染疫案例如此之少,大家當然不會想冒著風險去打AZ疫苗,即使這個風險幾乎小到微乎其微,大家還是傾向認爲它不安全;反觀英國,施打疫苗不但是救命良藥,更是攸關整個國家是否能解禁的關鍵,所以政府當然要强調它從機率上來看,還是非常安全的。

這個問題没有答案,一切都是比較過後的結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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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