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蘇體制一系列「死亡交叉」民調背後，透露出什麼端倪？

文：張正昀（中華民意研究協會研究員）

近期幾個台灣的大型民調皆在同一時間釋出，分別是TVBS、美麗島電子報與台灣民意基金會所發布出的民調。當中某些調查部分，透出現在台灣的政治氛圍與對於當政者的「感受度」。

蘇貞昌民調「重傷」

TVBS、美麗島電子報與台灣民意基金會的民調，皆呈現蔡英文與蘇貞昌支持度下滑的結果。TVBS在4月21日發布的全國主要政治人物聲望，蔡英文總統聲望僅達41%，相較於去（2020）年8月份調查，下滑了11個百分點，不滿意度也上升了6%，達到33%。蘇貞昌也從去年的48%，下滑至今年的39%，折損近乎一成支持度，且不滿意度（43%）超過滿意度（39%）。

美麗島電子報4月份國政調查中，蔡英文執政滿意度為56%較上個月下滑3.3%，不滿意度為41.3%較上個月提高3.2%。蘇貞昌施政滿意度為48.7%較上個月下滑4.8%，不滿意度為46.1%比3月份上揚了4個百分點。

台灣民意基金會4月份民調顯示，民眾對蔡英文施政贊同度為54.4%，較3月份的58.4%，減少了4%，不贊同比例也從3月份的27.1提升至4月份的29.9%，提高2.8%。蘇貞昌4月份施政表現，滿意度為53.6%，較3月份的54.4%僅減少0.8%，不滿意度為35.7%，比3月份的33.1%提高了2.6%。

不同機構，不同呈現

雖然前述所言三份民調一致呈現民眾對於「蔡蘇體制」的滿意度下降且不滿意度上升的趨勢，但是各家數據所代表的意義卻有所差異。

TVBS最新民調中，蘇貞昌滿意度已呈現死亡交叉；美麗島電子報民調中，蘇貞昌滿意度正瀕臨死亡交叉，而台灣民意基金會調查中的蘇貞昌滿意度下滑幅度甚微且與不滿意度仍有相當之差距，幾乎沒有死亡交叉的跡象。

若考量機構效應等因素，比較合理的推算是蘇貞昌的滿意度正經歷死亡交叉擾動期，特別是太魯閣悲劇事件，蘇貞昌神隱多天，沒有展現最高行政首長該有的格局，加上後續爆出丁怡銘回鍋以及致電立法院長游錫堃辦公室開嗆事件，破壞國家任官倫理，與民眾期待的良善施政有所落差，進而影響到民眾對其施政的評價。

若蘇貞昌仍我行我素或是持續爆發爭議事件，TVBS的民調結果可能就是民眾對於蘇貞昌施政評價的先行指標，相比之下台灣民意基金會的民調結果便顯得耐人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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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重大死傷：太魯閣號悲劇

4月份最重大的事件莫過於4月2日發生的太魯閣號列車脫軌悲劇，這次國殤造成49人死亡與218人受傷，全國民眾陷入哀痛，2018年普悠瑪列車脫軌事故以來，台鐵改革進度緩慢，是造成悲劇再度發生的原因之一，加上監督施工不力與承包問題等多重因素，台鐵與交通部對於這次悲劇責無旁貸。

此次悲劇關係到國人搭乘公共運輸的安全問題，是重大內政與民生議題，然而除了TVBS在4月7日至12日間做了台鐵太魯閣號出軌事件議題民調，本月的美麗島電子報和台灣民意基金會民調，雙雙對太魯閣號悲劇的議題避而不「調」，卻又不約而同地調查民眾對美國總統拜登的評價與信任度。

拜登上台百日自然有其討論的意義，但是說一千道一萬，台灣民眾對美國總統的評價，最終也左右不了台美交往關係，更與貼身的民生問題無關。美麗島電子報和台灣民意基金會，同時選擇調查國人對美總統評價而棄交通運輸安全議題，同樣也耐人尋味，或許從TVBS的調查結果可以推測出一點端倪。

從TVBS的太魯閣號出軌事件議題民調中可以看出，太魯閣號悲劇事件重創執政黨的改革形象，其中55%民眾對台鐵的運輸安全沒有信心，持有信心者僅佔31%，而問及民眾對政府做好台鐵改革有沒有信心時，55%民眾表示沒有信心，有信心者為33%，另外11%表示沒意見。尤其這份調查的執行期間落在蔡英文4月7日在民進黨中常會「再度」宣示改革台鐵決心之後，反映出民眾普遍不再對民進黨「口頭式」改革買單，民進黨正在自我耗損過去長期建立的改革品牌形象。

「口頭式」改革，民眾不再買單

無獨有偶，台灣民意基金會4月份民調中問及疫苗採購透明度的議題時，其結果與民眾不信任民進黨「口頭式」改革的趨勢有異曲同工之妙。當台灣民意基金會問及民眾，對於蔡政府在疫苗採購資訊透明化程度的評價，認為不透明的比例近乎半數達46.6%，其中認為一點也不透明的為22.1%，不太透明的為24.5%，而認為透明（包含非常透明與還算透明）的比例僅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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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該民調並未公布詳細交叉分析列表，也未提供原始資料，因此只能從同分民調中其他項目推估，其中一個參考依據是政黨支持度，本次調查結果為民進黨支持度為33.3%，台灣基進2.6%，時代力量為4.4%，泛綠陣營四月份總支持度姑且可視為40.3%。

相比之下，民眾認為疫苗採購透明度（37.6%）要低於泛綠陣營支持度（40.3%），理論上民眾若普遍滿意疫苗採購的透明度，應該會有從泛綠陣營散發的外溢效應，但是結果是透明度認同要低於泛綠支持度，可見不僅是中立、泛藍、民眾黨等支持者，可能泛綠陣營也有不少民眾認為民進黨在採購疫苗過程中不透明。

雖然民眾對於民進黨執政的「口頭式」改革與透明並不買單，但是似乎並未反映到民進黨或蔡政府的整體施政滿意度，特別是蔡英文支持度多數時間維持於5成以上，蘇貞昌多數時間也是滿意度大於不滿意度，評論者如美麗島電子報董事長吳子嘉等認為，民進黨實際施政不佳但仍獲高支持度的主要原因，是兩岸關係緊張與對抗疫情等因素所引起的「聚旗效應」所致。

兩岸衝突邊緣牌現「失效前兆」

兩岸關係緊張下，利用「抗中保台」操作的衝突邊緣牌，是2018年到2020年間民進黨反敗為勝，延續至今維持近半數支持度的王牌之一。不過，本月美麗島電子報調查結果，似乎浮出衝突邊緣牌將失效的前兆。

美麗島電子報在該次調查中，問及民眾是否認同為了保護台灣主權避免被中國共產黨統一，有必要時可以犧牲生命的看法，調查結果顯示，持不認同意見者占48.6%，認同者占45.2%。

若從年齡層交叉分析來看，可以看到不一樣景象，只有兩個年齡層較認同犧牲生命的選項，分別為20至29歲以及70歲以上，而社會中堅年齡層從30到69歲，皆呈現不認同大於認同的傾向，特別30到39歲（不認同52.6%）、40到49歲（不認同51.8%）以及50到59歲（不認同51.9%），這三個年齡層皆半數以上不認同犧牲生命，其中30到39歲年齡層最多人不認同犧牲生命。

30歲以下年輕人心態偏向積極熱血，且國人越發晚婚，此年齡層族群較無家庭負擔，而70歲以上長者已步入暮年，無所求也無所失，可能是造成這兩個年齡層較易認同犧牲生命的原因；反之30歲到69歲間的國人，有社會歷練，屬於社會中堅，但多數也是已成家立業的夾心餅乾，需要照顧的考量繁多，因此理性上偏好持續享有和平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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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社會中堅，或許已開始反思「極端抗中」後果

在2020年大選期間，民進黨的「抗中保台」牌之所以能夠收得奇效，外部環境的強力助攻是不可忽視的因素，而當時的外部因素——「一國兩制台灣方案」、「香港反送中」都還僅限於口頭上表示（習近平對外談話提到「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以及發生在外地（香港）。台灣本身實際連結的部分並不高，大致上在「感同身受」的範圍內。

此時此刻的情況，則是戰火真有可能降臨台灣，國際看台灣，就像看著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巴爾幹半島，尤其5月份的經濟學人封面是「雷達上的台灣」，意味著台灣正在走向中美交火爭點的「亞洲火藥庫」方向。

而在經濟學人封面出來之前，台灣的社會中堅在民意調查中呈現過半數「不認同犧牲生命」的傾向，或可視為關鍵指標，社會中堅群體可能已經開始反思「極端抗中」所帶來的後果，理性上仍偏好兩岸和平穩定所帶來的發展利多。

除此之外，經由多家民調交叉比對，特定機構的調查結果雖稱不上「粉飾執政者的太平」，但是「機構效應」仍相當顯著，值得關心民意走向的民眾留心。

隨著華航諾富特案爆發，群聚感染案例已超過部桃案，國內疫情是否轉趨嚴峻，令國人擔憂與警惕，持平而言，我國抗疫工作上半場表現優異，但是從去年開始蘇內閣處理疫苗議題，表現開始失常，如疫苗採購價格遭批不透明、鼓勵國人施打疫苗不力等。

疫苗問題正焦頭爛耳，如今爆發華航諾富特案，是否會影響到國人對於蘇內閣領導抗疫工作的信心，尚需觀察。特別是疫苗施打問題，隨著全球疫苗施打普及率提高，加上「以色列、丹麥、中國大陸、日本、韓國，甚至歐盟等地開始規劃或已實施「疫苗護照」政策，台灣若仍在疫苗問題掉以輕心，將來或許會遭遇不小挑戰，本月台灣民意基金會調查出近半數民眾認為採購疫苗資訊不透明的結果，便是疫苗政策失當的警訊之一，值得執政者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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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