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告莊西雙景」的地方美學像極了泰國清邁,但文化體驗和國際化做法卻大相逕庭

中國「告莊西雙景」的地方美學像極了泰國清邁,但文化體驗和國際化做法卻大相逕庭
Photo Credit:張雅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告庄西雙景的地區美學提煉了很多的傣、泰文化元素,如大象、傣族古代國王、傣族服飾、村城概念(曼猛)、佛塔、那伽(Naga)、泰式燈籠和老樹等,所以一進景區,的確有驚艷效果,但缺點是這些文化符號不具備獨特性,對熟悉東南亞的遊客來說,很快就能察覺西雙景區與清邁新城區的雷同之處,傣泰符號、佛塔、神獸、景區街道規劃與觀光夜市都是兩地共同的景觀結構。

今年潑水節造訪中國西雙版納景洪市,當地的新地標「告庄西雙景」占地上千畝,結合了景區、城區與旅遊園區的特色,自2008年策劃之初,就定位為「西雙版納、清邁和瑯勃拉邦」大金三角的文明之心,營運目標就是要融合大金三角和傣、泰文化,面向東南亞,打造國際旅遊勝地。我閱讀景區初期的規劃案《告庄西雙景項目戰略策劃報告終稿》(2009,簡稱告庄策劃報告),覺得定位清楚、遠景可期,但實際走了一趟,卻深感落差,主要是告庄西雙景的視覺設計跟清邁新城區太像,這種「像」,會讓人聯想到文化複製,對建立當地旅遊品牌的助益有限。

大金三角下的傣、泰、寮文化本就相似,如何透過地區美學營造旅遊特色,對地方政府而言,是一大考驗。以告庄西雙景為例,它主要的優缺點都跟「提煉」文化符號有關,中國的設計學,很強調提煉符號,確實,在任何一個空間上,符號的結構會決定意義,所以告庄西雙景的地區美學提煉了很多的傣、泰文化元素,如大象、傣族古代國王、傣族服飾、村城概念(曼勐,見註)、佛塔、那伽(Naga)、泰式燈籠和老樹等,所以一進景區,的確有驚艷效果,但缺點是這些文化符號不具備獨特性,對熟悉東南亞的遊客來說,很快就能察覺西雙景區與清邁新城區的雷同之處,傣泰符號、佛塔、神獸、景區街道規劃與觀光夜市都是兩地共同的景觀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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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張雅粱
告庄西雙景區街景,筆者攝於景洪

相似的符號與建設複製於不同地區,並不能引發相同的旅遊效果,這是地方政府執行觀光政策時所必須關注的問題,因為文化的累積在於慢,不在快。一座城市的文化韻味靠日積月累,有韻味的城市處處可見文化,於此標準下,景洪告庄西雙景和清邁新城區高下立判,因為文化韻味是文化符號所堆疊不出來的內在性格,即使告庄西雙景在地區美學上運用了不少傣、泰的文字與文化意象,但文化深度並沒有隨之體現。

舉例來說,神獸或魔法動物是傣、泰共有的信仰,相關神話也不少,像傣族敘事詩《召樹屯》就是描寫孔雀公主與傣族王子的民間故事,所以傣族的建築、器物和服飾等都很喜歡用孔雀裝飾其中,這與他們的文化息息相關。可是,在景區內,除傣族孔雀外,也能看見清邁神獸「蒙」(มอม,Mom)的雕像,令人頗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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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張雅粱
傣族孔雀紋服飾壁畫,筆者攝於景洪

蒙狀似鱷魚,有四足,可水陸兩棲,對許多清邁人而言,蒙是當地特有的神獸,可護衛佛寺,因此蒙經常被安奉於佛寺門口。清邁的蒙有文化性,但被移植到告庄後,缺少了文化內涵, 純粹成為打卡雕像,當地人和遊客可能都不太明白蒙的意義與神聖性,於是,像蒙這類的神獸,在告庄成為一種脫落文化的裝飾,加上遊客的水準不一,許多神獸的造型被觸摸損毀,不是鱗片缺少,就是眼珠脫落,呈現出藝術與文化無法對接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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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張雅粱
蒙雕像與旅拍,筆者攝於景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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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張雅粱
蒙神獸守護佛寺,筆者攝於清邁素帖寺(Wat Phra That Doi Suthep)

告庄西雙景的地方美學風格像極了清邁景區,但在文化體驗和國際化做法上卻大相逕庭。整體而言,清邁市政府將市內的主要觀光區分為古城(เมืองเก่าเชียงใหม่,mueang kao chiang mai)與新城區,古城是當地法定的文化保護區,古剎林立,文化氛圍濃厚,有別於新城區的現代化。古城的特色就是「文化」,所以這裡經常舉辦文化活動,像水燈節時,清邁居民會在古城施放水燈、天燈,也會安排免費的體驗活動,讓遊客現場製作蘭那燈籠(โคมยี่เป็งล้านนา,khom yi peng lanna)與水燈(กระทง,krathong),感受節慶氛圍。

區隔新、舊城區之舉不但能維護傳統文化,也能滿足不同遊客的需求,提供多樣的文化體驗。清邁市政府在景區的整體擘畫上,將新、舊城區拉近,方便旅客規劃行程,由於兩地相隔不遠,旅客可以上午在老城區漫步文化之旅,下午再搭嘟嘟車(รถตุ๊กตุ๊ก,rot tuk tuk)進新城消費,享受購物樂趣。清邁新城的大型購物中心與座落於巷弄裡的各式小舖,在感官設計上混搭了泰式與西式風,所營造的視覺效果很能吸引各國遊客一再駐足、觀賞。入夜後,若還意猶未盡,可再步行前往夜市,物美價廉的在地小吃與手工藝品,是當地的觀光特色,好吃、好玩又好逛,就算只是清邁市一日遊的行程,也都能讓人覺得行程豐富,值回票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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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張雅粱
蘭納燈籠製作,筆者攝於清邁古城

許多外國觀光客喜歡前往清邁觀光,除了有趣、平價外,還有一個很大的考量,就是旅遊便利。清邁的重要景點幾乎都標示泰、英雙語,同時不少民宿、酒店或旅社也會提供簡易的旅遊地圖與諮詢服務,引導旅客觀光。而在交通方面,清邁市雖然還沒有建設捷運系統(BTS&MRT),但只要不跑城外,清邁市區的嘟嘟車基本上就能滿足需求,載遊客前往各景區,不用被迫接受高價車資。上述種種都是清邁觀光之所以能成功推向國際的原因,這與當地政府國際化的視野有關,懂得將心比心,為旅客設想,貼心打造友善的觀光環境,不僅吸引觀光人潮,也有效地累積觀光口碑,行銷在地文化與各式產品。

從清邁的場景轉向景洪,相似的行程在告庄西雙景可能要支付三倍價錢,卻享受不到一半的服務品質。告庄西雙景本身就是景區,內有景點、商城、民居、酒店、超商與夜市,生活機能便利,但價格昂貴,相同的中國物產,景區內所販售的價格往往高於市價,最誇張的是泰國常見的椰子、榴槤與香蕉煎餅,在告庄夜市的售價,竟是清邁夜市的兩三倍。告庄的「湄公河星光夜市」,號稱是大金三角最大規模的夜市,也不如預期,因為夜市的攤位雖多,但品項並不多元,逛來逛去都是相同的產品,光是「老撾咖啡」就有十多家,加上小吃攤衛生不佳,使人大大降低消費慾望。

此外,告庄西雙景的雙語環境不成熟,很難吸引國外觀光客。從告庄西雙景出行到其它景點雖有公車可搭,但當地人並不會主動告知,除非懂得使用中文導航APP,才能搭乘省錢的交通工具,否則一出告庄就必須花錢,計程車費和景區門票,是進入另一個景點的基本代價。告庄西雙景是個有民族符號的高價位觀光景區,但高價並沒有帶來高品質,主要是商家欠缺消費者意識,不怎麼理解服務業的精神,就連告庄西雙景的旅遊諮詢處也是形同虛設,高價和不友善的旅遊環境,讓旅客絲毫不想再次光臨,這和清邁的觀光經驗,實在差距太大。

平心而論,西雙版納有很豐富的觀光資源,正如告庄策劃報告裡所提及的,宗教、民族、雨林和農耕文化是西雙版納的文化資產,但當地政府並沒有優化這些在地資源,也沒有長期對觀光業者進行培訓,藉以提升他們的服務品質與外語能力。告庄西雙景面向東南亞觀光的策略是對的,但經營上著眼在「利」,是主要問題,如果經營者不改變方法,告庄的光環很快就會消失。

事實上,在景洪不難看見觀光景區的快速沒落,開發與荒廢是這個城市已產生的觀光語彙,而告庄西雙景正是極速謀利和文化複製下的產物。我望著告庄,想起雲南麗江的慘痛經驗,為什麼很好的文化資源在中國總是無法被妥善規劃與經營,沒有國際視野的觀光政策,要如何走向國際?傣、泰雖然有相似的文化底蘊,但事在人為,仍是可以走出在地特色,一味複製,只會走入文化發展的死巷。相對於清邁觀光的做法,在地、平價、貼心與國際化這四大觀光指標,確實值得西雙版納政府好好思考現在與未來的觀光之路。

註解:中國傣族語和泰國泰語的「村」發音都是「baan/ 曼/ บ้าน」,「城」 發音都是「muang / 勐 / เมือง」,所以 「曼和勐」指的就是 「村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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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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