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白色畫像—清治先生》:關於記憶歷史、其實是大海撈針

【書評】《白色畫像—清治先生》:關於記憶歷史、其實是大海撈針
Photo Credit: 春山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清治高度大眾化的角色臉孔成就了小說通篇裡帶有強烈滲透力的時代感,真正勾引出閱讀時那令人渾身爬滿雞皮疙瘩的興奮的,仍是那幽微存在於角色核心的少年純潔。

相反地、本省人蘇清治在時代交替的裂縫間與肺炎朝夕為伴、渾渾噩噩的由青澀少年長成黨國體制裡的理想青年,平步青雲的仕途令他的一切疑惑總像隔靴搔癢,更現實的也只不過作為家族長男與父親的社會角色,生活壓力與來自旁人的期待令他不得不委身。作為小說主角,如果說蘇清治身上體現了任何一絲符合小說所允許的非現實,不過也就他自少年起便純粹且從一而終的、對於知識無盡純淨的喜愛與渴求。回望歷史,這點純淨的喜愛何其諷刺。

一切的起頭、都只是因為太喜歡了。私心無限喜愛這個輕描淡寫的設定,那與之後耗費大量篇幅來描述的大小細節都在看不見的地方緊密連結。無論是那無果的青春情愫、摯友、兵役、婚姻、仕途、職場、又或兒女,歲月給清治無節制而蠻橫地傾到了太多東西,他不像個溢滿後崩潰瓦解的人,逆來順受像是種世俗的形容,他的容貌跟著時代在變,變得和所有人一樣迴異中有著本質上的相同。毫無保留地任由身體吸收著改變、渾渾噩噩地像少時愛讀書那般專注,歸結到最後,彷彿也只剩在故事中由強褓嬰兒逐漸成為高中生的兒子,強硬中紡進了膽卻朝他大吼,時代不同了。

時代不同了、時代什麼時候不同的,他像所有人一樣、意識到時便為時已晚。然而是什麼讓他只能在餘波中難以回神?變成教官的春鶴嗎、進了龍發堂的張光明嗎、領袖嗎、從越南回來的大伯、新來的愛國青年、還是初戀的女兒嗎。又或者、從一開始就只是那個如今也還活在心裡的純潔少年呢。

雖然清治高度大眾化的角色臉孔成就了小說通篇裡帶有強烈滲透力的時代感,真正勾引出閱讀時那令人渾身爬滿雞皮疙瘩的興奮的,仍是那幽微存在於角色核心的少年純潔。那是清治與時代之間疏離感的源頭,無關國族矛盾、無關思想甚至理想與熱忱,與清治如此相像的我們、也許難以想像,那也曾經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東西。「他很不好意思、其實只是因為太喜歡了。」,故事伊始的那一筆、描畫少年的輪廓,更深一層直指所有人的核心,像是早已連結了文末所有確實存在、卻又難以明說的情感,關於過去的酸苦、對於未來的期許,一氣呵成而餘蘊無窮。

而那時他在文末這樣期許,「讀不懂的書、也讓她去讀吧。」、「幸福並不是不可能的,我們要它,它就來了。」,想著曾經燦爛的故友、如此專注、專注到如他一路走來那般,其他的都不去想了。時代裡的每個人也都不曾去想、他們要的,其實都那麼簡單。然而為什麼不去想,那表層的意義終究要與時代緊緊根連,是因為不敢去想、還是因為不能想。留下那空泛而巨大的提問,面向未來,他的未來、彷彿也如此潔淨而空無一物。而他們都身不由己的、無意識地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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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