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後》:由於他們不再懼怕死亡,有瀕死經驗的人也因此不再害怕人生

《死亡之後》:由於他們不再懼怕死亡,有瀕死經驗的人也因此不再害怕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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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書中節錄了一個個當事人記憶中的瀕死經驗,以及瀕死經驗如何讓他們提升了自我的靈性和覺察,帶來深刻的改變。而探究這些故事也改變了葛瑞森,改變了他看待科學的角度和他自己,從而變得更寬容、更平靜、不那麼害怕死亡,也更活在當下。

文:布魯斯.葛瑞森(Bruce Greyson)

第二十章 死前的人生

大眾之所以對瀕死經驗有興趣,是因為他們希望知道死後會是什麼光景。的確,大多數有瀕死經驗的人都相信,我們的某些方面在死後的確會繼續存在。但是,他們也認為,從瀕死經驗中汲取的教訓,對死前的人生同樣重要。瀕死經驗常常讓他們對人生產生了新的看法,找到了人生的目的和意義。我之所以用「之後」做為書名,就是想要同時隱射這兩點:既是人們死後發生的事情,也是在瀕死經驗之後接下來的一生。在我看來,瀕死經驗最終與死亡無關,而是與改變、革新有關,它為我們現在的人生注入目標。

我希望這本書可以讓瀕死經驗的相關討論,延伸到內心與大腦之外,也超越所謂的死後世界。我希望能夠為「現在的人生」這個更為重要的議題開啟對話。我們死後很可能會發現自己身在他方,但是我們現在在這裡。我接觸有瀕死經驗的人長達半個世紀。關於瀕死經驗,我學到了很多;對於當下的我們,瀕死經驗有幾個啟發。


我學到的第一課是瀕死經驗很普遍,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大多數研究人員估計,接近死亡的人中,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的人會聲稱經歷瀕死經驗,約佔總人口的百分之五。過去四十年來的許多研究,都無法找到任何可能預測誰將經歷瀕死經驗的因子。無論男女,無論老少,無論宗教,無論種族,誰都有可能有瀕死經驗。這絕不是罕見的事件,也不是只有某些類型的人才會經歷的事情。對我們這些沒有瀕死經驗的人來說,這代表著什麼呢?既然任何人都可能有瀕死經驗,這表示你遲早會遇到有瀕死經驗的人(如果你還沒遇到的話)。如果每二十個美國人中,有一個人有瀕死經驗,那麼你的親朋好友、工作同事、學校同學中,可能至少就有一個人有過瀕死經驗。


第二,瀕死經驗是特殊情況下的正常經驗。瀕死經驗的記憶看起來像是對真實事件的記憶,而不是幻想或想像事件的記憶。我們的大腦處理瀕死經驗的方式,看起來就像處理真實發生的事件一樣,而不是夢或幻覺。經過多項研究後,我們仍無法證實瀕死經驗和精神疾病有任何關係。實際上,有幾項研究顯示,對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來說,瀕死經驗減少了之後精神疾病發作的機率。這對我們其他人代表什麼呢?瀕死經驗是正常的經歷,而不是精神疾病的病徵。有瀕死經驗的人不需要被轉介給輔導員或心理健康專家,他們真正需要的是我們給予的安心,讓他們知道自己是「正常的」,肯定他們的經歷,讓他們有機會分享並了解自己的經驗。


第三,瀕死經驗通常會帶來許多深刻且長期的後續影響。無論這些影響是正面的(例如更加享受人生),還是負面的(例如難以回歸職場或重拾以往的生活方式),只要當事人和周遭的人能直接面對、甚至討論這些影響,都會有幫助。儘管大多數有瀕死經驗的人可以自己應對這些變化,但家人、朋友以及醫護人員也應該意識到這些改變,注意任何求救的訊號。如果你近距離接觸了一名有過瀕死經驗的人,那麼你可能也需要注意自己人際關係的變化,並盡可能幫助當事人決定想要的改變,讓他們更能適應自己的日常生活。


第四,瀕死經驗降低了人們對死亡的恐懼。大多數人以為死亡是一段可怕的經歷。但是,有瀕死經驗的人幾乎都說,瀕死經驗大大降低了他們對死亡和臨終的恐懼,很多人甚至說,他們已經完全不害怕。無論經歷了幸福的瀕死經驗(比較常見)還是恐怖的瀕死經驗(比較罕見),大部分有瀕死經驗的人對死亡的態度都有所改變。知道瀕死經驗減輕了當事人對死亡的恐懼,可能會讓你對自己的死亡也產生不同的看法。知道死亡過程通常是平靜的(甚至有可能是幸福的),可能也會讓你不再害怕臨終的到來。這也可能讓你不再那麼擔心親人死去時會不會很痛苦。可是,這並不是說你會因此沒血沒淚。親人的死亡仍然代表喪失一段感情,一段共同的回憶,所以即使你不需掛懷他們可能遭受的苦痛,你自己仍然可能因為失去而悲傷。有瀕死經驗的人在其他人死亡時仍會難過。

不再害怕死亡之後,有趣的是,有瀕死經驗的人也因此不再害怕人生。許多人說,由於他們不再懼怕死亡,也就變得不那麼在意人生得失。他們不再覺得需要完全掌握生活中的一切,而是學會冒險。在這一點上,我們其他人也可以更開放自我,享受人生種種,不再害怕犯錯。


這讓我們看到第五點:瀕死經驗讓人更充實地活在當下,而不是沉迷在過去或對未來的夢想。我認為現在這種活在當下的趨勢,至少一部分是來自曾經在鬼門關走一遭、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走到人生終點的那些人。有瀕死經驗的人因為記得瀕死的經驗,所以每一天都充實地活著。他們那時以為自己的瀕死經驗是人生最後的時刻,他們再也沒有機會說再見或解決未完之事。

如果我們所有人都把此時此刻當成是人生的最後一刻,我們會如何面對身旁的伴侶、孩子、朋友、街上碰到的陌生人,甚至我們自己呢?有瀕死經驗的人如此投入活在當下,這或許能激勵我們更加享受生活,把握今朝。如果我們能活得更充實、更自在,那我們就可以仔細品嚐每一次經歷的快樂和痛苦。

約翰.雷恩.路易斯和他的妻子安.法拉第在泰國搭公車旅遊時遭到竊賊下毒。安驚慌地發現約翰的嘴唇周圍發青,也感覺不到他的脈搏。她好不容易帶先生去到附近的醫院,但醫師並不樂觀。醫師只就可能中什麼毒(那個地方的竊賊常用的伎倆),開立了解毒劑、氧氣和點滴。七個小時後,約翰醒了過來,聲稱自己經歷了一次非常重大的瀕死經驗,得到了「永恆的意識」。

他告訴我,事情發生之後,他非常珍惜人生:「和從前相比,我更能從美好的事物中,發現樂趣,像是日落、鳥叫聲、偉大的藝術品、讓人開心的朋友、美味的食物等等。但同時,以前會讓我不愉快的事物,我現在也能從中發現樂趣。例如,泰國醫院的病房、下雨天或重感冒。上一次我感冒的時候,我發現我真的享受感冒的感覺;不只是享受一整天在床上打滾而已,我也從鼻子和喉嚨的異常感覺中,找到有趣之處。這讓我非常驚訝。

在那時候,我也發現耳鳴(好多年來,我的耳朵都有令人痛苦的嘶嘶聲)不再是煩人的小毛病(以前我最多就是當作沒聽見),我開始覺得耳朵聽到的聲音令人開心,像是老朋友的到來一樣,要我注意到它。實際上,我也開始享受疲倦和許多六十歲的老人身上會有的痠痛。」

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活,讓我們知道機會可能不再,生活不能只有義務而沒有喜悅。詩人派翠沙.克拉夫德(Patricia Clafford)說:「工作可以被擱在一旁,當你陪孩子看彩虹時,工作會等你,但是彩虹不會等人。」活在當下不代表永遠不計畫未來或不緬懷過去,而是在計畫或回憶時完全置身於當下,讓自己完全感受當下的體驗。


第六,瀕死經驗讓我們重新思考內心和大腦的關係。在一般日常生活中,我們的大腦和心智似乎是同一個東西。不過,絕大部分有瀕死經驗的人都說,他們的想法和感覺在瀕死經驗期間比以往更加清晰,但那時,他們的大腦處在嚴重受損的狀態。此外,他們有時聲稱,自己可以從身體外面,看到身體周圍的事物,並精準描述自己的感覺。這些現象顯示我們需要一個不同的方式,來思考內心和大腦之間的互動模式。瀕死經驗顯示,大腦可能像手機一樣,從內心那裡接收到思緒和感覺,並將這些東西轉換成身體可以理解和使用的電流和化學信號。瀕死經驗讓我們看到,在某些極端情形下,就算沒有大腦過濾,內心仍然可以很好地運作。

在瀕死經驗中,有些人可以出竅並觀察周遭環境。我不知道這個現象是不是就證明了內心能夠獨立運作,不須透過大腦,但是我沒有其他解釋的方法。我也不知道要解釋有瀕死經驗的人,在大腦受損時還能夠看到或感覺到東西,是不是就是說大腦只是像眼睛過濾光波那樣,過濾了思考和感覺。當然,這樣子想下去,不可避免的問題就是:那心在哪裡?心是什麼?心要如何和腦溝通?但是我沒有其他解釋。以後,我們可能能夠舉出另一種說法,但是在那之前,似乎最合理的論述,就是大腦和內心各自為政,而大腦的功能是過濾我們的思緒和感覺。

因為瀕死經驗而產生的這些問題,讓我們可以好好想一下:人類究竟只是一具生物機制,還是更複雜得多。不管你相不相信人類心智可以獨立運作,瀕死經驗都應該讓你開始懷疑我們目前理解大腦和內心的方式。我們的思緒和感覺,可能不只是腦細胞內電流和化學的變化而已。


第七,瀕死經驗讓我們重新思考死後意識延續的可能。如果在極端情形下,內心確實可以不須大腦,獨立運作,那麼大腦死亡後,內心就可能繼續存在。死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今的科學方法可能無法解答,或者是說,我們的科學想像沒有辦法解釋。但是,科學的答案(如果有的話)可能會是透過間接證據來證明,例如亞原子粒子的蹤跡會留在氣泡室裡。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死亡後某種持續的意識,讓人在瀕死經驗中,有辦法見到還沒有人知道已經過世的親人。但是我沒有其他解釋。未來,我們可能會有另一種說法,但是在那之前,死亡後意識的持續似乎是最合理的論述。


我們能感覺到超出物理感官的所見所聞,能記得大腦組織沒有接收、處理過的東西,相關證據不只來自瀕死經驗,很多其他研究也都能證明。因此,我覺得我們就是去學著接受這樣的現象,然後過我們的人生──接受我們不僅僅是有形的存在,而是在身體停止後,我們某些部分可能會繼續存在,我們會發現自己與某種更偉大的事物緊密相連。知道這點對我們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哲學非常重要。

幾年前,我受邀前往達賴喇嘛位於印度達蘭薩拉(Dharamsala)的居所,參加一場佛教學者與西方科學家之間關於精神和物質的對談。我發表了一篇科學研究文章,談論意識是否由大腦產生,舉了許多瀕死經驗當作例子。和我通常在美國碰到的聽眾不同,佛教僧侶對我描述的經歷相當熟悉,他們只是很訝異有科學家正在研究這個主題。

然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達賴喇嘛本人如何評論西方科學與佛教之間的不同。他認為,兩邊都是基於觀察和邏輯推論,在追尋真理的過程中,將經驗置於信仰之前。但是,他補充說,西方科學家想要了解世界如何運轉,是因為想要改變和控制自然,也就是說,大多數科學家的目標是想掌控我們的環境。另一方面,佛教徒想要了解世界如何運轉,如此才能更和諧地與世界共處。換句話說,佛教想藉由與自然共存(而不是掌握自然),來減輕我們的苦痛。這樣的不同點深深影響了我,讓我質疑身為科學家所做的一切、為了什麼而做、研究之後的目的。這改變了我進行研究的理由,從原本的「我們可以從世界運轉的方式中學到什麼」,變成「世界運轉的方式如何幫助我們減輕世上的苦痛?」

控制自然和減少苦痛不一定相互排斥。在醫學中,科學研究鑽研各式疾病,為的就是想要改變疾病的進程並且減輕患者的痛苦。但是佛教的觀點顯示,即使是了解我們無法改變的現象,也可能有助於減輕世界上的苦難。瀕死經驗是我們無法控制的,或許未來也是如此。但是,我們可以理解瀕死經驗和它所帶來的影響。我們已有的證據顯示,如果在科學上和醫學上好好了解瀕死經驗,世界可以少一些苦痛。


這對於我們這些沒有瀕死經驗的人代表什麼呢?我之所以用「之後」來當書名,有第三個理由。這本書的書名指的不僅是死後可能發生的情況,也不僅是瀕死經驗之後的人生,還有閱讀本書後可能發生的改變。我希望當你放下這本書時,你會繼續思考我所說的,並帶入自己關於生命和死亡的各種想法和感受。

無論我們認為瀕死經驗的起因是什麼,證據都顯示,關於人的內心,我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事情。同時,瀕死經驗讓當事人重新評估人生,改變他們過日子的方式和與他人的關係。瀕死經驗告訴我們,死亡充滿平靜與光明,而不是恐懼和痛苦。瀕死經驗告訴我們,人生充滿意義和人情,而不是財富和權力。瀕死經驗告訴我們,同時珍惜生命中有形和無形的東西,會帶給我們更多智慧。

證據顯示,瀕死經驗不僅改變了當事人,也改變了周遭的親朋好友,甚至是研究瀕死經驗的人。我相信,瀕死經驗還可以改變那些聽聞它、閱讀它的人;最終,甚至可以幫助我們改變看待和對待彼此的方式。我希望藉由了解瀕死經驗,你也能夠重新評估你的人生,重拾生活中的樂趣,活得有意義、喜悅而滿足。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死亡之後:一個長達五十年的瀕死經驗科學臨床研究》,如果出版

作者:布魯斯.葛瑞森(Bruce Greyson)
譯者:蔡宗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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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內心不是大腦的產物,如果死亡後仍有某種意識的存在,
那麼,我們到底是誰?在宇宙中是怎樣的存在?又該如何度過此生?

  • 瀕死經驗研究權威五十年的心血,繼《死後的世界》的重磅巨作,雷蒙.穆迪博士(Raymond Moody)稱此書「即將成為瀕死經驗研究中的經典」。
  • 本書作者布魯斯.葛瑞森醫師是瀕死經驗科學研究的奠基者,他一九八○年代開發的瀕死經驗量表被翻譯成二十多種語言,成為全世界瀕死經驗研究的標準工具。他開辦且編輯的同儕審閱期刊──《瀕死研究期刊》,被譽為「關於這個主題的理性研究的發源地」。

五十年前,葛瑞森醫師還只是一名菜鳥精神科醫師時,遇到了一位自殺未遂的女大學生,這段奇妙的經歷,徹底改變了他對人的心和大腦的看法,讓他開始質疑:人究竟是什麼?

當時女大學生明明是完全失去意識地躺在病房內,但第二天醒來之後,卻能指證歷歷地說出葛瑞森與另外一位同學在數百公尺外大廳內的談話內容,和葛瑞森領帶上的義大利麵醬污漬。

這樣的故事或許現在聽來並不特別,但在五十年前卻相當驚世駭俗,而且像這名女大學生這樣的例子不只一個。隧道、光、飄浮、遇到過世親人、聽到不可能聽到的談話內容……這些是許多擁有瀕死經驗的人共同的經歷。為什麼意識離開了大腦還能運作?如果意識不是大腦運作的產物,那意識是什麼?人,究竟是這個身體,還是意識?

葛瑞森發現,他無法對這些例子視而不見,他必須以科學的方式重新思索心和腦之間的關係,探討我們的意識是否能夠超越死亡。

歷經五十年的研究,他寫下《死亡之後》這本書,提出他對此疑問的答覆。

「我希望證明科學和靈性是相容的,對靈性的嚮往不代表需要放棄科學。」葛瑞森說。

從科學的角度而言,透過科學方法來研究瀕死經驗,能讓我們更宏觀地了解世界上無形的種種,科學得以跳脫物質和能量的侷限,更精確地描述現實。而另一方面,體會靈性和無形的事物,也並不代表我們不能以科學的角度,來評估自己的經驗,以證據做為信念和理解的基石。

瀕死經驗沒有理由不能既是靈性上的禮物,也是特定的生理過程。這是葛瑞森提出的第二個答覆。

書中節錄了一個個當事人記憶中的瀕死經驗,以及瀕死經驗如何讓他們提升了自我的靈性和覺察,帶來深刻的改變。而探究這些故事也改變了葛瑞森,改變了他看待科學的角度和他自己,從而變得更寬容、更平靜、不那麼害怕死亡,也更活在當下。

瀕死經驗對當事人很重要,因為它改變了當事人的人生;對科學家也很重要,因為對於心和腦,瀕死經驗提供了重要的線索;但對所有人來說,最重要的是,瀕死經驗告訴我們何謂死亡和臨終,何謂生命和活著。

本書獻給對人類不可思議的心智感到好奇的讀者,
和想對生死提出更深層問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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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如果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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