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魯閣善款改採現金給付,可能影響「諮商心理師」對創傷族群能提供的幫助

太魯閣善款改採現金給付,可能影響「諮商心理師」對創傷族群能提供的幫助
台鐵408次太魯閣號出軌事故釀嚴重死傷,6日晚間僅剩毀損狀況最慘重的第8節車廂還卡在清水隧道未能完全拖出;深夜,現場工程人員焚燒紙錢、上香祭拜,期盼 讓作業順利完成。(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原本使用捐款的規劃中,心理師還有機會在心理重建計畫中,繼續發揮所長提供後續的協助,但在衛福部改變捐款的使用方向後,這一切卻可能成空。

在花蓮太魯閣號出軌發生之後,因為顧慮受倖存者、家屬及救災人員受的情緒狀態,許多心理師在政府及民間單位的熱心投入下,前往災難的現場處理他們的壓力與創傷。

在原本使用捐款的規劃中,心理師還有機會在心理重建計畫中,繼續發揮所長提供後續的協助,但在衛福部改變捐款的使用方向後,這一切卻可能成空。令人憂慮這些處在災難的中心點的人們,未來在心理的安適上究竟何去何從。

諮商心理師對災難的救助

無論是親身經歷或是聽聞,人在經歷生死劫難之後,可能因為過大的壓力而出現「急性壓力反應」,例如焦慮、過度警覺、事件記憶無法控制的出現、逃避相關事件的行為。要是狀況持續,就可能演變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並影響到正常的生活功能。然而透過諮商心理師提供的「安心減壓」,就有可能讓這些負面情緒的影響減緩。

一般而言,安心減壓會教導壓力反應的教育,讓倖存者知道這些反應「都是正常的」,就能減少對自己的自責或懷疑。安心減壓也會讓參與的人,有一個安心的空間陳述自己的經驗,並透過整理內在資源自我照顧,讓參與的人能在危難中學習顧好自己的狀態。

但安心服務只是起點,一些人的狀況可能遲遲無法消失,一些人則是過一段時間後才出現,這時候他們能否覺察到自己情緒的變化並且有管道求助,就變得非常重要。這時的他們可能需要長期的心理諮商,讓心理師陪伴深入處理創傷經驗才能回復。

被推翻的七大方向,壓縮的心理重建計劃

在衛福部4月13日公布的事故善款使用方式中,總共包含生活扶助、醫療輔助等七大方向,其中心理重建的部分就包含由心理師提供家屬、倖存者及救災人員的諮商服務。政府願意做這樣的規劃其實相當可貴,由政府主動關心與輸送服務,不僅可以增加使用者的信賴,更可以擴大服務的不同面向與範圍。雖然目前這樣的運作仍然是任務性的,但至少政府願意提供就是好的開始。

然而在衛福部4月15日發表的資訊中,原本七大方向完全被推翻,雖然仍然是使用在相關人員上,但改成以現金直接撥付的方式處理。錢也許是拿到了,多少規劃好的服務卻消失的不見蹤影。部分心理重建計劃雖然得以保留,卻被大幅壓縮服務的空間,多數需求轉嫁民間單位的協助,僅少數針對救災人員的部分由公費支應。

站在心理師專業的角度,當然對政府的決策相當遺憾,更無奈的是社會大眾對於其他使用方式的認可有限,讓政府沒有信心能夠不受到質疑的繼續完成原本的規劃,導致翻盤的結果。

無論來在野還是網路意見,都將受難者能夠直接分到的善款,當成評價「使用正當性」的唯一標準,讓政府受到極大壓力。而政府的調整明顯是為了回應這樣的聲音──既然這麼多人如此期待直接發錢而不顧其他方向的使用,那麼不如直接順應民意吧!

專業的服務需要被認可,更需要建立完整體系

其實政府的轉變,反應的是從過去以來建立一套完整且長期運作的制度,所遇到的困難,而且困難不只來自政府更來自民間與社會。

如果所有的人民都認為包含救災人員在內的相關人員需要心理諮商,他們還會對善款沒有「100%發放」有意見嗎?特別是善款的捐助是來自於民間,政府的使用如果要發揮專業的理解,勢必須要來自於更多民間的認同,但如果民眾自己都覺得這樣「怪怪的」,心理重建計劃當然難以執行。

其實在認同與否之後,更大的問題是即使認可諮商服務的重要性,許多人卻無法意識到服務維繫需要制度與人力,而這一切都需要經費。

過去以來每到災難發生的當下,都會招募心理師善心投入公益服務,問題是這些心理師為什麼要免費提供服務呢?而免費的服務又能提供多久?所有投入的心理師都有自己本來的工作,他們需要養家餬口,透過專業的技能獲得勞力的酬勞,這才是所謂工作本來的樣貌。

太魯閣號事故現場 第7節車廂拖出(3)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回顧過去一段時間以來民間單位招募心理師的舉動,大大方方就寫著是要徵志工,似乎大家都習慣在危機發生後,心理師的專業就是可以這樣免費無償被使用。也許一時的服務可以是一種愛心與付出,但當外界期待心理師無止盡的長久以善心付出下去,不僅是對專業的不尊重,更是一種高舉道德大旗的剝削。

其實在「災難心理衛生緊急動員計畫」的指導下,包含宣講、追蹤狀況在內,衛生局在事發後不同階段是會安排各種不同服務的,甚至也能提供優惠的諮商服務。但實際上受限於人力,衛生局只能負責起連繫與篩檢,眾多的工作仍得依靠轄內醫院或心理師公會的支援;而即使安排諮商,受難者使用的仍然是原本衛生局提供的免費諮商資源,等於大幅擠壓到不同需要的民眾。

如果我們期待受難者能有特別的照顧,而非單純回歸原本的醫療體系,這些後端的制度就該被強化,且應挹注更多經費與人力。否則沒錢、沒人的狀態下,衛生局只用少少的資源去應付突發性的重大災難,也難怪難以落實原本理想計畫的樣貌。

但編了更多經費議員會認同嗎?首長會認同嗎?民眾會認同嗎?如果社會都不願投入更多資源,自然我們永遠無法放手心理師的自願投入了。

建置體系政府當仁不讓,卻也需要大眾的支持與理解

只有建立制度,有需求的人們才能知道未來有什麼常備的管道能尋求協助;而心理師也才能在有規劃的狀況下,輸送服務給需要的人,同時兼顧每一個助人者的工作權益。這樣大規模的制度建立與資源統整,不應依賴民間的自發,而該由政府當仁不讓的負起責任。

也許這樣的制度建立不是一時半刻,隨著時間過去危機事件本身也會漸漸離開眾人的目光,但如果我們認同心理諮商的必要性,越應該帶著謹慎的態度去預備下一次災難的發生,而不是到了下一次又在期待著心理師們的純樸與善量。

民眾也需要對於服務運作有更現實的理解,表達出大力的支持與肯定。政府有足夠的民意支持做後盾,我們才有機會看到不同的服務透過政府的手中,送給必要的人。如此未來我們也許能看到制度的建立,讓更多需要的的人能長期受惠。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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