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以「疑似家族」想像共同生活與教養的可能性

【動畫】《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以「疑似家族」想像共同生活與教養的可能性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劇照,木棉花國際發行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所謂「疑似家族」,概括而言就是描述一群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基於某種原因而共居於同一屋簷下,並建立如同家族一般的親密關係。這一類故事通常投射了擺脫血緣束縛以後,人能否建立更為理想的親密共同體的叩問與想像。

共同生活——以「疑似家族」的方式

「既非戀人,卻也不是家人——如此一個關於上班族與女子高中生共同生活的故事」。這是《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的官方推特為小說第5卷即將出版而作宣傳的時候,所用到的語句。

這一句宣傳語,為這部剛被改編成動畫的輕小說,留下了一個準確而深刻的註腳。故事的男女主角,一位是原本獨居的26歲單身上班族,另一位則是離家出走的女子高中生,兩人機緣巧合下遇上彼此,隨後展開既非以家人,亦非以戀人身份同居的共同生活。如此的故事題材,在日本的流行文化評論中有一個術語作歸納,稱為「疑似家族」。

所謂「疑似家族」,概括而言就是描述一群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基於某種原因而共居於同一屋簷下,並建立如同家族一般的親密關係。這一類故事通常投射了擺脫血緣束縛以後,人能否建立更為理想的親密共同體的叩問與想像。

「疑似家族」作為題材,在日本的影視及動漫作品中可謂歷久不衰。由是枝裕和執導,並於2018年奪得坎城影展金棕櫚獎的電影《小偷家族》,故事講述一群被社會所遺棄的人們在都市角落自組家庭,正正是「疑似家族」的典型敘事。而原作漫畫於2013年開始連載,並即將第二度被改編為動畫的《小林家的龍女僕》,其故事描述一人二龍共居一室,並透過建立如同家人般的關係撫平彼此寂寞,也是「疑似家族」敘事的另一例。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的故事中,男女主角那難以言明的特殊共居關係,在故事中常常陷入一種無法準確描述的曖昧狀態。男主角吉田嘗試以「監護人」的身份自居,女主角沙優則以「對我很溫柔的人」描述願意無條件收留自己的吉田。但當真的要向外人道出二人之間的關係之際,吉田和沙優就意識到如此的話語終究難以準確形容兩人的關係,並隨之陷入一種曖昧的失語。

動畫第四集中,當沙優在打工的時候認識的前輩,探問兩人究竟有著怎樣的關係之際,沙優就以對方「像大哥哥一樣照顧自己」為托辭,而吉田則只懂拙劣地和應如此說法。直到前輩在吉田面前道破這一說法是多麼站不住腳的時候,吉田在經過思考之後,決定如此描述自己的身份:「既然她將我當作哥哥般的存在,那這就是事實」。這段對白精確道出「疑似家族」的精髓——就算不是真正的兄妹,但只要雙方願意這樣看待彼此,並付出相應的愛與關懷的話,那就能建立「如同真實」的親密。

在《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的故事裡,「疑似家族」的關係既是難以言明的曖昧,也是一種「戰略性模糊」,造就令二人都能夠舒適共處的狀態。動畫目前的故事尚未言明沙優離家出走的原因,但從沙優目前留下的隻言片語中,可以想像她經歷過的事情,應讓她自覺無法於原生家庭中容身「沒有我的話他們反而會過得更好」。

面對吉田那願意無條件收留自己的溫柔,沙優一方面終能擺脫透過獻身才能換取「被需要的感覺」的迴圈,亦終能在離家半年以後,再次享受如同家一樣的溫暖。至於對吉田而言,讓沙優留在自己身邊,也並非只是一場滿足自己擔當「管教者」慾望的家家酒;而是他及後在內心承認,有著對方的陪伴,自己也能夠擺脫一直纏繞自身的寂寞。

教養——以非關育兒的方式

動畫《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故事至目前為止,確實以「疑似家族」描繪了親密共同體的一種理想形勢。而這個如同家人的親密關係,也造就了一種非關「育兒」、亦非以血緣為依歸的教養方式——而如此的方式,也可能是一種更好的教養。

當吉田把沙優「撿回家」,並在翌日詢問對方為何要流落街頭之際,沙優才終於承認,自己原來已離家並輟學半年,並隻身從北海道來到東京,在無依無靠的情況下只好不斷以獻出肉體的方式換取別人的收留,好維持離家的生活。這樣的說話激起了吉田的憤慨——但他生氣的原因卻不在於沙優「脫軌地」沒有正正常常去上學跟留在家,而是氣憤她的價值觀為何扭曲得只懂以犧牲自己去交換好處。

隨後,吉田以可能對沙優而言最好的方式,去教養眼前這位比自己年少九歲的女孩——他願意讓對方無需特地去作什麼,就可以暫時留在自己的家,好讓對方明白到,不是凡事都需要強迫自己去犧牲,才能換取他人對自己的關注與關懷。

與此同時,他也沒有過問沙優的家庭狀況,也沒有強迫沙優回去上學,沒有高高在上地迫對方「重回正軌」。雖然動畫沒有明言吉田的想法,但我想吉田也應該意會到,家庭與學校這些「正常」的環境,應該就是沙優傷痛來源的所在。

如此的教養,縱然或許要待故事完結的一刻,才能評價能否得出「好」的結果(但誰又能在當刻斷言怎樣才謂之「最好」呢?);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此的教養一定是更為溫柔,亦更為體貼。亞洲的父母在育兒的時候,總是很難擺脫將自己的期望加緒於對方身上,亦因此總是害怕自己的孩子脫離社會所期望的「正常軌道」。這也是原生家庭的教導與關愛之中,有時會造就了傷害的原因——若父母只樂意投射自身期望,而不願意體諒子女自身的想法的話。

在「疑似家族」關係之中,吉田擺脫了因血緣而來的束縛,選擇了對當下的沙優而言,最渴望的方式去作教養。亦因為沒有以父親的身份自居,而是明白自己充其量只是對方暫時的監護人,吉田在教養的同時亦常常反省自身,甚至自我質問。亦正因為保持著如此的自我醒察,吉田才能夠在故事中,屢屢在沙優陷入不同的心理難關之際,給予了適合的幫助,以及教養。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在開頭設下「26歲的大叔巧遇年輕女子高中生倒貼」這種充滿幻想成份的展開,隨後卻故意在故事加諸具現實感,並略顯沉重的情節,以此製造反差之餘,亦引導觀眾思考親密關係可以有著怎樣的可能性,並帶出「疑似家族」作為(目前的)答案。執筆之際,原著小說已宣佈將會於6月推出終章,正在追看動畫的筆者希望有著優秀起步的這部作品,最終也會有令人滿意的結局。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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