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之音》訪資深記者朱諾:西方左派的天真和軍方的狡詐聯手做掉了翁山蘇姬

《美國之音》訪資深記者朱諾:西方左派的天真和軍方的狡詐聯手做掉了翁山蘇姬
印尼人權團體24日對於東協邀請緬甸軍政府領導人敏昂 萊出席峰會表示失望。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美國之音就採訪了中文世界資深媒體人和緬甸旅行者朱諾,談關於緬甸政變後的困境。朱諾認為,當今世人對緬甸問題缺乏了解的一個最明顯、集中的表現就是西方左派缺乏對緬甸的羅興亞人問題的了解,這種局面使翁山蘇姬失去應有的國際支持,給了緬甸軍隊強人發動政變的底氣。

答:中國對緬甸軍方掉以輕心了。正如我前面提到的,中國是不願看到緬甸出現任何亂局的,這不僅因為中國在緬投資的利益,還有擔心一旦緬甸出了亂子,勢必給「域外國家」提供了機會,形成緬甸某種勢力的背後力量,對今後的地緣政治產生影響。中國以為緬甸的一切都開始走向正軌了(以經濟發展為首要目標),我想,不管中方在外交場合如何表態,背底裡對緬甸軍方猝發政變的做法應該是很生氣的。

問:《紐約時報》前不久發表報導,標題是「緬甸政變凸顯東南亞強人統治崛起」。報導說,不久之前,民主在該地區似乎蓬勃興起。但在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以及其他國家,民主目前陷入麻煩,「皆為男性的地區強人統治時代回來了。而這種新格局可能使中國更容易發揮影響。」 你認為這種判斷究竟有多麼靠譜或不靠譜?

答:政治強人的崛起如今不是一種全球現象了嗎?在南美,在東歐,還有在號稱世界最大民主國家的印度不都是出現這種崛起了嘛。上次印度大選期間,有些印度人非常嚴肅地與我討論。有人說:「印度需要一個強人,需要像中國一樣有一言九鼎的人物。印度需要更多的集權,而不是更多的民主。民主制度給那些不配參與國家管理的人以參與的權利,七嘴八舌實在低效,造成了印度如今的落後。」我不知道他們說的「不配參與國家管理的人」是誰。是草民?是低種姓人?是反對黨?還是非印度教族群?我沒追問。但這種希望強人出現掌控國家的「民意」如今在許多國家是常見的。

像印度的這種局面會「使中國更容易發揮影響」嗎?《紐約時報》那位記者的這種說法簡直是天真中的天真,在我看來也是一種左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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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3月27日是緬甸的軍人節,緬甸軍事強人敏昂萊站在軍車上巡視閱兵儀式。

問:緬甸的最大的鄰國是中國,中國在緬甸有很多投資,緬甸也是中國力圖擴展其全球影響力的一帶一路倡議的一部分。來自緬甸的報導說,政變發生後,抗議者稱中國對緬甸軍方對抗議者的鎮壓不管不問,於是憤而燒了幾個中國人的工廠。我想問,中國到底對緬甸有多大的影響力?中國在緬甸到底有多麼重大的利益?

答:如果連中國也不能影響現今緬甸亂局的最終解決,那其他任何國家就都不能。這就是中國的影響力。但中國現在也沒有好的辦法,這也說明了中國對緬甸影響力的局限。

緬甸政變剛開始的時候,尤其是中資企業被燒的時候,有一位自以為高瞻遠矚的朋友說:中國應該出兵,以緬甸軍隊不能保障中國員工生命安全的名義,繳掉緬軍的械,重新扶翁山蘇姬上位,這不是再好不過的時機嗎?以中國目前的能力,這樣做並非力所不及。試想一下,有緬甸民眾支持,有國際社會支持,保護本國公民的理由也足夠充分,何樂而不為呢?

這位朋友的邏輯是,中國這樣做了,不僅可以震懾周邊國家,要它們今後不准在其國內再發生損害中國利益或驅華排華的事件,這樣做也真正讓中國走出國門,開啟可以干涉他國內政的先例。試想,類似的事件發生在巴拿馬或者墨西哥,美國會怎麼做?發生在烏克蘭、格魯吉亞,俄羅斯會怎麼做?這都是有成功先例的。這個世界上,強國都是要干涉他國內政的,只有非強國才反復強調不干涉別國內政。

當然,這位朋友不過是說說而已。

你可以說中國目前仍延續著幾十年來的外交方針,不干涉他國內政。也可以說,中國根本沒有走向單邊改變世界秩序的雄心或野心。至少現在還沒有。實際上,中國的官媒和智庫應該好好利用緬甸這次機會,大肆宣揚北京對自己主權之外的國家不會進行干涉,讓西方人放心。但我覺得他們沒有利用好這個機會。說實話,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對西方人講故事。

中國在緬甸的利益有多大?幾年前,我還以為利益很大,像中緬油氣管道、皎漂深水港、泛亞鐵路等。近年來,我漸漸覺得,這些表面利益再大都不算大。現今階段對於中國來說,可以用錢來衡量的利益都不是重大利益。保持鄰里和睦,不讓「域外勢力」滲透鄰國從而對自己形成包圍之勢,這才是中國最大的戰略考量。

問:你在2015年接受我的採訪時說:「緬甸現在有與穆斯林的衝突,與少數民族的衝突,所以,與華人新移民的衝突還沒有顯示出來,但已經在一些反對中國企業投資的運動中凸顯端倪。」

在過去的幾年裡,這種情況是有改善還是有惡化,或者沒有變化?或者說,在過去的幾年裡,中國以及中國人在緬甸人當中的名聲怎麼樣?

答:如果沒有這次政變的話,中國在緬甸人心目中的形象應該是有改觀的。畢竟,中國對緬甸民間做了很多善事,兩國的民間往來很多,雲南邊境城市有大量的緬甸移民,在中國這邊找工作。這也是最近瑞麗出現新冠疫情潮的原因嘛。我在雲南還看見過幾批緬甸多家媒體的記者,他們對中國的觀感算是比較正面的。

問:英國《金融時報》先前發表社論說:中共是緬甸最大的交易夥伴和投資國,跟緬甸有共同的邊界;中國雖然不在乎緬甸的民主發生逆轉,但對保持緬甸穩定有既得利益;儘管跟美國有「冷戰」,但上述因素從理論上說讓北京有理由跟西方民主國家和緬甸另一個大鄰國印度一道向緬甸奈比多政權發出一種統一的資訊;假如北京不這麼做,緬甸就有可能正在變成一個治理崩潰的國家(a failed state)。

顯然,《金融時報》認為緬甸變成一個治理崩潰的國家對中國意味著大麻煩甚至災難。我想問,緬甸真的是變成了一個治理崩潰的國家,你認為對中國會意味著什麼(除了新冠肺炎疫情傳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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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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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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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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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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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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