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值》:我們看到的圖像,能提供「通往真相的神奇道路」嗎?

《顏值》:我們看到的圖像,能提供「通往真相的神奇道路」嗎?
Photo Credit: Canon Australia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部容易理解、配圖豐富的作品,說明我們多容易在錯誤地方找尋正確訊息。也說明為什麼面相學無法真正在歷史中根除,而顏值在現代社會更是大行其道,影響我們的政治決定和經濟決策。

文:亞歷山大・托多洛夫(Alexander Todorov)

早在數位修圖技術普及之前,報社編輯就已在用簡單得多的工具操弄印象了——即透過選圖。第二章提過,20世紀初已有相關研究,把人的照片和最有可能的「社會類型」做搭配。從結果準確度來看,反應的多半是選圖時的偏見。《時代雜誌》上「走私犯與槍手」的照片,就是與「王室成員」或「金融業者」的照片不同。但若是我們討厭王室成員或金融業者,一定會選無助於形象的圖片來發表。這是因為同一張臉的影像,呈現出的形象卻可以天差地遠。

羅布.詹金斯(Rob Jenkins)、麥可.波頓(Mike Burton)與一群同事請英國受試者為他們不熟悉的荷蘭名人打魅力分數。關鍵在於這二十位名人中,每一位都有二十張不同的照片。假如你把每位名人二十張照片的分數加以平均,就會浮現魅力的排名,有些名人比其他名人更有吸引力。但對任意兩位名人來說(包括最沒魅力與最有魅力的兩人),你總是可以湊出一組影像是甲名人看起來比較有魅力,但在另一組裡乙名人比較有魅力。換句話說,這些影像並未平均表現出名人的吸引力。兩位研究者就說,「沒有哪張臉能兩度投射出一樣的圖像」。

同一張臉的不同影像也能改變我們的印象,就算這些影像或多或少出於隨機亦然。看看圖8.8的幾張照片。

這些照片取自一個臉部影像資料庫,用來訓練、測驗電腦的臉部辨識演算法。能夠從任何一張臉部影像認出這是同一個人,演算法才算真正成功。該資料庫裡的人是在各種場合中照像的,而且並未受指示擺出任何特定表情。這些同一個人在不同圖片之間的差異,實際上可以視為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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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鷹出版
圖8.8:從資料庫中找同一個人的圖,用來訓練電腦演算法辨識臉孔。儘管圖片的差異甚微,卻仍然足以引發不同印象。

然而,這些隨機的影像差異卻會化為有系統的印象差異。受試者認為此人在左起第一張照片中感覺值得信任,但左起第二張照片卻感覺狡詐。這些印象準確嗎?除非你對於此人已有些許暸解,否則無從得知。由於對同一個人的印象會隨影像不同而異,對此人性格的判斷便難有準確可言,但影像帶來的印象卻已隨之而來。假如請受試者選出最適合特定情況的照片,明顯的偏好就會出現。

假如圖8.8此君要競選當地行政首長,第一張照片(左起)就是最佳選擇;假如他要申請高薪的顧問職,就要用第二張(左起);假如要在臉書貼照片,第三張會是首選。不出所料,帶偏見的選圖會導致帶偏見的決定:在競選活動脈絡下,一群新的受試者如果看到最適合競選的照片(圖8.8最左邊的照片),會比他們看到別張照片更願意投他一票。受試者無須多少時間,就會落入這種受影像誘導的偏見:一張影像只要看個四十毫秒,就足以提供形成印象的資訊了。

若不曉得這些影像如何產生,也不知道它們能否代表此人,我們就無法判斷以影像為基礎的印象之準確性。試想那些聲稱能從短暫的臉部影像精準判斷性傾向的研究,許多都是從線上交友網站取得照片。我們可以合理推測:多數的網站用戶並非從自己的一堆照片中隨機選幾張貼上。有鑑於網站用戶心裡想著不同的受眾,我們能合理推測,貼在同性交友網站上的照片會與貼在異性交友網站上的略有差異。

由此來看,受試者精確推測出網站用戶性傾向的研究,恐怕只是反映了網站用戶照片選得好,將自己想傳達的內容傳達給了各自的受眾。換句話說,在性傾向研究中所謂的精準判斷,說不定與選圖的關係較大,和臉上的性傾向跡象沒什麼關係。事實上,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的研究人員不久前才表示,這些「精確」判斷可用一項單純的干擾因素解釋:同性戀男女的照片品質比異性戀男女的好得多。一旦這兩個群體的照片在品質上差不多,對於性傾向的猜測結果也就會跟亂猜差不了多少。

同一種問題也困擾著犯罪傾向印象準確性的研究,因為這類研究是拿入監大頭照與學生的校園照做比較,或是拿全美通緝令的影像與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影像做比較。這些對照組的影像都不是在被警方逮捕時那種受威脅、被羞辱的情境下拍的。雷納.佩利謝(Raynal Pellicer)曾發表一本談入監照的有趣書籍,他表示:「你在裡面﹝書中﹞找不到針對照片臉上一抹微笑、一個眼神或一個表情的任何說明。這麼做沒有意義,因為根據我研究過程中碰到的員警所言,這些照片的每一張都是在被拍攝者壓力極大的情況下拍攝的——逮捕當下,一百二十五分之一秒的快門。」所謂對犯罪性格的精確判斷,恐怕也是選圖的影響較大,而非臉孔透露犯罪傾向。

有個1928年的研究比許多現代研究來的更縝密,值得一提。卡尼. 蘭迪斯(Carney Landis)與L.W. 菲爾普斯(L. W. Phelps)在討論先前從孩童照片判斷其智力的研究時提到,這些研究恐怕「忽略了很明顯的一點:人們選照片時,可能會幫聰明孩子選看來『靈光』的照片,幫傻孩子選看來『駑鈍』的照片。」為了測試是否能從照片預測職業成就,蘭迪斯與菲爾普斯用一本畢業二十五週年、收錄八百五十人的男校校友紀念冊,書中同時有畢業照與週年紀念照,還附了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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