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漫】《CCC創作集》解散始末(上):給八位編輯一份有名無實的賣身契

【台漫】《CCC創作集》解散始末(上):給八位編輯一份有名無實的賣身契
Photo Credit: CCC 創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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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編輯的「決策」角色所帶有的「審核」意義,是公部門無法給公眾交代的;這也是為何各種「創作計畫」在申請政府補助時,都須通過「第三方專業人士」的審查團隊核可,才具法理性。但難道因為公家性質遇到的開發作品難題,就該讓《CCC》的8位編輯強硬退場?

文:吳平稑(經營漫畫IG:格格俱樂部

由於《CCC創作集》(以下簡稱《CCC》)四年期前瞻計畫預算於去年底到期,又延展到今年4月底,原定應將預算轉換在文策院之下,但卻因院內疏失,預算未到位而有裁撤編輯部的可能。在各界經過兩個月來意見交流下,最終仍未能挽回解散的命運,編輯部也於到期日前正式在臉書粉專與讀者告別。

然而,外界質疑的是,《CCC》歷經多年政府公部門下的經營,2019年從中研院轉到文策院,會因為執行單位的轉換而有漏編預算的可能?何以文策院於2020年9月公開發表的110年度(2021)預算書中,有提到《CCC》的前年成果,卻沒想到編列今年預算?不免讓人疑問,這或許不單純只是決策者忘記,還更可能是刻意忽略?

CCC編輯部解散始末

整起事件可以回溯到《CCC》全面數位化約七個多月之際,3月5日在噗浪偷偷說功能中悄然傳出停刊相關言論,引發台漫讀者與創作圈的關注。(編輯賴萱珮也向媒體證實,3月初就接到裁撤通知)事件發生突然,各界疑惑湧至,於3月10日,民進黨立委賴品妤時代力量立委王婉諭,也對此質詢了文化部長李永得、文策院董事長兼院長丁曉菁,兩人回應「都能保證做到」以下四點要求:

  1. 文策院務必和作者、編輯和相關工作人員召開說明會,未來方案、走向、規劃一律透明化
  2. 現有平台上所有簽約作品,都必須順利連載完畢
  3. 務必保障創作者與編輯的工作權益
  4. 未來在引入新資源時,也務必確保作品品質

於是,針對第一項要求,丁曉菁董事長於3月22日請來「作者、編輯和相關工作人員召開說明會」,然而本次說明會原本為「非公開」性質,在創作者小戊與文策院公關處聯繫後,當天說明會於是有了影像紀錄,也有熱心網友做的逐字稿。

在這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說明會中,丁曉菁確有提出「針對漫畫產業」的未來走向,主力在「漫畫媒合平台的國際化、多語化,並開放給民間出版社」以及「跨域開源、IP變現,漫畫作者在企劃階段即開始尋求跨域、市場對接的可能」這兩點上,並強調擴大《CCC》數位平台B2B功能,而非僅是現在的B2C。會中,今年2月才上任的內容策進處異業合作組謝一麟組長也向與會人保證,今年4月底前有簽約的漫畫創作者,都能保有在《CCC》平台上的連載,也算是回應賴委員的第二項要求。

然而,關於以前瞻計畫定期簽約的八位編輯,丁曉菁在會中也表示,希望由文策院於2020年自文化部接管的「台灣漫畫基地」來承接其去留。會後文策院3月26日的公開新聞稿也表示,會以該基地下的「漫畫基地暨數位平台營運管理計畫」來重新聘僱,工作內容為與簽約漫畫家繼續合作,並在基地提供作者諮詢服務。另外也有預定一場4月中的「CCC創作者諮詢會」,但無公開的全場文字影像紀錄,故無法釐清文策院後續確切的解決辦法(據與會人士透露已於4月19日舉辦)。

不幸的是,《CCC創作集》最後仍於4月29日晚間10點發表解散聲明,惹得賴委員形容文策院是「騙殺台漫」。文策院也緊接著於同日晚間12點半官方臉書表達遺憾,並聲明:「《CCC》平台也會持續推出精彩的原創漫畫,文策院更將投入資源企劃行銷打造《CCC》平台這個品牌!」

但根據編輯賴萱珮解散後對媒體表示,文策院提供保障工作權益的方案,除了沒有提及《CCC》,還因平台發展方向調整,不打算開發原創台漫。(編輯繼續工作的方案有三:「依原有模式簽約續聘至今年12月底」、「轉為外包人員」、「自投履歷到文策院開出職缺,亦即轉為文策院內員工,負擔原本沒有的工作」。)

因此,一個與文策院聲明大相徑庭、無法開發原創作品的工作約,儘管試圖保全八位編輯的飯碗(也就是賴委員的第三項要求),卻因工作內容模糊、沒有原工作項目,最後也只是一份有名無實的賣身契。

然而,何以文策院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堅持調整《CCC》現有開發作品的狀態,而不從善如流呢?

活化史料的公眾性任務意外成為「優質台漫」

首先,我們可以來看看《CCC》的發展與定位,來了解其在公部門體制下會遇到的困境與難題。

《CCC》原先隸屬於中研院數位典藏中心,承接國科會為期五年的數位典藏國家型計畫,目的為台灣史料與檔案的數位化與各種再製,靈活運用推廣給民間。雜誌自2009年每年出版四本,前四期印製約3000至5000本不等,於同人場免費發放,皆一掃而空,第五期後則委外商業發行。

根據計畫負責人黃冠華(後轉任文策院內容策進處內容開發組組長)2011年的看法,《CCC》是為了活化史料、讓更多民眾易於吸收。也因此,最一開始,「漫畫」被視為一種消化嚴肅資料的「手段」,是具有「直白易懂」特性的「傳播工具」。也就是說,「漫畫」事實上並非《CCC》的主菜,真正重要的則是那些被再次詮釋的「文史資料」,也因此不是純刊載漫畫的雜誌。此外,對編輯部而言,「優秀」的作品應當是能活化史料的漫畫,漫畫本身的形式發展只是順帶的結果。

然而,這個偶然的計畫,也因為在台灣漫畫較為疲弱的時刻進場(2000年代發表的台漫雜誌多半活不過三年),以公家部門的資源,帶給漫畫家較高額稿費的合作,使得《CCC》也意外身兼了「挖掘本土漫畫作者」的寶地,並給商業出版社豎立了一個行情價的典範,成為台漫的品牌之一。而當時的編輯部或許也因熱愛漫畫,在無市場壓力之下,能更專注在編輯工作中與作者的關係建立,認真培養了一批呼應讀者需求的作者,像是AKRU的《北城百畫帖》兩集賣破5萬本,雜誌本身也都有數千本到萬本的佳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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