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偷走了農地?》:當廉價萊豬大舉進口時,台灣豬肉的前景滿布荊棘

《誰偷走了農地?》:當廉價萊豬大舉進口時,台灣豬肉的前景滿布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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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民進黨在野時,曾大力反對含瘦肉精的美豬進口,並列舉多項健康風險與產業界衝擊,如今宣布開放,即使同步推出百億基金輔導產業,仍引發畜牧界一面倒的批評,社會各界也有重重疑慮。

文:彭作奎

非疫區之後的養豬策略

蔡政府突然開放美豬,百億基金輔導產業

然而,當農委會及養豬業者正歡呼在台灣變成口蹄疫非疫區,要建立毛豬出口機制之際,短短兩個月後,蔡英文總統卻於同年八月二十八日突然宣布,台灣決定對爭議十四年的瘦肉精(萊克多巴胺)美國豬肉(以下簡稱萊豬)敞開大門,將開放瘦肉精美豬美牛進口。

蔡英文總統還在記者會上強調,未來要讓台灣豬肉賣到全世界,政府將編列一百億產業基金協助產業升級。

但這一百億基金怎麼用? 農委會的態度一直模糊不清,最後農委會主委陳吉仲說明,主要用於豬肉價格的市場調節穩定機制,確保台灣毛豬拍賣價格,維持在每公斤六十五元的成本價以上,同時提昇整體豬肉產業,例如建置完整冷鏈系統、屠宰場現代化升級補助。

百億基金另會用於補助豬農提升產業競爭力,降低經營風險,例如豬隻死亡強制保險的保費補助。

進口價格差距大,衝擊養豬產業

民進黨在野時,曾大力反對含瘦肉精的美豬進口,並列舉多項健康風險與產業界衝擊,如今宣布開放,即使同步推出百億基金輔導產業,仍引發畜牧界一面倒的批評,社會各界也有重重疑慮。

萊克多巴胺是一種乙型受體素(瘦肉精),被運用於動物飼料,可增加豬隻瘦肉比率,減少養豬飼料用量,但也會造成局部豬隻緊迫、心跳加速甚至死亡,對高血壓、糖尿病、心血管疾病、腦中風與婦幼族群亦有風險。台灣和中國大陸的養豬產業都禁止使用。

從數據來看,瘦肉精美豬進口,對國人食安和產業界會造成巨大衝擊。政府雖宣稱國產豬市售占比九成,進口豬肉衝擊不大,未來將強制標示豬肉商品,國人可自行辨識和選擇,但在實務上,瘦肉精美豬的售價遠比台灣豬便宜,消費者也很難分辨餐飲加工業者使用哪一種豬肉。

尤其未使用萊劑的美國豬肉到岸價格每公斤不到八十元,可以想見有使用萊劑的豬肉價格勢必更便宜,相較之下,台灣豬肉批發價格每公斤都在百元以上,當廉價萊豬大舉進口時,台灣豬肉的前景滿布荊棘。

消費者也群情譁然,消基會發布新聞稿譴責政策粗暴,政府不應「以犧牲民眾健康權益來換取政治利益」。國內養豬業界也非常震驚,直呼意外。中華民國養豬協會常務監事林承德多次向媒體表示,過去幾任總統都說過考慮開放,養豬協會一向堅決反對,因為會危害下一代的健康,而且此次政府宣布開放前,沒有事先知會養豬協會,養豬戶感覺被出賣了。

民間團體與時代力量立委於一○九年九月三日舉辦「進口肉品原產地認證與加工品標示管制」公聽會,台灣農村陣線第二屆理事長洪箱在會中痛批,「美國為了中國市場生產無萊劑豬肉,卻把有萊劑的賣到台灣,難道我們台灣人是美國的二等公民?」

部分地方政府也對中央的做法不買單,包括台北市、台中市、雲林縣等地方政府都喊出要以地方自治條例規範美豬萊克多巴胺「零檢出」,台北市議會還三讀通過《台北市食品安全自治條例》修正案,明定豬肉及其產製品檢驗出瘦肉精者,要處以新台幣六萬元以上十萬元以下罰鍰。

由於國內豬農仍禁用萊劑,吃台灣豬成為民眾食安自保的最重要方式。自一○九年底農委會推出「台灣豬」標章,因審認資格不明,爭議頻傳,失去了標章的信賴度。除了農委會的「台灣豬」標章,衛福部也有「台灣豬貼紙」,地方政府也發出不同的台灣豬貼紙,可謂是一章各表,而出現了「台灣豬」標章之亂。

民眾特別擔憂的是豬肉加工肉品,在調製後無法吃出風味差異,只能依靠標示。雖然衛福部要求散裝、包裝、加工豬肉、餐廳等,都要標示豬隻來源,但基於國際貿易「不歧視」原則,進口豬肉未能標示有無含萊劑。另外,學校營養午餐是否使用萊豬,恐危害孩童的健康,政府部門間態度不一,輿論譁然。

國民黨則力推「反萊豬公投」的連署活動,台灣自一一○年起開放美國含萊克多巴胺豬肉進口,因未與社會大眾事先溝通即宣布開放美國萊豬的進口,引發民眾不安,因此公投連署獲得民眾熱烈支持,全民捍衛食品安全,將在一一○年八月二十八日進行投票,結果仍有待觀察。

國民黨發動車隊掃街  推反萊豬公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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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國民黨主席江啟臣(右2)與立委林為洲(右)3月9日從中央黨部率領車隊掃街,宣傳反萊豬公投案。

缺乏冷鏈系統,進軍外銷市場難

在開放美國含萊克多巴胺的豬肉進口的同時,農委會宣稱不會造成產業衝擊,台灣豬肉還可外銷,並承諾成立百億基金用以協助台灣養豬產業升級,基金運用方案中,也包括改善冷鏈系統。

但在民國一○九年九月三日的公聽會上,環保團體直言,農委會宣稱台灣豬肉可外銷,卻忽略了國產溫體豬從屠宰、分切、運銷沒有全程低溫冷藏的事實。部分學者和肉品業者也認為,尤其台灣習慣溫體豬肉,屠宰場與肉品市場老舊,都未符合工廠HACCP(危害分析重要管制點)衛生條件,目前應該只剩信功實業公司當年為了外銷日本市場而設有HACCP。至於生鮮豬隻冷鏈運輸,台灣並不完備,絕大多數養豬業者要進軍國外市場並不容易。

另外,根據《天下雜誌》報導,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確實曾與日本進行重啟台灣生鮮豬肉外銷的談判,但日方要求,台灣的傳統豬瘟,必須與口蹄疫一樣「拔針」。

也就是說,豬農必須停止注射傳統豬瘟疫苗,並觀察後續是否沒有感染案例,以此做為傳統豬瘟移除的指標,台灣生鮮豬肉才有機會重返日本。

防檢局統計,台灣已長達十三年沒有傳統豬瘟確診病例,但因傳統豬瘟發病速度慢,不易察覺,養豬戶為求謹慎,多年來仍持續為豬隻施打疫苗,注射率超過九成。

農委會評估認為,採取階段性拔針,台灣很有機會清除傳統豬瘟,讓生鮮豬肉重返日本市場。但這個「理想」不是移除傳統豬瘟就能達成。台灣豬肉離開國際市場超過二十年,丹麥、美國、加拿大等養豬大國,早已各自在國際市場站穩位置,台灣如何突圍,恐非短期內可以達標。

台灣生鮮豬肉外銷的另一大問題是活體拍賣。口蹄疫爆發後,豬肉內銷都以活體拍賣為主,其實活體拍賣的問題很多,長時間運輸對豬隻和肉品的負面影響大,但因攸關太多人的利益和生計,長期以來反對改革的聲浪很大。

非疫區之後養豬政策的公平與正義

在台灣成為口蹄疫非疫區國之後,農委會表示,將採取斷絕所有重要傳染病、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競爭力、提升豬肉品質三大策略,希望在三到五年內增養一百萬頭拚出口,民國一○九年達成向新加坡、香港、澳門輸出生鮮或加工豬肉的目標。農委會宣示「未來要成為沒有重要傳染疾病的家園」。

民國八十六年口蹄疫爆發前,台灣養豬頭數約一千五百萬頭,內外銷量各占一半,出口以日本為大宗。

事隔二十三年,根據農委會一○九年五月的毛豬調查統計顯示,毛豬在養頭數五四九.九萬頭,畜牧場六六一二場,創歷年新低點。

面對新局勢的改變,畜牧事業面臨貿易自由化外來產品的競爭、國內生產環境的緊縮、產業社會成本內部化的要求,加上國際疫病頻傳,以及農村經濟活動重新建構的多重壓力與挑戰,養豬規模應否擴大與外銷賺取外匯,政府與業者必須審慎考慮與規劃。

從毛豬統計來看,畜牧場變少,但飼養量維持差不多,顯示牧場平均飼養規模提高,這是台灣養豬產業走向規模化與專業化的趨勢;接下來是養豬政策的公平與正義問題,也就是養豬的汙染問題、誰來養、在哪裡養、如何養,以及為誰養的問題必須釐清。

一、攸關社會正義問題——嚴格執行將污染的社會成本內部化

過去畜牧業給人的印象都是骯髒、惡臭、排放廢水,汙染河川水源。台灣後來因口蹄疫肆虐,養豬戶減少,水汙染與環境衛生獲得改善,特別在高屏溪集水區內的河川水質明顯改善。

當前各縣市有嚴格的自治條例,設定畜牧場三百至五百公尺內,房屋、機關或公共設施都不能增設,嚴加管制,將污染的社會成本內部化。環保問題應以獎勵取代裁罰,政府應該用獎勵方式鼓勵想改變設施的畜牧業者,投入更好的汙染防治設備。

二、誰來養豬

現階段環保問題嚴重,飼養兩百頭以下,因為無法提升環保設備,過去以廚餘養豬型態,在都會邊緣飼養生存的小型牧場退場會更為明顯。未來養豬場有大型化、集團化趨勢,中小型養豬戶將會逐漸淘汰;換言之,養豬企業與小農將漸漸脫節。

三、在哪裡養

在環保成本內部化之趨勢下,要找到適當的養豬專區相當困難,相較於世界養豬產業大國,台灣豬的價格競爭力很弱,若無法降低成本,即使屠宰、分切、冷鏈、檢疫、用藥都到位,台灣豬也不易大幅增加國外市場。

四、為誰養

假如台灣豬要出口,養豬專區勢在必行。必須先在進口國政府認可下設立專區,通過檢驗後外銷到其他國外市場,並結合大型冷凍廠、養豬合作社策略聯盟,再結合學校,產官學合作成立一條龍的產業鏈。

由於台灣在周圍疫區國家的圍繞下,養豬的風險恐更加提高,養豬環境更為嚴峻,例如韓國於二○○○年爆發口提疫疫情,損失頗巨,至今疫情尚未受控制,台灣的養豬政策必須從戰略與戰術層面審慎評估與規劃。

許多肉品業者都認為,台灣成為口蹄疫非疫區後,要建立以屠宰場為中心的生產鏈分工模式,發展品牌豬肉,擺脫一條龍生產模式,因為非洲豬瘟風險性極高,必須從種豬場、肥育場、屠宰廠、切割、加工廠到聯合品牌、外銷商,串聯成為強大的產業鏈,輔導業者智慧養豬,以內銷為主,此一水準的養豬頭數不致影響台灣的環境。台灣應朝養豬管理技術系統化的輸出,鼓勵業者國外投資生產毛豬。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誰偷走了農地?:影響每一個人的台灣農業與農地公平正義》,時報出版
作者:彭作奎

台灣糧食供應危機,多年來所發生的農地亂象,
政治駕凌專業的歷史真相,本書一一揭露!

民國八十九年農發條例修正案通過後,開放農地自由買賣,允許農地農宅興建,有如打開潘朵拉的盒子,造成優良農田大量流失!執政者漠視社會大眾只為眼前個人利益的價值觀,忽略農地流失可能引發的糧食供應危機!

農地總量面積逐年減少,農地利用亂象逐年增多。台灣的農地被濫用、誤用、占用,愈來愈嚴重!台灣的每一塊農地都成為游資炒作的商品,使得台灣的農地價格是全世界最高的國家。台灣的農地和農業還來得及搶救嗎?

近年台灣農地大量流失,被工廠、豪宅、太陽能板占據,這都與政府的農地政策與農糧政策有著密切關係,特別是農地開放自由買賣以來,很多優良農田快速消失,已成為台灣不能再漠視的重大議題。

在地方政府人力預算不足情況下,維護農地農用形同口號,農地上違法的豪華農舍、工廠林立,嚴重破壞農業經營環境。現在政府推動農業種電,更是帶頭破壞農地的行為,使得農業發展受到嚴重傷害。

務實的思考如何合理的使用農地,農業使用不再以耕作為限,如何發展農業成為可獲利的事業,讓從農者能有一定的收入,才能確保農地的合理使用。產學合作可共創雙贏,農業與科技結合,從產品開發、生產、管理到行銷,都能因科技與資訊的高度發展而有結構性的變革,可創造產業更高的利潤與附加價值。

農業的發展更是與糧食的供應息息相關,台灣是個島國,當發生天災人禍,或國外進口斷鏈,或發生戰亂,屆時缺糧危機將是嚴峻的考驗。如何防止另一次的農地浩劫,怎麼做才會有台灣農業的未來?書中一一列舉出台灣潛藏的諸多危機,提出諍言,值得社會大眾一起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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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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