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NT疫苗相關爭議查證：BNT疫苗有兩種？上海復星的是中國製？

南投縣長林明溱表示希望向上海復星購買BNT（BioNTech）疫苗（亞洲區又稱為「復必泰」）後，一時間，包括鄭運鵬、蔡培慧等許多民進黨立委接連在臉書上放送「復必泰是中國製疫苗」或「香港禁止使用」的貼文，下面也有許多人留言筆戰。

這些說法充滿了很多事實的錯誤，各方雖有回應，但大多只是貼貼二手資訊，針對一些討論的熱點，我特別去翻找了相關的官方非官方新聞稿和研究報告，以下近期關於BNT疫苗討論中的常見爭議，以及其事實為何。

1. 香港不能施打BNT疫苗？

這是最明顯而且也最容易查證的項目，簡單來說，就是可以打。

因為在（名存實亡）的一國兩制下，香港目前仍保有自己的醫藥進口審查機制，相關的貨運入港和施打預約制度，港府新聞稿都有明確說明，或隨便問一個住香港的朋友也能知道實際情況。

2. 香港的BNT疫苗有瑕疵？

這事確實發生過。

2021年3月24日新聞報導，復星向港澳供應的BNT疫苗有「210102」和「210104」兩批次，其中「210102」批次疫苗有少量藥瓶封蓋出現瑕疵，之後港府也在4月29日將這批疫苗退回德國，更換成另一間（Baxter）廠房封裝的疫苗，繼續開放施打。

但要注意的是，報導裡提到：

復星於23日晚間接獲BioNTech通知，指「210102」批次的疫苗有少量藥瓶封蓋出現瑕疵。

換句話說，這批疫苗的瑕疵是由德國BNT主動通知召回，而非中國或香港方面驗出，也間接證實BNT在生產與運送的主導地位。此外，中央社報導中「合作生產這款疫苗的上海復星醫藥」這句話其實有些模糊，後文會再解釋。

3. 上海復星的BNT疫苗，產地是中國？

這個在網路上最廣為流傳的說法，其實也能夠很明顯的查證錯誤：簡單來說，現在所有的BNT疫苗都是歐洲或美國生產的。

其實BNT的官方新聞稿就有清楚提到這件事。2020年12月16日，BNT就宣布要與復星合作供給一億劑BNT疫苗給中國，隔天新聞就有報導，復星將「進口」一億劑BNT疫苗至中國。

之後，2021年2月27日，第一批BNT疫苗從德國空運抵達香港，2021年4月13日上海復星宣布第一批輝瑞疫苗已經「抵達」中國，4月16日，最討厭中共的《大紀元》也有「第一批輝瑞疫苗抵達中國」的消息。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不過必須要說，上海復星確實一直有在中國設廠生產BNT疫苗的計畫，只是目前還沒成真。中共官媒《環球時報》4月22日即報導，如果政府通過許可，最快7月可能開始在中國當地生產BNT疫苗。換句話說，目前中國是無法生產的。

另外，《環球時報》這篇文章也講到，上海復星與BNT的共同開發有三個階段：完成進口許可與行銷、出貨一億劑、讓上海復星在中國生產以滿足在地需要。

現在很明顯仍在第二個階段。而前面所述——以及許多台灣新聞常說——的「與復星生產」，其實指的是開發端過程，而非在中國設廠生產，至少目前不是。至於公視節目《有話好說》中來賓指稱疫苗是德國進口中國分裝的部分，公視也已經發文澄清為來賓口誤。

4. BNT疫苗有兩種，就像斯斯有兩種

相較於前述顯而易見（雖然仍有許多人不停轉傳）的謬誤，相關討論留言裡的一大風向，就是說「BNT疫苗有兩種，世界其他地方用的是BNT162b2，中國用的是BNT162b1」，因此「中國想賣給台灣的BNT，不是其他地方用的BNT」，並附上一張煞有其事的截圖，表示BNT162b1連第三階段實驗都沒有完成。

截圖自covid19.trackvaccines.org

但真的是這樣嗎？這要從疫苗的開發過程開始說起。

2020年3月16日，BNT宣布與上海復星合作，復星以5000萬美元入股（加上後期投資總額可能超過13.5億美元），一起加入所謂「BNT162」疫苗的開發平台。

而那兩種「斯斯」其實就是BNT162幾個候選者中最有潛力（比較安全且較能誘發免疫反應）的兩個：BNT162b1與BNT162b2。

分岔點也在這時候發生，因為BNT與輝瑞押寶「b2」在全世界進行後期臨床實驗，上海復星則押寶「b1」，追求能在中國上市。

問題是，根據後續的各方研究報告，「b2」的疫苗效果比「b1」高，不良反應也比較少（細部研究可以看Nature在2021年4月的報告，或輝瑞在2020年7月的新聞稿），所以大家開始主攻「b2」，連上海復星也放棄了「b1」的臨床實驗。

這就是為什麼在疫苗開發進度的網站上，「b1」會停在第二期，而根據前述《路透社》2020年11月的報導，上海復星在停止BNT162b1的臨床研究後，也立刻宣布將啟動引進BNT162b2的作業——也就是全世界大部分的地方，包括拜登都打過的版本。

根據謠言散佈者所用的同一個疫苗進度追蹤網站（網站是真的），BNT162b2已在全世界84個國家或地區核可，而根據上海復星的新聞稿、中央社報導、自由時報報導、醫藥產業媒體報導，復星進口的就是這個BNT162b2，從來不是BNT162b1。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把BNT疫苗抹紅的結果，可能造成正式進口時民眾不願施打

說了那麼多，並不是為了想要護航南投縣、郭台銘、江啟臣、柯建銘、林全等人想進口疫苗的想法，而是擔心在這波建構在錯誤事實的洗風向中，輿情逐漸認為b2疫苗因為「與中國有關係」所以有問題。

如果放任這樣的想法孳生，在台灣買到BNT疫苗的那一天，不論是跟復星買、跟BNT買，或是透過上海復星簽到德國直送的單，都可能造成民眾和當時的AZ疫苗一樣，因為對BNT疫苗信任度打折扣而不願施打，即使它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疫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