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後》:由於他們不再懼怕死亡,有瀕死經驗的人也因此不再害怕人生

《死亡之後》:由於他們不再懼怕死亡,有瀕死經驗的人也因此不再害怕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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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書中節錄了一個個當事人記憶中的瀕死經驗,以及瀕死經驗如何讓他們提升了自我的靈性和覺察,帶來深刻的改變。而探究這些故事也改變了葛瑞森,改變了他看待科學的角度和他自己,從而變得更寬容、更平靜、不那麼害怕死亡,也更活在當下。

他告訴我,事情發生之後,他非常珍惜人生:「和從前相比,我更能從美好的事物中,發現樂趣,像是日落、鳥叫聲、偉大的藝術品、讓人開心的朋友、美味的食物等等。但同時,以前會讓我不愉快的事物,我現在也能從中發現樂趣。例如,泰國醫院的病房、下雨天或重感冒。上一次我感冒的時候,我發現我真的享受感冒的感覺;不只是享受一整天在床上打滾而已,我也從鼻子和喉嚨的異常感覺中,找到有趣之處。這讓我非常驚訝。

在那時候,我也發現耳鳴(好多年來,我的耳朵都有令人痛苦的嘶嘶聲)不再是煩人的小毛病(以前我最多就是當作沒聽見),我開始覺得耳朵聽到的聲音令人開心,像是老朋友的到來一樣,要我注意到它。實際上,我也開始享受疲倦和許多六十歲的老人身上會有的痠痛。」

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活,讓我們知道機會可能不再,生活不能只有義務而沒有喜悅。詩人派翠沙.克拉夫德(Patricia Clafford)說:「工作可以被擱在一旁,當你陪孩子看彩虹時,工作會等你,但是彩虹不會等人。」活在當下不代表永遠不計畫未來或不緬懷過去,而是在計畫或回憶時完全置身於當下,讓自己完全感受當下的體驗。


第六,瀕死經驗讓我們重新思考內心和大腦的關係。在一般日常生活中,我們的大腦和心智似乎是同一個東西。不過,絕大部分有瀕死經驗的人都說,他們的想法和感覺在瀕死經驗期間比以往更加清晰,但那時,他們的大腦處在嚴重受損的狀態。此外,他們有時聲稱,自己可以從身體外面,看到身體周圍的事物,並精準描述自己的感覺。這些現象顯示我們需要一個不同的方式,來思考內心和大腦之間的互動模式。瀕死經驗顯示,大腦可能像手機一樣,從內心那裡接收到思緒和感覺,並將這些東西轉換成身體可以理解和使用的電流和化學信號。瀕死經驗讓我們看到,在某些極端情形下,就算沒有大腦過濾,內心仍然可以很好地運作。

在瀕死經驗中,有些人可以出竅並觀察周遭環境。我不知道這個現象是不是就證明了內心能夠獨立運作,不須透過大腦,但是我沒有其他解釋的方法。我也不知道要解釋有瀕死經驗的人,在大腦受損時還能夠看到或感覺到東西,是不是就是說大腦只是像眼睛過濾光波那樣,過濾了思考和感覺。當然,這樣子想下去,不可避免的問題就是:那心在哪裡?心是什麼?心要如何和腦溝通?但是我沒有其他解釋。以後,我們可能能夠舉出另一種說法,但是在那之前,似乎最合理的論述,就是大腦和內心各自為政,而大腦的功能是過濾我們的思緒和感覺。

因為瀕死經驗而產生的這些問題,讓我們可以好好想一下:人類究竟只是一具生物機制,還是更複雜得多。不管你相不相信人類心智可以獨立運作,瀕死經驗都應該讓你開始懷疑我們目前理解大腦和內心的方式。我們的思緒和感覺,可能不只是腦細胞內電流和化學的變化而已。


第七,瀕死經驗讓我們重新思考死後意識延續的可能。如果在極端情形下,內心確實可以不須大腦,獨立運作,那麼大腦死亡後,內心就可能繼續存在。死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今的科學方法可能無法解答,或者是說,我們的科學想像沒有辦法解釋。但是,科學的答案(如果有的話)可能會是透過間接證據來證明,例如亞原子粒子的蹤跡會留在氣泡室裡。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死亡後某種持續的意識,讓人在瀕死經驗中,有辦法見到還沒有人知道已經過世的親人。但是我沒有其他解釋。未來,我們可能會有另一種說法,但是在那之前,死亡後意識的持續似乎是最合理的論述。


我們能感覺到超出物理感官的所見所聞,能記得大腦組織沒有接收、處理過的東西,相關證據不只來自瀕死經驗,很多其他研究也都能證明。因此,我覺得我們就是去學著接受這樣的現象,然後過我們的人生──接受我們不僅僅是有形的存在,而是在身體停止後,我們某些部分可能會繼續存在,我們會發現自己與某種更偉大的事物緊密相連。知道這點對我們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哲學非常重要。

幾年前,我受邀前往達賴喇嘛位於印度達蘭薩拉(Dharamsala)的居所,參加一場佛教學者與西方科學家之間關於精神和物質的對談。我發表了一篇科學研究文章,談論意識是否由大腦產生,舉了許多瀕死經驗當作例子。和我通常在美國碰到的聽眾不同,佛教僧侶對我描述的經歷相當熟悉,他們只是很訝異有科學家正在研究這個主題。

然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達賴喇嘛本人如何評論西方科學與佛教之間的不同。他認為,兩邊都是基於觀察和邏輯推論,在追尋真理的過程中,將經驗置於信仰之前。但是,他補充說,西方科學家想要了解世界如何運轉,是因為想要改變和控制自然,也就是說,大多數科學家的目標是想掌控我們的環境。另一方面,佛教徒想要了解世界如何運轉,如此才能更和諧地與世界共處。換句話說,佛教想藉由與自然共存(而不是掌握自然),來減輕我們的苦痛。這樣的不同點深深影響了我,讓我質疑身為科學家所做的一切、為了什麼而做、研究之後的目的。這改變了我進行研究的理由,從原本的「我們可以從世界運轉的方式中學到什麼」,變成「世界運轉的方式如何幫助我們減輕世上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