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國界記者組織:以控制疫情、反假新聞之名,東南亞的新聞自由陷倒退危機

無國界記者組織:以控制疫情、反假新聞之名,東南亞的新聞自由陷倒退危機
圖為無國界記者組織在法國巴黎的辦公室,掛著2021世界新聞自由狀況的地圖。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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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武漢肺炎疫情影響,許多東南亞國家政府多以防疫為名,加緊對媒體的控制,以掌握輿論。另一方面,2021年2月緬甸的軍事政變,更讓該國原已惡化的新聞自由,顯得更脆弱。

總部在法國的無國界記者組織20日發表了《2021世界新聞自由指數》報告,根據研究,許多國家以「COVID-19」(2019年新型冠狀病毒疾病,以下稱武漢肺炎)疫情為由,對新聞箝制更甚,當中東南亞國家也不例外。

無國界記者組織(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法語:Reporters sans frontières,以下簡稱RSF)的「2021世界新聞自由指數」報告共評比了180個國家,各國的新聞自由狀態以顏色為劃分,白色為狀況良好(第1至12名),黃色為狀況尚可(第13至48名),橘色為問題顯著(第49至107名),紅色為狀況艱難(第108至159名),黑色為狀況惡劣(第160至180名)

馬來西亞:新聞自由隕落程度最快的國家

在所有國家當中,馬來西亞的新聞自由惡化最嚴重,排名從2020年的101名,下滑18名至119

RSF指出,儘管馬來西亞在2018年5月因實現了建國以來的首次政權輪替,媒體採訪自由的環境有所改善,馬來西亞在上一年度的排名也來到了史上最好的101名,但隨著2020年3月發生政爭,導致政權更迭,更為專政的前執政集團再度掌權,今年的排名大幅倒退。

現任首相慕尤丁掌權後,恢復了具有政治宣傳功能的特別事務局(JASA),而且在2021年預算中獲得了8500萬令吉(約新台幣5億8082億元)的巨額預算,顯示官方欲加緊對言論的掌控。

RSF指出,由於馬來西亞尚有1948年的《煽動法》、1972年的《官方機密法》和1998年的《通訊與多媒體法》等可壓制新聞自由的武器,因此出版機構隨時面臨被撤銷出版執照的風險,媒體工作者也可能因煽動叛亂罪而入獄20年的風險。

報告稱,在2020年,馬來西亞就發生了媒體被提告、警方搜查、驅逐(記者及一名吹哨人),以及公然侵犯記者保密消息來源的原則的事情。因此許多媒體工作者為了保護自己免受政府的對付,而不得不自我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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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2020年10月25日,大批馬國記者聚集在國家王宮外,等待最高元首就是否宣布實施緊急狀態而召開的會議之結果。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圖為2020年10月25日,大批馬來西亞記者聚集在國家王宮外,等待最高元首就是否宣布實施緊急狀態而召開的會議之結果。

新加坡:以法律戰對付異議者

今年新加坡的排名倒退2名,從158跌至160名,剛好被排在新聞自由狀況惡劣的分類中。

RSF批評,儘管新加坡這城市國家被譽為「東方瑞士」,但這都是官方的宣傳工程,而且在壓制新聞自由的力道上,可堪比排名177的中國。

在總理李顯龍的掌權下,對於不樂見的新聞報導,官方多迅速對記者採取法律戰,讓媒體機構在壓力下解僱記者,或迫使記者離開新加坡。此外,新加坡的媒體發展局有權審查所有形式的新聞內容,被提控的媒體工作者可面對最高判處21年的監禁。

另一方面,新加坡官方以政治結合經濟的方式控制媒體。新加坡有兩大媒體集團,即由國家主權基金淡馬錫控股所擁有的新傳媒(Mediacorp),以及表面上是私人公司,但人事上由官方控制的新加坡報業控股

再加上新加坡政府在2019年通過了《反假新聞法》,有權要求任何媒體撤下被認為是假新聞的文章,同時加強官方對特定議題的輿論控制,如死刑的討論、總理夫人何晶擔任淡馬錫控股首席執行長的薪資透明問題。

在面對法律訴訟的壓力下,因此新加坡的媒體工作者存在著廣泛的自我審查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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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TPG Images
圖為2020年7月10日新加坡大選,新加坡總理李顯龍與夫人何晶前往投票所。

緬甸:政變讓記者生命受威脅

今年2月1日緬甸發生軍事政變後,在當地採訪的記者人身遭到威脅,新聞自由狀況明顯惡化,但由於「2021世界新聞自由指數」是評比2020的狀況,因此緬甸的排名僅從139下跌至第140名

緬甸排名下降的原因包括,緬甸國務資政翁山蘇姬領導的全民盟政府在疫情期間,以打擊「假新聞」為藉口,於2020年4月封鎖了221個網站,其中包括許多新聞網站,以及記者因試圖報導各種族群衝突新聞,而遭到軍方的騷擾。

RSF指出,2021年2月的軍事政變讓緬甸的新聞自由一口氣倒退10年,回到了2011年2月前由軍政統治的光影,如軍方恢復了關閉媒體、系統系的大規模逮捕記者和內容審查制度的苛政。有的媒體工作者選擇離職,轉入地下秘密採訪,以躲避警方的直接調查。

RSS提到,緬甸在政變前的新聞環境已惡化,知名的例子包括2018年兩位路透社記者因進行羅興亞難民遭大屠殺的調查而被捕,並被拘押了500天。RSS認為這是軍方為了要給緬甸媒體界產生寒蟬效應,警告媒體報導有關軍方的負面事蹟前自我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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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2021年2月27日,仰光街頭上,躲避警察的抗爭者和記者。

越南:嚴厲對付部落客與獨立記者

越南的排名不變,仍保持在敬陪末座的第175名,新聞自由狀況始終不見改善。

越南是由共產黨一黨專政的國家,因此國內媒體均受越共的控制,因此獨立媒體報導僅由部落客和獨立記者所產出。然而,由於越南在今年1月召開越南共產黨第十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因此在會議召開前加緊了對言論的控制,如越南獨立新聞工作者協會(IJAVN)的幾名成員於2020年被捕,其中三名成員被判處11至15年徒刑。此外,獨立記者、知名民權運動人士范端庄(Phạm Doan Trang),是RSF的2019年「新聞自由影響力獎」得主,她也在2020年被越共當局逮捕。

RSF指出,至今有超過30名獨立記者、部落客被關押在越南的監獄中,而且可能已遭受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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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從左至右為越南國家主席阮春福、越共總書記阮富仲、國會主席王廷惠和總理范明正。

菲律賓:反毒戰爭威脅記者生命

在充滿爭議的菲律賓總統杜特蒂的執政下,菲律賓的排名倒退至第138名

杜特蒂常發表對記者不友善的言論,例如他曾說「因為你是婊子生的記者,如果沒有做錯事的話,就不會遭到暗殺,言論自由無法幫你。」RSF指出,2020就有四名記者遭到地方政客的打手殺死,至今未有人遭到法律制裁。

在杜特蒂發起的販毒戰爭下,也有記者遭受威脅,因為杜特蒂當局不滿媒體對反毒戰爭中違反人權的事情的批評。而被杜特蒂示威眼中釘的,就是菲律賓知名媒體人 Maria Ressa,她是網媒《Rappler》的創辦人,杜特蒂政府對她發起了系列的司法騷擾。除了《Rappler》,菲律賓國會在7月否決了該國最大媒體公司ABS-CBN的特許經營權申請,造成了數百萬的菲律賓人在武漢肺炎疫情期間無法得到必要的公共利益報導資訊。

值得關注的是,杜特蒂當局在2020年重新發起了「紅色標籤」(Red Tagging),這是過去菲律賓與美國反共運動的遺緒,「紅色標籤」意指政府將個人或組織「標記」為共產主義者或與左翼組織有所關聯,許多社運人士、記者等政治異議者就被貼上這些標籤,而杜特蒂當局允許軍警有任意傷害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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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民眾在ABS-CBN位於菲律賓奎松市的公司外拉布條聲援。照片攝於2020年7月10日。

泰國:表面進步實則倒退

儘管泰國的排名從140名進步至137名,但仍屬於新聞自由狀況艱難的國家。

現任泰國總理帕拉育(Prayuth Chan-o-cha)在2014年發動軍事政變,接著在2019年3月透過軍方控制的選舉勝利後,任相至今,帕拉育任內以嚴厲的法律手段對付政治異見者,例如在2019年通過的網路安全法,賦予了政府有更大權力審查網路言論,因此部落客、記者得隨時面對輕則15年的有期徒刑。

RSF指出,雖然2020年爆發了大規模的反帕拉育政府的示威遊行,但許多示威遊行並未被泰國媒體報導,可見泰國媒體因惡法而自我審查的情形,因為抗爭者的其中一項重要訴求,就是要求政府進行君主立憲的改革,這挑動了泰國敏感的王室課題。

在防疫方面,泰國政府利用武漢肺炎危機發布了一項法令,任何被視為傳播「虛假或有能力在公眾中引起恐懼」的信息的行為,可判處最高五年徒刑,同時也允許官方可修正任何已發布的官方訊息。

RDF提到,帕拉育當局對某些政權表現出非常寬容的態度,即允許他們的鄰國柬埔寨,中國和越南的特工,可入境泰國逮捕流亡的新聞工作者、部落客等政治異見者,並獲得「遣返」的安排以進行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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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2020年6月8日,抗議者們聚集在柬埔寨駐泰國大使館前,抗議柬埔寨當局綁架了流亡泰國的柬埔寨異議份子Wanchalearm。

柬埔寨:不進則退的新聞環境

與越南一樣,柬埔寨的排名沒有變動,維持在第144名,即新聞自由狀況依舊艱難。

RSF指出,儘管柬埔寨總理洪森在2018年7月的大選保住政權,但因成績不理想,鬆動了其執政的穩定性,因此近幾年洪森大力改變了柬埔寨的媒體業格局,包括關閉了許多廣播電台與報章,以加緊對言論的管控。因此,現在柬埔寨人民只能透過與洪森有直接關係的主要媒體集團提供的新聞獲得資訊,例如網媒《Fresh News》,該媒體常有刊登親政府的宣傳文章。接著在2019年底,在洪森當局有限的讓步下,柬埔寨新聞工作者聯盟(CamboJA)成立了,為該國的新聞工作者提供了較小的喘息空間。

不過2020年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後,新聞自由環境急轉直下,儘管如此,洪森政府還是利用疫情危機實施了更多的審查制度,封鎖了新聞網站、逮捕了記者,並宣布進入緊急狀態,這賦予了官方對傳統和網路媒體的審查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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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圖為去年洪森親自歡迎在柬埔寨靠岸的威士特丹號郵輪的遊客,他親自與每位旅客握手並且獻花表示歡迎。

印尼:有待觀察的新聞自由

儘管印尼的新聞自由仍處於依舊艱難的狀況,但進步幅度明顯,從119名進步至113名

不過RSF批評道,印尼總統佐科威未能實現第一任期時尊重新聞自由的承諾,當佐科威在2019年總統大選成功勝選連任後,爆發的騷亂中記者成了當局針對的目標。

RSF也提到,在印尼西巴布亞省的示威騷亂中,佐科威政府也切斷當地的網路,媒體的採訪受限制,而當地的記者也成為對付的目標,任何試圖報導印尼軍人虐待行為與人權問題的外國記者或當地人,都有可能遭到起訴。同時,一些激進的宗教團體也常威脅記者的人身安全。根據RSF的調查,當地媒體工作者在《反褻瀆法》和《電子信息與交易法》的威脅下,他們會自我審查。

如同周邊國家的情況,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後,佐科威政府同樣藉危機加強了對媒體工作者控制,包括記者不僅被禁止發布與武漢肺炎有關的「虛假信息」,而且不得發布任何「對總統或政府有敵意的信息」,即使有關報導與疫情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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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圖為今年1月13日,佐科威接踵中國科興生物技術公司的疫苗。

寮國:人民受泰國學運鼓舞

寮國是由人民革命黨一黨專政的國家,因此新聞自由狀況多年來都在後段班,而寮國與上一年度一樣,排名保持在172名

RSF指出,寮國只有國營媒體,儘管人民可在電視頻道播放國民議會會議時,見到人民革命黨不同派系的意見交鋒,但訊息接受依然受到嚴格管控,而意識到這問題的寮國人民,也開始轉向網路與社交媒體。不過,寮國當局在2014年的一項法令以應對網路新聞、社交媒體平台的崛起,根據該法令,批評寮國人民革命黨的網友可能會被判入獄。寮國擁有300萬網民,僅佔了這國家的40%人口,

對於外媒的限制方面,寮國當局在2016年推出法令允許外媒機構在該國設辦事處,但報導文章都先交由當局審查,因此目前也只有與寮國關係良好的中國新華社、越南越通社在首都永珍設辦事處。

RSF提到,部落客也開始在寮國興起,但得面對寮國當局的打壓,如2019年有名部落客因在部落格分享該國南部水災的情形,就被判刑五年;接著在2020年10月,寮國當局宣布所有網路媒體必須向官方註冊,才能發布新聞內容。

值得關注的是,RSF稱得益於寮國語和泰語相近,因此寮國網民也受到2020泰國學運的影響,2020年10月在網路上發起了 #ຖ້າການເມືອງລາວດີ的標籤運動,這標籤直接翻譯為「#如果寮國政客很好的話」,其意涵是嘲諷寮國沒有言論自由,在網路上得到超過40萬次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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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寮國總理通倫・西蘇里

汶萊:王室嚴控媒體

汶萊的排名,從第152倒退至154名。

由於汶萊的國營電視台、報社等媒體機構都是該國王室成員所擁有的,而且還有伊斯蘭刑法等嚴苛法律,足以預防任可能會被視為批評或褻瀆蘇丹的言論出現,因此自我審查已是當地媒體工作者必遵循的規則。

RFF指出,發布任何對「國家哲學」有不利影響內容的人,在煽動法下可被判三年星期;至於部落客,就算將發表的內容刪除了,還是會面臨到被起訴的命運,根據相關法律,任何被視為發表對王室不敬言論的人,可被判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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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汶萊蘇丹哈山納・包奇亞(Hassanal Bolkiah)。

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