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輝夜姬想讓人告白》:為什麼日本人難以接受「女系」天皇?

【動畫】《輝夜姬想讓人告白》:為什麼日本人難以接受「女系」天皇?
《輝夜姬想讓人告白~天才們的戀愛頭腦戰~》劇照,木棉花國際發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女系」天皇代表了由女天皇與外人生下的後代登基而成的天皇,並非性別問題,男性天皇也可能是女系天皇。但是,從傳說中的神武天皇至現今的天皇德仁,在總計2680年與126位天皇的日本國史中,日本從未出現過「女系天皇」。

文:Satoman

  • 寫在前頭的聲明:本文帶有《輝夜姬想讓人告白~天才們的戀愛頭腦戰~》的部分劇情,請讀者自行斟酌觀看。 本文帶有筆者的藍色窗簾推測與腦補,未必為原作者的真正意向。

《輝夜姬想讓人告白~天才們的戀愛頭腦戰~》堪稱是近期最受歡迎的戀愛喜劇漫畫。作者赤坂アカ以獨樹一格的巧思與創意,讓讀者時而歡笑、時而心驚膽戰,有時又沉浸在水果牛奶般甜而不膩的戀愛情愫之中。

正如同標題的「輝夜姬」,《輝夜姬想讓人告白》其中的人物大多出自知名的日本故事《竹取物語》——或者更明確來講,是《竹取物語》中暗示的日本史實人物。

女主角四宮輝夜當然是《竹取物語》的女主角輝夜姬,而男主角白銀御行則是大伴御行——向輝夜姬求婚的公卿之一,並被要求取得龍首寶珠作為聘禮。其他學生會的主要人物也是如此,如會計石上優為石上麻呂、監察伊井野御子為石作皇子。

另一名女主角藤原千花則是車持皇子——一般認為這名皇子就是暗指奈良時代的外戚權臣藤原不比等,同時也是影響力延續至今的名門貴族藤原氏之祖。為了對應車持皇子在原作中的卑劣性格。作者也給予了千花外表天真無邪,但卻不時在遊戲中耍詐的「粉紅切開來都是黑的」設定。

而在近期連載進度中,四条帝這名代表《竹取物語》中的「帝」——也正是追求輝夜姬的天皇正式登場了。然而本文要探討的並非四条帝,而是其更早一步先登場的雙胞胎姐姐四条真妃。

真妃於作中登場甚早,起初是一名暗戀著青梅竹馬,但始終沒有勇氣告別而只能乾瞪著眼看著暗戀對象與女朋友親熱的背景人物。隨著故事的進展,赤坂アカ一步又一步的介(ㄋㄩㄝˋ)紹(ㄉㄞˋ)這名單相思又落落大方的貴族千金,也讓她在讀者中有著累積了不少的人氣。

儘管作者並未明確提示,但如果四条帝符合《竹取物語》中的時代背景,被設定為同時代文武天皇的話,那四条真妃理論上就是其姊元正天皇,元正天皇的生涯也能呼應和在戀愛路上停滯不前的真妃,原因是則是:

元正天皇,生涯獨身。

元正天皇的獨身並不是特例。事實上,她還是這個未明文記載的「生涯獨身」潛規則的先例。在她之後的「三位四任」女天皇,也都是以獨身終老渡過寂寥的人生。(三位四任的原因是曾有一名女天皇先後登基了兩次,分別號曰孝謙天皇與稱德天皇。)

而這個生涯獨身的慣例的根本原因則是來自於皇室的繼位問題與傳統。沒錯,那句我們已相當熟悉的「萬世一系」。

Dragon-Woman-During-Empress-Gensho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元正天皇

如果在大約10年前左右曾有在關心日本新聞的話,就會知道日本政府曾經很認真的在討論是否要修改皇室典範,讓女性也有繼承皇位的資格。主因則是近代日本皇室成員逐漸減少,在當時甚至面臨了第三代沒有男嗣可以繼承皇位的窘境。所以日本政府才開始考慮修改典範,讓最有可能的隱性人選愛子公主能繼承皇位化解危機。

但在2006年,文仁親王與王妃紀子的兒子悠仁親王誕生了,這才暫時化解了皇位的繼承危機。但是日本皇室成員減少、男性稀有的問題並沒有解除。所以是否要修改典範,讓女性也能繼位的議題並沒有被完全擱下。

就如上文所述,日本在過去是有過女天皇的,甚至還高達八位。現今只有男嗣可繼位的皇室典範則是在明治時代所定下的,並非是什麼過於神聖且無法修改的法規。理論上,日本政府是有可能修改這過時且明顯造成困擾的典範,一勞永逸的解決天皇繼位危機的問題。

但是他們並沒有這麼做。日本究竟面對了什麼難題,政府踟躕不前的原因為何?是重男輕女的傳統導致的嗎?事實上,根據共同通信社的民調結果,民眾支持女天皇繼位的比例高達85%,在民意方面可說是有足夠的基礎。

日本新天皇德仁一家人,皇后雅子和女兒愛子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日本新天皇德仁一家人,皇后雅子和女兒愛子

那問題究竟在哪?答案是:

「女」天皇沒問題,問題在於「女系」天皇。

女系天皇是什麼?和女天皇又有什麼差別?

簡單來講,「女系」天皇代表了由女天皇與外人生下的後代登基而成的天皇,並非性別問題,男性天皇也可能是女系天皇。但是,從傳說中的神武天皇至現今的天皇德仁,在總計2680年與126位天皇的日本國史中,日本從未出現過「女系天皇」。

所謂的「萬世一系」代表的不只日本皇室血統的淵遠流長, 這「一系」更是表明了天皇自古以來只有父系,沒有母系的歷史。那為何有女天皇,卻沒有女系天皇呢? 難道女天皇都沒有產下任何子嗣?

答案是:元正天皇前的女天皇雖有皇子繼位,但是因為近親通婚的關係。那些繼位的天皇仍是具有父系血統。而從元正天皇開始的女天皇不僅沒有子嗣,甚至都堅守生涯獨身的慣例,所以日本歷史上才沒有女系天皇的出現。

那我們就來看看女天皇的歷史吧,她們為何、又是如何登上皇位的呢?事實上,從第一任女天皇推古天皇開始,女天皇的繼位其實就有中繼、平復紛爭的用意存在。

Empress_Suiko
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 public domain
推古天皇

推古天皇是在權臣家族蘇我氏,也就是她的母系家族的簇擁下繼位。當時蘇我氏與另一豪族物部氏鬥爭後獲得勝利並掌握大權,還暗殺了不好掌控的崇峻天皇。隨後權臣蘇我馬子便推舉了有自家血統的推古天皇繼位。

而推古天皇雖然是在外戚的擁立下繼位,但極具政治頭腦的她並沒有一味屈從於蘇我氏。相反的,她立了姪兒廄戶皇子,也就是之後著名的聖德太子為繼承人,巧妙地維持了皇室外戚兩方的權力平衡,避免了天皇被架空的危機。在雙方合作下,日本也在推古天皇在位期間進入了文化蓬勃發展的飛鳥時代。

下一名女天皇皇極天皇則是在三名皇子政爭之下,改由皇后繼位平復爭端。她之後更是在孝徳天皇和葛城皇子(天智天皇)政爭之後再次繼位,成為了日本第一名重祚的天皇,是為齊明天皇。 (事實上,另外也是唯二有重祚經驗的天皇也是女性,正是上文有提及的孝謙天皇/稱德天皇。)

下一名女天皇持統天皇的皇位中繼意圖更加明顯。她的愛子草壁皇子和配偶天武天皇幾乎在同時死去,皇孫當時則是年僅七歲。為了避免幼帝繼位造成政治動盪,這名祖母便代替孫子當了七年的天皇, 等待他14歲時才讓位於孫。

這名繼位的天皇便是文武天皇,也正是《竹取物語》中「帝」的原型人物。但持統天皇並沒有就此放心離手,仍是以上皇的身分與文武天皇共治到自身死去為止。

這時,本文的女主角元正天皇——當時仍稱冰高皇女的她登場了。

由於其皇弟文武天皇天生體況就不佳,所以冰高皇女可能甚早就開始做繼位的準備,也在青春年華之時就斷絕了男女關係,避免自己的後裔造成繼位紛爭。而文武天皇也真的在25歲時就早逝駕崩,由母后元明天皇繼位代管皇位。

之後元明天皇因為年邁而讓位給其女冰高皇女,本文的女主角元正天皇至此正式接下了中繼天皇一職。儘管當時皇儲首皇子已經是接近成年的15歲,但元正天皇仍是替姪子代管了多年的皇位,等到10年後才讓位由已經25歲的首皇子——聖武天皇登基為新天皇。

一般認為,她這10年間不貿然讓位的原因是朝臣藤原不比等權勢浩大。而首皇子又是藤原不比等的外孫。若是貿然讓年少的他繼位,那勢必會讓藤原氏外戚干政的情勢擴大。所以等到藤原不比等病死的四年後,元正天皇才讓位給其侄,卸下了中繼天皇的重任,之後以太上皇的身份孤老至終。

元正天皇獨身的生涯雖然並沒有作為律令被寫下,但卻也形成了日本皇室的不成文慣例。之後的孝謙天皇/稱德天皇、明正天皇、後櫻町天皇等女天皇均是選擇生涯獨身,不留下任何後代的方式終老一生。

Meisho_of_Japan
Photo Credit: 御歴代百廿一天皇御尊影 @ public domain
明正天皇

而明正天皇在其中又特別重要,因為其外祖父正是征夷大將軍德川家康。她的母親德川和子也正是家康為了增加對於皇室的掌控,因而逼迫為皇室財政問題所苦的後水尾天皇娶下。正如同千年前的藤原不比等,家康的此舉無疑是為了增加自身對於皇室的影響力,甚至是嘗試成為皇室的先祖。

若是明正天皇成婚生下子嗣,並最終繼位為天皇。那之後天皇將不再僅是天神傳承至今的「萬世一系」,而是同樣成為了德川家的後代。假設這場皇室的血統之爭是由德川家勝出,我們現今讀到的日本史將可能不會只是江戶幕府將軍家康, 而是「天皇」東照大神德川家康。

最終,在兩方血統爭奪戰中誕生的明正天皇選擇了皇室。接受父親後水尾天皇讓位的她當時年僅7歲,但她仍是遵守上皇的意旨擔任了14年的中繼天皇,並延續了元正天皇傳承而來的不婚慣例,至74歲終老獨身。

沒錯,日本的女天皇不僅只是高高在上的女帝,更是肩負著平穩政局、確保男性天皇的血脈不被旁人所侵佔、覬覦的重任。而在承擔此重任的同時,元正天皇和其後的女天皇也都做出了生涯獨身、孤老至死的犧牲。也正是因為她們的犧牲,天皇「萬世一系」的血脈才得以延續至今。

這為了「萬世一系」作出的犧牲,以及女系天皇從未出現的歷史,對現今的日本人來講也是相對陌生的話題,雖然上文的共同通信社民調與NHK民調分別作出了對女系天皇的79%與17%支持率。但根據NHK民調,卻有多於半數的52%日本人不太理解何謂女系天皇,表示清楚理解的民眾更是只有6%。

因此,在當時普遍贊成女天皇繼位的風氣中,也有曾有學者表示「贊成派是想讓愛子殿下同樣生涯獨身嗎?」的聲音出現,可見此問題的爭議仍未徹底解決。

在少子化的現代,日本皇室同樣也得面對少子化帶來的衝擊,皇室男性稀少與繼位危機只是暫時緩解。數十年後,關於女天皇與女系天皇的繼位問題有極高的可能性再次出現,並引爆另一次的皇室典範之爭。

讓我們從嚴肅的話題回到輕鬆的《輝夜姬想讓人告白》吧。

四条真妃=元正天皇僅為筆者和部分讀者的腦補,並未是原作者真正的設定,換句話說,也正是那萬惡的藍色窗簾。所以真妃的支持者們不用因為元正天皇的獨身感到絕望,赤坂アカ也並非讓故事走向一律依照《竹取物語》與歷史的作者。

所以,相信赤坂。希望他能在之後給予這名惹人憐愛的少女一個合適的歸宿。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