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口罩的哪一面比較髒?內側還是外側?

你覺得口罩的哪一面比較髒?內側還是外側?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想想看多少男生小便後沒有洗手的習慣,以及我們多常摸臉。只有大多數人都能夠有他髒髒、我髒髒、你髒髒的感受時,我們才能更容易建立起一整套足以持久的防疫生活習慣。

文:麟左馬

你覺得你的口罩哪一面比較髒?內側還是外側?

如果你覺得外側比較髒,那麼你對疫情的主要心理想像大概是「他髒髒」。絕大多數人都是「他髒髒」這一類,但是有些人很容易意識到「我髒髒」。例如醫護人員、例如機場員工、例如返台旅客。但最難意識到的通常是「你髒髒」,因為我們的信任圈就是自己認識的人。

「我髒髒」只需要對衛生條件夠敏感,又有自我反省能力;但是「你髒髒」需要能夠反思自己對外界的信任感。不是熟悉就能當乾淨來用,所以伊波拉病毒很容易死全家。

「他髒髒」最容易想像了。

就算沒有疫情,每個幼兒的父母隨時都覺得「他髒髒」。因為人本來就有潔淨和髒的區分本能,例如聞起來酸酸臭臭的東西、摸起來黏糊糊的東西、不平滑的表面和撓癢癢的陌生人,都是環境裡讓人本能感到髒髒的東西。因為嬰幼兒的免疫系統還在向環境學習,是隨時有可能大病一場的人類,所以現代父母往往很清楚環境中的所有異物都是健康威脅,從公車手把到超市菜籃,愈多人類碰過的東西就愈髒。

只要有「髒」的觀念,幾乎就會有「他髒髒」的概念。

不過,每個時代,甚至每個人,對於「髒」的認知內容落差有時候大到誇張,有點像各種潔癖大比拼。中世紀歐洲人不愛洗澡,因為覺得水是病氣滋生的條件;日本人習慣睡前洗澡,因為臥室和床是家裡最乾淨的場域;泰國人一天可以洗三次澡,在河裡浸過就行。

這裡沒有多少對錯可言,全都是文化差異和習慣。重點是人類社會都會發展出一套「乾淨」和「髒污」的感受,大家會照這份感受來維持衛生。

還好現代醫學和公共衛生找出很多客觀條件,讓大家可以有一套更有效對髒污的噁心感,來排除對我們真的很有害的病源,例如 COVID。聰明的台灣人在疫情剛發的時刻,都已經知道戴口罩和洗手,同時跟可能髒髒的他人維持社交距離,畢竟 2003 SARS 的慘況可不是說忘就能忘。全民的「他髒髒」感受非常重要,這是公民衛生素養的全面展現。人人保護自己,就是最好的全民防疫。

疫情嚴峻 外出民眾戴防護面罩
Photo Credit: 中央社

但是防疫泡泡之所以會有防疫破口,通常就是因為帶原者缺乏「我髒髒」的自省能力。

他髒髒之所以最容易,是因為「只要不是我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可能是髒的」,所以雖然對環境有點焦慮,但對自己還是感到很舒適。直到我們有了自省能力。

我去年從重疫區飛回台灣三個月,完整隔離兩週之後,第三週的自主健康管理期間,就算在家裡還是戴口罩。因為我覺得自己可能髒髒。家族裡,在醫院工作的人,也一回家就洗澡,因為覺得自己可能髒髒。最棒的是,他們在疫情前就有我髒髒的觀念,本來就有回家洗手的好習慣。可惜有些人沒有這種自覺,知道自己對於每個其他人來說,也是環境的一部分。或者他們不關心自己對其他人可能是一個髒髒的威脅,認為自己一旦帶原的話,反而不怕別人了。

人要認識到:自己對別人來說也是外在環境的一部分,才會以「我髒髒」的想像來行動。也才會為了他人,把行為收斂到不容易感染他人的程度。例如打過疫苗還是戴口罩、例如不要只求自己爽,明知接觸過高風險來源,還不停創造人與人的連結。知自己可能髒髒的人,會盡力不摸到自己口罩的內側,也不會把口罩拉到下巴,因為這樣下巴就被污染了。

但是明明每個人都不想染疫,為什麼還是會去接觸高風險的別人呢?有些人沒得選,例如在醫院工作或在國際運輸業的人。但是人都有家人,也都有社交需求。我不知道有誰能夠在家裡還全程戴口罩,畢竟同一個家裡的人是我們預設的社交泡泡。再講簡單一點,跟比較熟的朋友見面時,有誰會在周圍沒有他人的情況下全程戴口罩?愈熟愈難。有多少停課的大學生,父母出於愛和擔心,叫學生回家避疫?

明明出門和遠距移動最危險,但家人還是覺得叫你回家最安全。我們心理上都需要可以信任的他人。

親近熟悉的他人,非常容易讓我們卸下心防。所以活屍片裡一定會有人被自己的愛人或家人咬,因為我們情不自禁。我們情不自禁,忘記親密的人也是他人,因為病毒不分親疏遠近,只要你是有黏膜的人類就可以感染你。「你髒髒」之所以最難,是因為懂得「我髒髒」的人,需要對他人的關懷,但是體認到「你髒髒」,需要對親近的人懷有防備。同時貫徹「我髒髒」和「你髒髒」,人類情感上很難處理。

實踐「你髒髒」最難,因為「你髒髒」需要最正確的衛生觀念,只有心理想像真的不夠。我們需要非常準確地知道,什麼是乾淨,什麼是髒。我們需要像病毒一樣準確地知道,什麼行為可能造成感染,什麼行為可以滅除病毒。明白「你髒髒」的人,不會把全家人的口罩放在同一張檯子上,因為每個你,交叉接觸到的人事物還是不一樣。

北市餐飲店禁內用  早餐店配合政策(2)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和家人2020整年,幾乎都在一個單日有五百人確診的郡。

這概念就是台南市每天五六百人確診,連續一整年。決定要不要和同一個房子裡以外的家人碰面最難,次難的是怎麼維持距離,尤其是有年紀大的家人。

我們和年長家人碰面前,可能兩週都很仔細處理從外面買進家裡的東西和包裝,以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了解人光是講話就能噴三公尺的唾沫星子、對所有人可能摸到的東西都有明確的「消毒前」和「消毒後」的分別、每次場景轉換就自己洗手,這些同時包含「他髒髒」和認知到「我髒髒」的心理圖像,訓練我們面對「你髒髒」的時候,不把親愛的人完全當成異物,也明白自己不了解對方每一項仔細的衛生習慣,才能用自己最周全的衛生習慣,在保護彼此的同時,不丟失最重要的人。


猜你喜歡


【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專訪】前副總統陳建仁:「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的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病死的。前副總統、公衛專家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台灣人展現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全球缺水危機正對人類生命帶來威脅,缺水地區的人們在渴死以前,往往是因為缺乏乾淨水源而造成疾病、進而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無水之地的悲劇不只影響當地居民,其衍生的疾病也可能會衝擊全球的未來。

為了呼籲讀者重視全球缺水議題、重視其所帶來的公衛挑戰,本文專訪具有公衛專家背景的前副總統陳建仁,從公衛的角度談缺水問題。並邀請社會各界付出行動,別因為輕視缺水衍生的公衛危機,而造成下一次的大流行瘟疫。

當人們病死在無水之地——乾旱、缺水、髒水與公衛的關係

在2030年前,確保所有人都能享有乾淨可負擔的用水、以維持個人健康衛生及永續管理,是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的目標之一,也是當今世上所有人都應共同努力的任務。除了要確保現有的水源維持乾淨安全、減少污染,也要確保雨露均霑、人人有水,同時也不能忽視氣候變遷導致的乾旱、洪水對水資源造成的影響。儘管要努力的方向還有很多,「飲水思源」仍是世人時常忘記的課題。

2021年初,台灣曾遭遇旱災缺水危機,幸運的是我們有足夠因應的措施與設備,國人仍能保有安全衛生的淨水生活,但也可能因此未有深刻的缺水之痛。事實上,現在仍有許多國家或地區深陷乾旱的痛苦,並因為缺水或骯髒的水源導致大量疾病與死亡;根據聯合國統計(2022),光是因為洪災及水媒疾病導致的死亡人數,就佔了整體天災死亡率的70%。對此,陳建仁表示:

「其實缺水問題,恐怕是不輸COVID-19的嚴重公衛危機。COVID-19目前造成全球約5億人感染,且隨著病毒株變化和疫苗興起,這場流行病或許耗費2~3年就會減緩。但全球缺水問題卻有高達8億多人受影響,若不付出行動改善,當地居民只能一直面臨無水之苦。」

接著,陳建仁為我們上了一堂課,娓娓道來「水源與疾病」兩者之間的高度關聯性。

JOHN3055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前副總統陳建仁,中央研究院 院士

「一直以來,人類期望從大自然取得乾淨水源,但是隨著人口增加、城市中的水源污染、氣候變遷造成的水災或乾旱,乾淨水源只會愈來愈得來不易。而不良水質當中,可能含有微生物細菌、病毒、化學污染物等,會造成霍亂、傷寒、阿米巴痢疾、病毒肝炎、癌症等疾病,因此缺水地區的人往往不是渴死,而是病死的。」

回顧人類歷史上跨國性的重大流行傳染病,就是起源於水中細菌的「霍亂」。19世紀中葉,霍亂從印度傳到歐洲,甚至傳播到中國和裏海;最後終結全球霍亂的關鍵,則是「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在倫敦霍亂流行時發現霍亂是因為嚴重的水污染所傳播。陳建仁說明:

「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約翰・斯諾建立了這樣的觀念,可以說是公共衛生學上一項重大事件。」

陳建仁也強調,因為污水引起地方性疾病、後來蔓延至其他地區的案例,至今仍相當常見。「尤其因為氣候變遷而引發的洪水或暴雨,其過境之地使糞水、污水被沖刷出地面,更容易引起大範圍地區的公共衛生污染,所以,通常水災後的三個月內,受災地區又會流行好一陣子的腸胃道疾病感染。」

「時至今日,全球仍約有8.4億人無法享用安全乾淨的水,其中有3.4億人集中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為了取水,當地人每天都要花好幾個小時取水,兒童也因此無法上學受教育。連飲用水都不足,遑論吃飯洗手的用水、或有沖水馬桶的廁所。水的問題尚未解決,公共衛生措施又該如何推展?」

shutterstock_1181713012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電子顯微鏡下的霍亂弧菌。「流行病學之父」約翰・斯諾(John Snow)發現霍亂是污水引起,而非瘴癘引起。

不潔淨飲水,曾引發台灣地區性烏腳病

而台灣因為水污染引起疾病的經典案例之一,就是1950年代在西南沿海盛行的「烏腳病」。「烏腳病的患者,主要病徵是手掌與腳蹠皮膚發紫、角化、潰瘍,手指或腳趾末梢只要稍微受傷,就會壞疽發黑並且壞死脫落,而且伴隨劇痛。」陳建仁接著向我們說起這段故事。

在台灣盛行烏腳病的年代,當時的孫理蓮牧師娘(Lillian R. Dickson),與王金河醫師、謝緯醫師三人心疼受苦病患,便展開義診與照顧服務。不只免費為病人截肢,還設立「烏腳病患手工藝生產中心」,由王金河醫師的太太王毛碧梅女士教導病患編織竹簍等工藝,習得一技之長以自食其力,照顧病患的生命尊嚴。

「然而,光是截肢並不能解決層出不窮的烏腳病病例。」因此,謝緯醫師找上台大醫學院的陳拱北教授(後被譽為「台灣公衛之父」),與當時多位台大醫學院菁英組織研究團隊,試圖找出烏腳病的原因。「後來發現是居民飲用了深達地下30至100公尺的「地河井」水源,由於部分深井水的砷濃度很高,因此居民飲用後產生砷中毒現象,烏腳病也就是其中之一。」陳建仁說。

而在這段台灣烏腳病的流行史上,陳建仁也扮演了重要角色。「1980年,我從美國學成返台,當時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主任吳新英教授就給了我一筆經費,授命我去研究烏腳病。」因此陳建仁走訪烏腳病盛行地區,採訪了300多位病患,發現慢性砷中毒不只造成烏腳病,還引起多重健康危害,包括缺血性心臟病、頸動脈硬化、癌症等。」

為了徹底解決烏腳病問題,陳建仁積極投入砷中毒研究,並估計出飲水砷濃度的可容忍極限。後來這項台灣研究算出的標準,美國和世界衛生組織也正式採用,修法將標準濃度從50μg/L改為10μg/L。

而當時全世界最嚴重的飲水砷中毒地區還包括孟加拉。為了解決缺水、污水引發的消化道疾病與死亡,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與世界銀行援助孟加拉的公共衛生工程處共同開發地下水,以提供人民「安全」乾淨的飲用水,殊不知又遇到砷中毒的挑戰。後來世界衛生組織取經陳建仁的研究,陳建仁也大方分享台灣經驗,推廣並協助檢測井水砷濃度含量,篩選可飲用的水源,才得以緩解這項全球公衛危機。

shutterstock_1777093049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1990年代,陳建仁研究團隊在宜蘭地區發現因飲水造成的砷中毒、烏腳病案例。當時陳建仁火速建議宜蘭縣縣長游錫堃改善之道,後來宜蘭縣在短短三年內完成自來水管線的全面鋪設,確保民眾享有乾淨安全飲用水,減少砷中毒罹病風險。

再將時間往前推移,相信不少讀者的童年,有著每逢開學都要吃驅蟲藥、貼蛔蟲貼片的回憶。「台灣早期農業習慣直接用水肥灌溉,因此很多寄生蟲卵會接觸到蔬果,若沒有清洗乾淨,誤食寄生蟲卵污染的食物或水,即會造成腸胃道寄生蟲病,例如:蛔蟲。」

另外,早年的偏鄉或山區較少公共廁所,尚未有自來水廠,民眾多取用山泉水,或習慣隨地便溺,容易造成水源污染,大量引發兒童下痢、A型肝炎等案例。雖然這些經驗因為環境衛生措施和人民衛生習慣改善而愈來愈少,不過陳建仁也強調:「隨著台灣經濟發達、人口愈來愈多,水源供應的挑戰仍不會結束。」

從污水處理下水道的普及化,水庫集水區、河川遭到農業農藥或工廠廢水污染的問題,以及水資源再利用等,仍是近年台灣必須直接面對的水資源課題。萬一忽視水資源對人類生活的影響,最終付出代價的仍是人類的身體健康。

image5
Photo Credit:世界展望會
根據聯合國統計,每天有超過700位五歲以下的兒童因為不安全用水、不良衛生環境導致腹瀉死亡。

疫情下的反思: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別讓地區性缺水釀成全球大瘟疫

「住在台灣的我們很幸福,但我們必須要知道世界上仍有許多人連喝水都有困難。」

JOHN3143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陳建仁期許國人透過台灣世界展望會水資源資助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從歷史上有名的幾次全球霍亂大流行,到近年最令人感同身受的COVID-19,無不揭示著全球化時代、國際交流與旅遊盛行的現代,傳染病的擴散之速,已不可同日而語。當世界上仍有許多偏遠角落的居民面臨缺水帶來的死亡威脅,而COVID-19疫情也印證了全球已是命運共同體,若人們持續對缺水議題保持冷漠,那麼其所衍生的公衛問題,將是全球人類共付代價。

陳建仁不只祈願世人能發揮愛心、疼惜他人,也期許台灣人能實踐地球村一份子的義務,透過資助的方式加速國際救援的影響力。陳建仁說:「我和台灣世界展望會是老朋友了,一直以來都有關注展望會的行動。這次台灣世界展望會倡議關注水資源議題,並且看見水源與疾病的關係,我很敬佩也很支持。」即使無法以犧牲奉獻的精神到實地服務,或許也能透過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的水資源救援行動,為改變世界盡一份心力。

事實上,在世界展望會的行動下,每10秒就多1個人獲得乾淨的水;每1天多3所學校因安全飲用水受益。光是2021年,世界展望會即幫助300萬人擁有安全水源、230萬人改善家中衛生環境,並向350萬人宣導建立良好衛生習慣。

「Taiwan can help. Taiwan is helping.」

陳建仁不只為我們上了一堂「水源與疾病」的通識課,也呼籲國人付出實行,展現台灣人的愛心與國際救援力。

I can help! I am helping! 立即資助台灣世界展望會,展開水資源救援行動

閱讀數位敘事:把水送進最遙遠的地方|台灣世界展望會#WASH計畫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