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蘭山踩踏事件:官方心知肚明的公安危機,依然帶走以色列45條人命

莫蘭山踩踏事件:官方心知肚明的公安危機,依然帶走以色列45條人命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哈雷迪社群中,似乎漸漸出現反傳統之道而行的聲音,更敢於提出與哈雷迪宗教或政治領袖們相左的意見;即便他們在聲量上可能仍力道不足,但也許是預示改變的開始。就如同以色列時報記者古爾所言:「哈雷迪社會是可以隨著時間改變的,只要人們不大聲嚷嚷這些改變(Haredi society can change with the times, as long as it does not admit the change aloud.)。」

2011年與2016年,都有官方報告指出,莫蘭山設施不足以應付每年在篝火節前來朝聖的龐大人群,其公安問題堪憂;一位當地資深政治人物哈培林(Mordechai Halperin),也表示自己長期以來一直向政府單位提出莫蘭山公安問題,卻不斷被打槍;他直指,出事的這座樓梯間,就是違章建築;他還說,莫蘭山的公安議題對地方與中央政府來說都像是一塊燙手山芋,誰也不願意打破現狀。

莫蘭山篝火節慶典被以色列警方歸類為「自發宗教活動」(spontaneous religious event),但考量慶典背後所投入的人力、計畫、時間,活動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民眾「自發」參與的,使得這樣的歸類看來有些弔詭;然而,以色列時報記者古爾(Haviv Rettig Gur)指出,這個歸類形同是以色列警方默認,執法單位無法就參加人數上限及基礎設施標準等,依法進行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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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莫蘭山篝火節慶典|Photo Credit: 以色列新聞局(Mark Neyman)

去(2020)年的莫蘭山篝火節慶典只有150位受邀者參加,且只有三個官方許可的營火,分別代表阿什肯納茲(Ashkenazi)猶太人、塞法迪猶太人(Sephardi,註7)及宗教錫安主義(Religious-Zionist)猶太人,中央與地方政府也限制民間的營火慶典(註8);今年的莫蘭山慶典是新冠肺炎蔓延以來,以色列首次官方核可的大型聚眾活動。悶在家一年的許多猶太教信徒,自然更覺得不能錯過。

以色列肺炎疫苗有著相對較高的施打率,且似乎在疫情控制上奏效,今年篝火節幾週前,政府就逐漸放寬公眾聚集人數的上限,但對一般聚集人數仍控制在最多500人。

衛生部也企圖針對莫蘭山慶典進行一些相關的規範措施,包括將人數上限訂為9000人,以及藉由查看「綠色護照」,以確保與會者施打了兩劑新冠疫苗;但最後並沒有執行人數上限。

此外,由於參與者眾多,警方並沒有在現場查看「綠色護照」,而是仰賴各個哈雷迪組織,在民眾從以色列各處地點乘車的時候,確保上車的人不是已經從新冠肺炎康復,就是注射了疫苗。至於各組織如何確認、是否真的有做確認的動作,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可惜的是,從目前已知的資訊看來,官方在事前完全沒有企圖強制執行的魄力;慶典前夕,一些哈雷迪政治領袖對公安部門施壓,表示為補償去年慶典取消的情況,要求讓今年的莫蘭山慶典一切照舊,不受一般聚眾活動人數上限的限制;而公安部長歐哈那(Amir Ohana)也批准了該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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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現任公安部長歐哈納|Photo Credit: 以色列新聞局(Kobi Gideon)

不過,事故發生至今,多數相關單位與個人不是噤聲、就是互踢皮球;已經公開承擔所有責任的,只有主管慶典維安的以色列警察北區指揮官西蒙・利未(Shimon Levy),他在事發後第一時間表示,自己要為事件負擔全責,願接受相關單位調查。

「國中之國」?哈雷迪社群的「非正式自治權」?

歷史學者尤金・韋伯(Eugene Weber)提到,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時,法國統治者利用軍隊及學校,作為對國內來自各地的民眾,進行現代化及國家統一的利器。以色列可說是當代少數幾個仍兼用軍隊及學校,企圖鞏固人民、或至少猶太裔公民向心力的國家之一。

但以色列的哈雷迪猶太教徒社群,可說是一個鮮明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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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莫蘭山溝火節慶典一景|Photo Credit: 以色列新聞局(Mark Neyman)

佔以國人口12%的哈雷迪猶太教社群,被認為在許多領域中,享有高度的非正式自治權(informal autonomy),他們有自己的學校系統、無需服兵役,在來自國家的福利幫助下,許多哈雷迪男性終身學習猶太教經典,不太需要為生計發愁。(註9)

在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蔓延後,以色列多地、或像紐約市這樣有較大哈雷迪社群的地區,傳出一些哈雷迪猶太教徒繼續在婚喪喜慶等場合群聚的畫面,便成為媒體與大眾詬病的焦點;許多人抨擊他們不顧官方禁令,持續群聚;哈雷迪社群的確診病例數字也一度持續攀升,更讓許多人認為,他們是防疫下的害群之馬;而一些哈雷迪政治或宗教領袖對防疫禁令的無視,甚至站出來呼籲群眾盡情忽視官方禁令,更引發不少民怨。

這次莫蘭山篝火節「意外」發生後,不少資深官員或前官員也跳出來直指,各種試圖針對莫蘭山公安進行的行動,根本沒有人膽敢執行,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哈雷迪政治領袖的壓力下,任何試圖針對公共安全對莫蘭山集會進行限制的人,一定會面臨「走路」的命運。

但是,哈雷迪政治領袖對莫蘭山集會的各種堅持,是否真的是以哈雷迪民眾的利益為先?

在檢討莫蘭山此次踩踏事件的聲音中,不乏像是文章開頭提到的、從神諭之類的角度,來看待事故發生原因的論調。但在哈雷迪社群中,仍陸續傳出不少主張,呼籲從世俗的政治與制度面,進行改革。

莫蘭山事故後幾小時的週五早上,現任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港譯「內塔尼亞胡」)前往事發地點視察之際,現場的部分哈雷迪猶太教徒,對他發出噓聲,有些甚至朝他丟躑空瓶。這樣的憤怒似乎顯示,他們認為政府無視哈雷迪民眾的安危,必須對事故負責。

本身是哈雷迪猶太教徒的女記者米加爾・曼海莫爾(Michal Manheimer),在踩踏事件後投書媒體(註10),抨擊哈雷迪政治領袖與政府做出有違哈雷迪社群利益的決定;在哈雷迪社群的媒體中,融合世俗角度檢討事故的聲音,此起彼落

這類論點的浮現,似乎表示哈雷迪社群中,漸漸有反傳統之道而行的聲音,更敢於提出與哈雷迪宗教或政治領袖們相左的意見;即便他們在聲量上可能仍力道不足,但也許是預示改變的開始。就如同以色列時報記者古爾所言:「哈雷迪社會是可以隨著時間改變的,只要人們不大聲嚷嚷這些改變。」(Haredi society can change with the times, as long as it does not admit the change aloud.)

註釋

  • 註1:還有一個也算普遍的版本認為,篝火節與第1、2世紀的拉比阿基瓦(Rabbi Akiva)有關,因為當時一場肆虐猶太社群的瘟疫,在奪走拉比阿基瓦2萬4000位學生的性命之後,終於在篝火節這一天停止。
  • 註2:有關莫蘭山是否確實為拉比約海墓地的爭議,可以參考耶路撒冷郵報的報導
  • 註3:許多中、英文文章都稱哈雷迪猶太教徒為「極端正統猶太教徒」(ultra-orthodox),筆者在提及這個族群時,向來避免使用「極端」(ultra)這個字眼,以免讀者腦補許多刻板印象;事實上,哈雷迪猶太教徒是一個包含許多分歧支派的泛稱,這些支派各自對於生活、宗教與政治等事務上的看法都有不小的歧異、乃至衝突。莫蘭山一年一度的篝火節慶典,在某種程度上展現了這些支派的分歧,因為主辦單位小心翼翼地安排場地給分屬不同的哈雷迪支派,以讓這些互有歧異的團體,能夠在同一個場地共襄盛舉。
  • 註4:今年由於新冠肺炎疫情的緣故,來自海外的朝聖者多只包括具有以色列公民身份者。
  • 註5:2021年這場篝火節踩踏事故所造成的傷亡,超越了2010年在以色列北部迦密山(Mount Carmel)發生、造成44人死亡的森林大火;其他相對著名的類似重大公安事故包括發生在2001年、造成23人當場死亡的耶路撒冷婚禮場地坍塌事件(YouTube資料畫面可能過於震驚,請讀者自行斟酌),1997年位於特拉維夫的馬卡比亞(Maccabiah Bridget)大橋坍塌事件,以及1995年在以國東部城市阿拉德(Arad)、造成3名青少年死亡的搖滾樂團演唱會踩踏事件;值得一提的是,1995年演唱會的踩踏事件,是阿拉德音樂節的其中一場演出,事故後,阿拉德音樂節便從此停辦。
  • 註6:1萬5000人是在新冠疫情爆發前的數據,今年由於新冠疫情的緣故,官方原本企圖訂出的上限是9000人。
  • 註7:有關阿什肯納茲猶太人與塞法迪猶太人(或米茲拉希〔Mizrahi〕猶太人)的區別,可以參閱筆者先前的文章
  • 註8:當時,幾百位哈雷迪猶太教徒企圖闖入莫蘭山參加營火慶典,耶路撒冷及特拉維夫近郊哈雷迪猶太教徒群居的地區,也有些猶太教徒不顧官方的禁令,私自舉行大型營火慶祝儀式。
  • 註9:有關哈雷迪男性不工作、只學習猶太教經典的「刻板印象」,有兩點必須強調:首先,這與他們相信學習猶太教經典與祈禱,對猶太人的福祉有深刻影響有關,秉持如此信仰的猶太教徒會認為,男性學習猶太教經典並致力於祈禱,比從事世俗的工作更加重要;其次,在哈雷迪社群中、特別是年輕一代,男性不工作、只學習猶太教經典的趨勢,其實也有慢慢在改變。
  • 註10:英文版可參閱此處

參考資料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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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李漢威、蔡尚樺聯手主持的直播節目《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第2集已於6月14日首度播出,本次特別邀請華人紀實攝影師張雍、台灣世界展望會會長李紹齡對談,帶領觀眾凝視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聆聽相遇與別離的故事,也讓觀眾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以及他們對於每場救援行動專業審慎的態度。這些因你我支持而促成的救援行動,都是為了重新牽起人際間被鋼鐵與火藥所摧毀的繫帶,世界展望會的工作人員則背負著託付與使命親臨現場,陪伴人們度過戰火下的煎熬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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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知道的是,當烏克蘭戰事成為網路熱搜的同時,歐洲大陸遙遠的另一端也存在一群面臨相同困境的人們。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統計數據,截至2020年底全球共有8240萬人被迫流離失所,受俄烏戰爭影響產生的難民僅占全球難民總數的18%。這意味著全球戰火不只存在於烏克蘭與俄羅斯之間,當我們揭開數據,就會發現其中還包括敘利亞內戰、阿富汗戰爭,以及中東或非洲部分地區長久性的區域武裝衝突。而更令人不忍的是,在8240萬流離失所的難民中,兒童人數占比竟高達42%,這些本與戰火紛爭最不相干的族群,卻需要承受這一切悲劇性的後果,甚至改變了他或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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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節目來賓張雍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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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真實現場:救援最前線的世界展望會事工

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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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世界展望會統計,敘利亞十年來戰爭的影響為例,已有超過6000名孩童喪生於戰火,也導致超過2百多萬名孩童無法上學或生活發生問題。

「在普遍國際的人道救援中,有一種描述是『戰爭已經逐漸敘利亞化』。」國際戰火衝突的時間拉長,不只剝奪以千萬計的孩子們在正常生活環境下溫飽、健康成長的權利,複雜的環境更讓兒童拐騙及販賣、女性保護問題隨之而來。

這些數字不只意味者數百萬家庭的不幸遭遇,更是戰爭對社會關係的撕裂創口;只有當我們直視數字時才會猛然驚覺,原來世界比想像的更加不平靜。特別來賓張雍也感慨道,這些數字正是驅使他走入現場的動機之一,他想要與人們面對面的互動,相處、攀談、接觸……藉此豐滿個體生命的輪廓,讓人真正為人,不再只是數據中的千百萬分之一。而就在奔走無數逃難前線,體會萬千生離死別後的某天清晨,他一如往常地在路上慢跑,突然瞥見有隻毛毛蟲正緩慢地在路上爬行,於是他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路旁,又跑了幾步以後,他猛然發現道路上竟然還有好幾十隻毛毛蟲。但因為能力實在有限,無法將所有毛毛蟲一一安置,最終,他只好繞道而行。

當這猶如寓言故事般的親身經歷與冰冷的統計數字相互對比,它給了我們更為震撼的啟示──除了網路媒體讓我們看到的景象外,還有更多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甚至是連攝影記者都難以進入的角落,裡頭還有更多的生命也如同烏克蘭的難民一樣急需救援,而僅靠我們一己之力能做的卻非常有限。面對遙遠且數量龐大的求助者,事實上是需要如同世界展望會這般更大、更有組織的團體,才能凝聚足夠的力量,給予急需救援的人們實質幫助。

例如今年的烏克蘭難民救援行動,除了協助安置順利出逃、在歐洲國家顛沛流離的難民以外,第一時間世界展望會也進入烏克蘭,給予前線無法逃出的人們最緊急的「物資救援」,包含水、糧食、燃料等;幾經輾轉後,部分烏克蘭人也在三月陸續回到故土,此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飲用水的處置,接著便是家園重建的漫漫長路。於是世界展望會也於同一時間向當地註冊進駐、開展地方資源網絡,協助難民重建家園,從最基礎的庇護所開始向外擴充,包括生活生計、孩童教育、婦女保護、家庭與心理治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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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遷徙的過程中,需要面對茫然未來的巨大壓力,造成心理甚至生理上的問題,因此世界展望會於烏克蘭救援過程成立兒童關懷中心,從遊戲中抒發內心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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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施行:世界展望會人道救援的執行策略

人道救援行動涵蓋甚廣,下至民生物資援助、上至個體關懷照護及社會系統建置,面對如此緊急又錯綜複雜的需求,世界展望會也嚴肅謹慎的對待,從前期評估到後期規劃都有完備的流程,系統性的把關所有環節,並於地方上累積更豐沛的區域網絡及行動量能,張開更多防護網,最後運用專業落實每份跨海祝福,建立關懷世界與孩子的正向循環。

一、漸進式評估與規劃
  首先審視對象於生理、安全、社會等各方面需求的急迫性,擬定不同階段的救援行動。優先項目為「挽救生命」,例如供給糧食飲水補給、遞送生活物資等,滿足難民生理上的基礎需求;接下來則以「陪伴、關懷」為進階項目,例如提供基礎的庇護所收容,或是成立婦女兒童專責關懷中心、教育機構,旨在建置完整的安全及社會生態,給予難民最大的協助。

二、服務團隊在地化
  世界展望會在工作執行時,總是會盡量組織在地的團隊,或與當地且具信譽的非政府組織共同完成,避免因各地不同的語言、文化、風俗民情而產生隔閡,也讓地方上資源及訊息網絡,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展開,如此一來才能使資源被誠信且有效的利用。

三、專業規劃與救援
  世界展望會於任何行動前,都會制定明確清楚的工作方向,包含救援目標、執行策略、救援對象數量規模、工作細目等,且前往前線的事工們都必須經過特殊的訓練,學習判別危險及緊急因應措施,如此一來提供當地適切妥當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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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牽起聯繫: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除了世界展望會,世上仍有許多人以自身力量,志願投入人道救援的服務。就像來賓張雍在羅馬尼亞邊境認識的當地志工,他們在邊境發放三明治、飲水等物資給滿載烏克蘭難民的遊覽車,但因為羅馬尼亞與烏克蘭的語言並不相通,這讓張雍感到十分好奇:「在援助的過程中不會碰上溝通障礙嗎?」男子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道:「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雖然剛開始並不完全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經過接著的幾次物資發放,張雍目睹了好幾次相同的畫面──當志工將三明治交到人們手上時,人們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泛出。於是我們都懂了,那是某種難以言說的、人與人之間珍貴而無可取代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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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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