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輩子很長,要活出自己的姿態》:海倫・湯瑪斯,讓美國總統們聞風喪膽的女人

《一輩子很長,要活出自己的姿態》:海倫・湯瑪斯,讓美國總統們聞風喪膽的女人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海倫曾在自傳中寫道:「我斷定我的血管裡流淌著的是印刷機的油墨。」記者是她終生熱愛的職業,而向統治者尋求真相則是她的天職。

文:吳靜思

海倫・艾美莉亞・湯瑪斯:讓美國總統們聞風喪膽的女人

有這樣一個女人,甘迺迪總統曾如此評價她:「如果她能夠扔掉手中的紙和筆,會是個招人喜歡的小姐。」雷根總統說:「妳不僅是一個優秀的令人尊敬的職業記者,妳還成了美國總統體制的重要組成部分。」歐巴馬總統對她的形容是:「她總是讓總統們——包括我在內——疲於應對。」而柯林頓總統直接以她的名義在白宮設立了一項獎,並將第一屆成就獎頒給她。

她就是被稱為總統「折磨者」的白宮記者、新聞界第一夫人——海倫・艾美莉亞・湯瑪斯(Helen Amelia Thomas,以下簡稱海倫)。

海倫一生歷經十位美國總統,絕對讓每一位在任的總統聞風喪膽。美國著名的《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曾這樣評價湯瑪斯:「四十多年來,只要這個女人走近,總統們就會發抖。她有刀子似的舌頭和利劍般的智慧。」

二○一三年,九十二歲的海倫去世,美國所有的主流媒體都紛紛報導,美聯社和福克斯新聞網推出一篇相當長的訃告,用了很多詞來形容她,例如:勇往直前,把十位總統架在火上烤、鬥牛犬、拓荒者。

海倫的「高級感」表現在她的剛強上。這世上大概沒多少女性喜歡讓自己和「剛強」這個詞沾上邊,因為這個散發著金屬味道的詞對女性來說實在不太友好了。

可是,妳能想像,如果這個世界的女性都是千篇一律的柔情似水、婀娜嫵媚會有多無趣嗎?海倫絕對不是這千人一面中的一分子,她靠自己的剛強征服了整個行業,以及這個行業裡所有的男性。

「剛強」的背後是什麼?我想是一種不屈不撓、不妥協的精神吧。正是因為有了這種精神,「高級感」才能長久地定格。而靠著這份「剛強」,海倫的一生也創造了太多至今無人能及的紀錄和榮譽:

  • 她是美國全國新聞俱樂部首位女性官員;
  • 她是合眾國際社白宮辦事處首位女性負責人;
  • 她是華盛頓最具聲望的新聞群組織、一直由男記者統治的格里迪朗俱樂部首位女性成員;
  • 她是白宮記者協會首位女成員和理事長;
  • 她還是首位獲得高級白宮記者職位的女性;
  • 她是尼克森歷史性訪華中唯一同行的女記者;

還有一項無人能及,她做白宮記者一做就是半個世紀,是在記者的位置、特別是在同一個位置做得時間最長的記者。

海倫於一九二○年八月四日在美國肯德基州(Commonwealth of Kentucky)出生,父母是黎巴嫩移民,家裡有兄弟姐妹九人。幾年後,他們一家舉家遷往底特律(Detroit),在那裡他們靠父親在社區經營的雜貨店過活。海倫對新聞的熱愛很早就表現了出來,高中時,海倫在校刊社工作,而後進入底特律的韋恩州立大學(Wayne State University)學習新聞專業。她的學費是靠著在大學圖書館當管理員和哥哥在加油站打工賺來的。

大學畢業後海倫搬到了華盛頓,曾在老《華盛頓每日新聞》(The Washington Daily News)當抄寫員兼勤雜工。一九四五年,現合眾國際社(United Press International)的前身合眾社雇她撰寫廣播稿,每天早上五點三十分開始工作,週薪二十四美元。

一九四五年也是二戰結束的時候,當時為了給回國的退伍軍人騰出工作位置,許多單身女記者被單位解雇。幸運的是,海倫留了下來,並於一九五六年加入了合眾社的國家新聞報導團隊,開始正式報導國家要聞。一九六○年甘迺迪當選總統後,時年四十歲的海倫進入合眾社的白宮記者站,開始了她長達半個世紀的事業——白宮報導。

當時,報導白宮新聞的女記者非常少,白宮女記者們通常只能寫寫「第一家庭」的花邊新聞,而且不允許參加白宮記者招待會,但海倫向甘迺迪總統抗議:「如果我們不能參加,你也不應該參加。」她強硬地闖入了男人們的陣地,並被推舉為白宮記者團的團長。

在人們以往的印象中,年過四旬的女性應該已經被歲月打磨成平和、睿智的模樣。

睿智,海倫有;平和,卻從來不屬於海倫,至少不屬於工作時的她。

海倫時常讓我想起美國很有名的一支硬搖滾樂隊——「槍炮與玫瑰」。這個喜歡塗著紅色唇膏和指甲油的女人,看上去就像玫瑰花,而她的發問和報導卻像槍炮一樣,時時轟炸當局者,令白宮的總統先生們坐立不安。

即使與她關係不錯,還一同慶生的歐巴馬總統,也沒能逃脫海倫的發難:「妳打算什麼時候將軍隊撤出阿富汗?為什麼還在繼續殺戮?真正的理由究竟是什麼?請別拿布希那套來敷衍。」歐巴馬被問得無言以對。

在海倫經歷的十位總統中,被她「數落」得最厲害的要數小布希總統了。

二○○三年,她曾告訴另一名記者,她正在做一篇「美國史上最差總統的報導」。這番話傳到了嚴肅的小布希耳朵裡,她被小布希政府「冷凍」,三年內再未接到白宮新聞發布會的參會通知。三年後,小布希總統還是解除了「禁令」,給了她一個提問的機會,八十六歲的海倫拋出的第一個問題是:「總統先生,你做出的入侵伊拉克的決定造成了數千美國人和伊拉克人死亡,給美國人和伊拉克人帶來了一生的創傷。而你給出的每個理由,至少那些公開發表的理由,都被證實是捏造的。我想知道,為什麼你如此熱衷於戰爭?」

現場兩人妳一言我一語交鋒不斷,最後,小布希總統被問得無可奈何,只能用非常官方又煽情的方式來回應:「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對美國人民立下的誓言,那就是我們將盡一切力量來保衛我們的人民。」才結束了這場交戰。

海倫曾在自傳中寫道:「我斷定我的血管裡流淌著的是印刷機的油墨。」記者是她終生熱愛的職業,而向統治者尋求真相則是她的天職。二○○六年,在接受採訪時,海倫說:「我尊敬總統這個職位,但我從不膜拜他們。他們欠我們真相,如果不是我們可以不斷地質疑他們,他們就可以,而且也會把自己當成國王或專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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