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DF專訪】《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導演李家驊:當鄭捷的父母必須跪著道歉,我希望觀眾分享那個羞恥感

【TIDF專訪】《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導演李家驊:當鄭捷的父母必須跪著道歉,我希望觀眾分享那個羞恥感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影片名為《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從父母的角度出發,李家驊表示用意只有一個,希望大家理解「死刑犯也是人生父母養」。

採訪:陳佳妤、陳幼雯、陳俊光、鍾庭宜|撰文:陳幼雯|側拍:陳佳妤

2020年3月20日,新店隨機殺人案
2020年4月1日,死囚翁仁賢伏法
2020年5月2日,嘉義殺警案一審判無罪

成文當下[1],台灣社會事件頻傳,誠如5月2日殺警案判無罪後興起的「裝病逃死」爭論,死刑與殺人罪引起一波又一波的眾聲喧嘩。在普遍信奉「殺人償命」的社會中,《我的兒子是死刑犯》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音。該片以三名死刑犯的案件為軸──死囚A害命謀財、死囚陳昱安弒父、死囚鄭捷在捷運上隨機殺人──透過家人、律師和廢死聯盟工作者等人的視角,試圖以更多面向拼湊出死刑犯的全貌。

採訪李家驊導演時,他的健談開朗令人印象深刻,和影片的調性成為對比。「我不認為創作要提供標準答案,應該是要喚起關心。」他坦言自己以前其實是信任死刑制度的,因緣際會下改變立場,開始觸碰這燙手議題後,甚至曾遇過有人叫他把死刑犯領回家養。深知作品的爭議性,李家驊拍這部片的目標很明確,也不諱言希望接受觀眾的挑戰,「必須先承認所有呈現都是主觀的。我不會說這部片的觀點沒有任何問題,我就是希望你挑戰我......我只是在告訴你世界上有這件事,如果你還不夠理解,那要不要再花一點時間理解它?可以做到這樣,我就功德圓滿了。」

拍攝緣起與社會背景

2008年,公視請《島國殺人紀事》系列的導演蔡崇隆拍攝蘇建和案的續集,找上李家驊擔任副導演。原本對死刑制度一知半解的他,在拍攝過程中越是深入理解,就越發現制度有問題,拍完後已無法再支持死刑。這對他造成相當大的衝擊,也因此動念想拍攝一部關於台灣死刑現況的紀錄片。

2009年,《兩公約施行法》[2]通過。隔年,立委質詢法務部長王清峰的砲火猛烈,讓四年未執行死刑的台灣社會再次甦醒,搬出塵封已久的虎頭鍘。王清峰堅持任內不執行死刑,引發「不適任、不懂法律 、頭腦不太好」等各方議論與抗議,最後王清峰請辭、曾勇夫上台,一口氣槍決了四個死刑犯。直到馬英九總統於2016年卸任前,台灣一共又換了兩位法務部長,期間每年都還是會處決四到六名死刑犯。

_MG_5198-2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李家驊

馬政府重新執行死刑後,本片的拍攝就暫停了好幾年。2016年政權輪替,民進黨執政後,李家驊才覺得好像可以重新開始了,畢竟民進黨將獨立建國與「研議廢止死刑的可行性」同樣明列為黨綱。他回想當年,說自己一直「對民進黨的人權立國有一種浪漫的想像」。

除了司法界的動盪外,對於台灣媒體的憤怒,也是促使李家驊拍攝本片的動機之一。有人透過通靈感應辦案 ,有人繪聲繪影形容鄭捷伏法前打麻醉時在發抖,許多媒體講得煞有介事,其實都是抓著二、三手訊息在穿鑿附會。於是李家驊決定,要找真正了解死刑的人,來談論死刑。片中所有被攝者,都在第一線接觸過死刑,他認為唯有這樣,才能夠講出真正的故事。

人生父母養

影片名為《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從父母的角度出發,李家驊表示用意只有一個,希望大家理解「死刑犯也是人生父母養」,試圖撕下標籤,不要只看斷面,而是用生命的整體來看待這個議題。「對我來說,如果我們不能冷靜下來理解死刑犯也是人,就永遠沒辦法理性地談死刑存廢。」

片中三對父母的態度完全不同:A的父母時常來探監,非常希望救自己的孩子;陳昱安的母親希望弒父的兒子死;鄭捷父母則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認為這似乎也說明了三種我們對死刑的想像:有些人想救死刑犯、有些人希望他死掉、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處理他們。

在田調過程中,李家驊嘗試接觸過很多案例,大部分都予以回絕。多數當事人抗拒談論這件事,見了四、五十個人,接受拍攝的對象大約有三十位,最後只採用了十位。片中陳昱安母親和鄭捷父母沒有入鏡,但「即便他們沒有現身,也希望能透過律師和其他人的說法,理解這三對父母當時的狀況」。

連媽媽02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劇照

共同體的想像

律師王寶蒞在片中提及陳昱安之死,說陳昱安換律師之後,自己便不再持續探視,並為此感到自責,甚至說出「我有罪」。這個鏡頭在拍攝當下是意料之外的發展,當時所有人聽到這句話都很驚愕,只是身為導演,李家驊知道將來他一定會使用這段素材,於是近乎直覺地迴避了王寶蒞的眼神。「如果你還看他,他會跟你求救、想跟你互動,那你就會miss掉一個很棒的時刻。」讓被攝者孤單留在現場,成為留下這一刻的方法。

不過,他也開門見山地坦承:「我不會唱高調,說『沒有!我拍這個鏡頭的時候有超強烈的道德意識,秉持著紀錄片倫理的最高指導原則』,這太噁心了。我當然是見獵心喜,但這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想跟你們講什麼。」

鄭捷雙親道歉的段落,同樣具有非常飽滿的情緒,李家驊沒有擷取片段,而是選擇從頭到尾完整放進三分鐘的道歉影片,因為他第一次看到這段素材時覺得既痛苦、尷尬又羞恥。「當鄭捷的爸媽必須在那邊跪著道歉,是誰讓他們那麼難堪的?真的是媒體嗎?是我們每個人啊。所以我希望每個人看完那三分鐘之後,同時分享那個羞恥感。」

與觀眾分享羞恥感,是因為沒有人能置身事外,所有人都應該要有一種共同體的想像,想像媒體和司法都與自己有關。片中執行死刑的刑場與場內的地藏王菩薩,同樣也試圖帶領觀眾回到現場,讓觀眾想像「有人死在這邊,並且是我們容許國家的手行刑的」。

地藏王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我的兒子是死刑犯》劇照

正義的反面


猜你喜歡


從俄烏戰爭居安思危!智慧國家如何鞏固數位基礎建設提升韌性?

從俄烏戰爭居安思危!智慧國家如何鞏固數位基礎建設提升韌性?
Photo Credit:Shutter Stock/ TPG Image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數個月過去,俄烏戰爭仍在持續中,期間也讓我們看到了許多現代戰爭的科技應用,烏克蘭又是如何透過這些新科技的應用,使俄羅斯久攻不下?又有什麼值得我們借鏡之處?

文學經典名著《雙城記》以法國大革命爲背景,開頭寫道:「那是最好的時代,那是最壞的時代;那是智慧的時代,那是愚蠢的時代…」歷史總是一再重演,當前的烏克蘭,感受一定更深。

當全世界盡可能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烏克蘭史上最年輕的數位轉型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稱此役稱為「第一次世界網路大戰」World Cyberwar I。俄烏戰爭,從跨國IT駭客攻擊、區塊鏈促成加密貨幣捐款、到上千顆星鏈衛星系統(Starlink)突破戰地邊境,解救烏克蘭斷網危機。

俄羅斯和烏克蘭的軍力差距不小,烏克蘭如何善用新型數位科技,讓俄羅斯久攻不下?

俄烏戰爭新科技精銳盡出,其實烏克蘭花了兩年強健數位韌性

不同過往戰事,俄烏戰爭不再以槍枝火炮為唯一武器,數位科技可拿來防禦,更能反守為攻。有文章描述烏克蘭的背水一戰:「以網路為戰場,推特為大砲,全球駭客為軍隊,加密貨幣和NFT籌軍餉……企圖封殺俄國的網路、經濟、資金鏈。」

面對開戰,烏克蘭號召盟友取代單打獨鬥。

他們在網路徵召30萬跨國「IT軍團」以Telegram為基地,分享俄羅斯的伺服器位置,進行一波又一波阻斷服務攻擊(DDoS)。他們也向科技巨頭求援,用Starlink低軌衛星打造戰時緊急網路通訊基礎設施,甚至說服Google地圖停止顯示要道資訊,搜尋服務加入SOS警報功能。

shutterstock_2057385641
Photo Credit:Shutter Stock/ TPG Images

另外,烏克蘭還運用加密貨幣當成人民逃亡的「救命金」,募集1億美金虛擬貨幣捐款,甚至發行「元歷史:戰爭博物館」Meta History: Museum of War主題的NFT,兼得籌款用途並借助NFT不可竄改特性,紀錄戰爭真相向數位社群散播。

烏克蘭在戰爭爆發時,看似立刻做足準備,事實上,他們過去花了兩年半時間,強健國內的數位基礎建設。

烏克蘭在戰事之前喊出2024年「手機政府」轉型目標,把各類政府服務「Uber化」。原本用來取得數位護照、登記車輛牌照的政府APP,在戰時馬上轉變用來申請急難救助資金、身份證明文件、登錄財產損失等多項緊急功能。

以烏克蘭為對象居安思危,台灣其實也在強化數位建設提升韌性

俄烏戰爭爆發後,國際把焦點望向台灣,Wall Street Journal點出台灣網路的脆弱性,因95%網路流量數據仰賴海底電纜接收、發送。這份報導指出,美國模擬中國侵台會優先攻擊周邊海底電纜,一旦戰事發生,極有可能有一小時的訊息真空期,讓台灣與盟軍通訊失聯。

shutterstock_1395760895
Photo Credit:Shutter Stock/ TPG Images

事實上,台灣近年非常重視網路基礎建設的重要性,像是行政院智慧國家推動小組提出智慧國家方案(2021~2025年),項下規劃數位基盤建設,為邁向智慧國家奠定基礎。

以衛星系統為例,數位基盤計畫就針對低軌衛星及地面設備投入驗證,建立低軌通訊衛星產業鏈。目前台灣積極投入自主研發關鍵技術與元件,籌組兩組低軌衛星旗艦團隊,放眼目標2026年前發射2枚通訊實驗衛星。

確實,目前已經有10家台灣業者組成「低軌衛星國家隊」,先後打進SpaceX、OneWeb及Kymeta國際供應鏈,有望一年賺進9,000億元商機。當低軌道衛星部署完備,擁有自主的衛星避免對外通訊失聯問題,等於一面強化軍事防禦;另一方面加速發展太空機會財。

除了空中衛星,台灣對海底纜線建設也持續加碼。

數位基盤建設針對亞太海纜及5G雲端聯網中心,完善在地光纖通道、強化安全防護,讓台灣成為國際資通中心樞紐。過去就有媒體點出,中美貿易戰之後,國際企業加碼把海底電纜連到台灣,將此視為新一代「護國圍牆」。

像是受到美國政府支持的Google,預計2024年啟用全新海底電纜APRICOT,這條總長約12,000公里的傳輸科技,將連通台灣、日本、關島、菲律賓、印尼多國,中華電信也有參與其中。未來幾年,預計有其他海纜通向台灣,其中一條是東南亞日本二號(SJC2),採用雙點登陸方式,也就是如果海纜被斷線,還能以陸纜方式備援,有效降低單一海纜站的事故風險。

資訊攻防成未來戰事重中之重,國家網路資安防護迫在眉睫

現代戰爭除了攻擊基礎建設,還會以細膩的AI科技進行攻防,對人民進行認知作戰。俄烏戰爭就曾以「Deepfake」仿臉AI技術,假冒烏克蘭總統宣布投降,迫使烏國政府急於闢謠。過去台灣就曾有影片示範如何快速「假冒」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三兩下功夫就能散播假訊息。

資訊烏賊戰,台灣與烏克蘭的處境,如出一轍。

調查指出,台灣連續9年奪得假訊息攻擊冠軍;至於烏克蘭,則是8年來頻繁受到俄羅斯的網路攻擊。身為假訊息最大受害國,台灣如何加以反擊?

民間成立的非營利組織「台灣事實查核中心」主動蒐集與公共事務有關的可能假訊息,啟動訊息事實查核,也加入國際事實查核聯盟(International Fact-Checking Network, IFCN)依循全球共同原則執行查核工作,甚至因應台灣人口超過9成有使用LINE通訊軟體,特別讓民眾能透過LINE訊息查證官方帳號,闢謠各種假訊息。

面對防不勝防的假訊息,被動防守不如主動攻擊!國內法人單位借助文字及影音圖形AI分析技術,針對社群帳號的行為進行鑑識、溯源,分析背後不實訊息的傳播策略。甚至進一步聯手政府部門、非政府組織,繪製「不實資訊生態傳播暨鑑識生態圖」打造不實訊息反擊體系。

從無國界組織的觀察來看,台灣新聞自由毋庸置疑,但仍有利益衝突、假新聞等問題;無國界組織認為台灣政府把脆弱的媒體生態視作國防威脅,「尤其台灣民眾對媒體信心是民主國家最低,導致民眾寧願相信假消息,也不願向專業媒體查核」。如果這情形沒有改善而遇到戰爭時,我們的新聞媒體與閱聽大眾反而是最沒有「韌性」的一環。

因為疫情關係,「超前部署」成為國人耳熟能詳詞彙,面對敵人也應該像打擊病毒一樣,平時就要鍛鍊防禦體系,尤其針對網路基礎建設,更須提前做足準備。

從俄烏戰爭鑑往知來,烏克蘭能抵擋攻擊長達三個多月,關鍵之一,就是未被摧毀的網路,對內持續通報撤退資訊;對外把第一手戰事消息帶向全世界。換言之,台灣更該從俄烏戰爭學習經驗,根據官方施政,台灣未來五年會投入最大心力,將自身蛻變成為智慧國家,綱領之一即是發展「數位基盤」網路體系,從基礎建設到資訊安全,不僅要反脆弱更要強韌性。

了解更多智慧國家方案
看更多智慧國家相關報導

行政院科技會報辦公室 廣告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