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民意的「氣候公民大會」,淪為馬克宏的民主舞台秀?

回應民意的「氣候公民大會」,淪為馬克宏的民主舞台秀?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批評指出,馬克宏政府會採納建言設立氣候公民大會,本就是有意在下一屆總統大選之前拖延時間,以免再如「黃背心」危機一般,因為面對氣候危機所需的真正「激進」環境政策,而再次激發選民的反對。

「巴黎公社」150年後的「氣候公民大會」

在剛好150年前1871的春天,在拿破崙三世(Napoléon III)自己挑起的普法戰爭中慘敗後,拒絕投降的巴黎市民們自組「巴黎公社」管理一座城市,「實驗」了短短72天,雖然最終以流血鎮壓收場,卻堪稱史上重要的民主里程碑。

我們在這個時候來談談,法國2019年隨機抽選150名公民參與組成的「氣候公民大會」,去(2020)年中瘟疫蔓延時,對馬克宏(Emmanuel Macron)政府提出149條實際建言的會議結果,但總統的態度從最初表示的期待「激進」提議,到漸漸露出真實立場,環保人士公開建言他要履行承諾,三月時環保團體也上街抗議施壓,從國會到媒體都熱烈討論《氣候法》的各種可能。

面對川普(Donald Trump)的「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打出「Make Our Planet Great Again」的馬克宏政府,在政治的光譜上中央偏右,打著新自由主義旗幟, 在上屆法國總統大選中實為與銀行金融圈關係最好的候選人。三年前就已被延攬入閣的知名環保人士胡洛(Nicolas Hulot),在一年後辭去環境部長一職,以警示大眾馬克宏政府變革決心不足的前例,「氣候公民大會」很難說不會成為馬克宏面對「黃背心」和下次大選的政治籌碼。

政府失敗後,從底層自組的巴黎公社

150年前,「巴黎公社」僅僅兩個多月的革命起義,試圖以不同的方式管理面對德軍包圍的巴黎。當年拿破崙三世輸掉了普法戰爭,第二帝國隨之瓦解。資產階級倉促間成立的第三共和國,不久後也向德意志帝國政府簽署了降書。

1871年3月18日,在蒙馬特爆發了決定性的軍民衝突,政府軍試圖繳械平民百姓組成的國民衛隊, 但士兵拒絕對老百姓開槍,回過頭來一起處決下令的將軍,隨後巴黎公社宣告成立,立即組織市政選舉以任命其代表,並實施了前所未有的社會顛覆性改革,與當時逃離巴黎落腳凡爾賽的政府展開「內戰」。

而2018年蔓延全法的「黃背心」運動時,不少論者也以一種「革命」的眼鏡,來看法國各地自組的抗議和街頭辯論活動。直接的起因是政府計畫調高燃油稅,尤其為不環保但卻是低收入家庭交通所需的柴油。

馬克宏被指缺乏社會公正,要低收入階層為環保問題買單,而面對無視民意的指控,政府也發起「全國大辯論」。「氣候公民大會」正是誕生於黃背心運動的辯論之間,環保人士建言馬克宏政府設立一個由150人組成的氣候公約委員會。一項規模前所未有的的民主試驗,馬克宏希望以此來應對黃背心危機。

馬克宏政府號召下的「實驗」?

從法國人口中隨機抽選150名公民參與為期六週的會議,年齡在16歲與80歲之間,來自社會各個階層。本著社會正義的精神,定義結構性措施,以實現到2030年減少至少40%的溫室氣體排放。擬透過公投、立法或修法落實氣候變遷措施。

當然,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是一般公民,都缺乏氣候領域的專業知識,氣候問題等專家對這150名志願者進行系統性的專業培訓。不過就像一般民意代表一樣,只要給與適當的時間和充足的資訊,尋常的公民都有能力做出適切的投票決定。國際上當然也不乏類似經驗,如愛爾蘭的例子就被認為是氣候公民大會典範。2018年,愛爾蘭議會成立了一個氣候行動聯合委員會,提出了應對氣候變化的建議。

法國150名公民努力地投入參與,接受培訓,密集工作了七個週末。經過長達九個月的討論,公民氣候大會在去年6月,以三天的時間對他們的討論結果進行全體表決,150條建議中的149條獲得了絕大多數人的支持。唯一沒有獲得多數支持的建議是將每周工作時間從35小時減少至28小時。表決後,建議報告遞交給法國環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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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言?政府早知該做卻做不到的措施

提出的149項提案,馬克宏承諾,除其中三點之外,其他將提交國會或全民公投表決。也就是他已經直接排除了三點,將高速公路的最高速度降低至110公里/小時,對高盈利企業徵收環保稅,以及將生態滅絕等命題寫入憲法。不過,馬克宏表示,同意就修改憲法舉行全民公投。

儘管馬克宏曾經承諾「結果將毫無過濾地提交國會表決,全民公投或直接實施」,但是這150人投票通過的146項從根本上改變社會的提案,是否真的會被全部採納?這涉及到從食品到建築到交通的所有主題:食品46個提案、運輸43個提案、生產和工作21項建議、房屋21項建議、消費11建議、憲法4命題。涵蓋了從個人,到商業,到公共等不同層次等級的行為。

這有時顯然會迫使150人超越總統和政府的特權,要求做出更多取決於地方當局、歐盟或國際組織的改變。

氣候「革命」?改變政治機制

直到去年底,馬克宏再次與150人「氣候公民大會」面對面討論後,他們對政府徹底感到失望,並成立了一個非政府組織,旨在監督政府如何回應他們的訴求。提案被一一拆解,僅極少數付諸實行,截至目前顯然是不足以減少40%的溫室氣體排放。

更有批評指出,馬克宏政府會採納建言設立氣候公民大會,本就是有意在下一屆總統大選之前拖延時間,以免再如「黃背心」危機一般,因為面對氣候危機所需的真正「激進」環境政策,而再次激發選民的反對。如同石化產業等既得利益團體,以選票為依歸的「職業」政治從業者,都會害怕此類棘手的救急措施。

於是「參與式」民主的舞台秀不斷上演,政客們一直在組織直接參與民主的模擬活動。他們諮詢公民之後,通常都無所作為,與公民實際參與決策相距甚遠。面對氣候危機,我們地球公民不只需要改變生活型態、經濟模式,更需要創新的民主模式。各國政府絕不是不知道補救措施,而是受困於現行的政治遊戲規則。

面對末日危機的地球公民革命

巴黎公社在危機中的「革命」如同社會轉變的實驗場,而當下面對瘟疫、氣候危機,地球公民們已經不能再等國家政府總是說一套做一套,資本主義的生產、經濟成長強迫症已帶來勢不可免的危機時代,這十年將是關鍵期,需要的是立即的、各方面的極端改變。

但對既得利益的政商菁英階級,危機時犧牲無知的大眾似乎總更為可行。

表面上,法國的「黃背心」是低收入底層民眾為了「月底」而佔據國道;「綠」背心則是都市的知識份子,為了世界「末日」走上街頭,不過事實當然不如此單純二分。如同氣候變遷,問題非常複雜,因為面對末日需要的是系統性的、大規模的「革命」。

這個轉變需要顛覆整個社會,翻轉我們既有的舒適,甚至是失去某些工作。特別是在瘟疫危機之際,不需專家的數據,戴著口罩的身體都知道,我們已經生活在氣候變遷的世界中。

參考資料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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