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自由》:看到美國向日本炸了兩顆原子彈,這群科學家陷入深沉的沮喪

《恐懼與自由》:看到美國向日本炸了兩顆原子彈,這群科學家陷入深沉的沮喪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原子力在一九四五年揭露於世之時,帶給全球的震撼感受是如今很難體會的。當杜魯門總統宣布原子彈已在廣島投下,全世界媒體對這個消息全都毫無心理準備,也不知該做何回應。

但他從未放棄對於科學仍然代表著人類最大希望的信念——不僅在於科學解開了宇宙奧祕,也在於世界各地科學家堅持互助合作、無視政治人物爭吵的做法。「我們這時代科學革命的範圍是如此遼闊、如此孕育著更廣大的未來潛能,這使它完全轉變了人類存在的基礎本身。」他在晚年寫道,「我們的時代在目光短淺的心靈看來,可能是……人類前所未有地分隔的一個疏離時代……但在未來世代看來,它將是全世界人類開始互助合作的時代。」


原子力在一九四五年揭露於世之時,帶給全球的震撼感受是如今很難體會的。當杜魯門總統宣布原子彈已在廣島投下,全世界媒體對這個消息全都毫無心理準備,也不知該做何回應。炸彈的破壞力、美國祕密製造原子彈計畫的全盤規模與花費、結束戰爭的可能性——這些話題全都爭奪著新聞頭條。

但得到最多注目的是杜魯門的評語,他說科學家已經成功「控制了宇宙的基本力量」。全世界報刊競相轉載的這句話,似乎刻劃出了每個人的想像。

最先道出那年夏天的事件所帶來震驚與讚嘆交加感受的其中一人,是美國小說家E・B・懷特(E. B. White)。「我們在這一生中,第一次能夠感受到全然人類調整的擾人振動。」廣島原爆不過兩週之後,他在《紐約客》雜誌寫道,「通常這些振動太過微弱而不會被注意到。但它們這次是如此強烈,就連戰爭的結局都被掩蓋了。」其他作者隨即表示同意。

「就在一瞬間,毫無預警,」《時代》雜誌兩天後說,「現在成了不堪設想的未來。」另一位記者表示,隨著原子彈初次爆炸,「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我們所知的世界終結了。新世界從那個火燄山裡誕生。」

雖說人人都同意有些根本的事物改變了,但對於改變是好是壞卻沒有共識。在美國,認為原子力是人類全新開始的人們,沒過多久就和懼怕原子力將要導致末日大決戰的人們,產生了激烈的兩極對立。

前者的著名人物之一是《紐約時報》的威廉・勞倫斯(William Laurence),他是唯一一位在曼哈頓計畫尚屬機密之時即獲准採訪的記者。一九四五年九月,他撰寫一系列文章,將原子時代到來與精神覺醒聯繫起來。他宣稱,人類經由控制這股力量,而找到了「名副其實的『賢者之石』……開啟推動宇宙之力源頭的鎖鑰。」他也描述了自己親眼目睹的,在新墨西哥州沙漠進行的第一次原子彈試爆:「令人感到自己彷彿獲得了見證世界誕生的特權——親臨上帝說出『要有光』的創世時刻!」

其他許多美國記者也同樣宣告新時代到來。他們提到原子能帶來了「廢除戰爭」的契機,開啟了一個動力「用之不竭」、「財富取之不盡」的未來,甚至創造出「人間天堂」。一九四六年,《時代》雜誌的傑拉德・溫特(Gerald Wendt)甚至提出,原子動力有朝一日將能以「膠囊形式」運用,人類自此將不虞匱乏:「那麼,科學最終將不僅能從疾病、饑饉及早夭之中解放人類,還能從貧困與勞苦中解放人類。」

但在同一時間,其他重要思想家卻不禁設想一個完全黑暗的未來。在《PM報》(PM)上撰文的馬克斯・勒納(Max Lerner),是從原子力之中看出了「法西斯分子長久以來所夢想的,那個由一小撮殘酷無情的精英對廣大人類群眾掌握生殺大權的世界」這項威脅的許多人之一。

沙特認為原子彈是「對人的否定」;愛因斯坦將新形勢稱為「人類置身其中最可怕的危險」,戰時負責轟炸日本的美國空軍參謀長卡爾・史巴茲(Carl Spaatz)將軍,則預見了這樣一個未來:原子戰爭「恐怕會結束在最悲劇的弔詭裡:正義的社會試圖毀滅邪惡時,可能會毀滅自己。」

世界上其他許多地區也以同樣正邪二元的說法,表達自己對這一全新科學奇觀的希望與恐懼。英國《圖畫郵報》(Picture Post)的報導即為典型,該報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底發行特刊,專門探討原子彈的影響。「控制原子能可說是我們的時代裡最偉大的事件」,特刊開卷的文章宣稱,這個事件「同時為希望與恐懼開啟了廣大的新視野」。

封面刊出一張令人難忘的照片,圖中有個兒童在暮光籠罩的海灘上,搭配著標題「黎明——還是黃昏?」《印度圖畫週報》(Illustrated Weekly of India)同樣刊載文章,談論人類有可能「在最後也最駭人的戰爭中自我毀滅,或是有可能從此生活在烏托邦裡,一如愛德華・貝拉米(Edward Bellamy)的夢想。」

廣島和長崎原爆後數週之內,它就已經在設想「無限量的力量……成本低廉到對一切實用而言都是免費的」——但同時也刊載文章,探討這股力量如何可能危害整個「世界經濟與產業的未來」。

其後數年間,這種兩極對立的觀點在世界上幾乎每個國家都表現出來。蘇聯幾乎完全封鎖了原子彈的相關消息,直到蘇聯自行製造出一顆為止。到了那時,原子彈被譽為社會主義的勝利,預示著人類享用無盡動力的新時代開始。

而在德國,原子時代的正反觀點則取決於生活在該國的哪一半:西德強調原子力的毀滅潛能,東德則更常凸顯烏托邦式原子動力未來的社會主義理念。至於戰時經驗即使慘不忍睹,最終卻仍採用了核能技術的日本,二元對立則在於核動力「邪惡的」軍事用途與「正當的」平民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