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台灣半年後疫情升溫,「封城」相關討論讓我想起去年的尼加拉瓜

回台灣半年後疫情升溫,「封城」相關討論讓我想起去年的尼加拉瓜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或許是在拉丁美洲久了,我的防患未然天生本領已被活在當下的拉美人同化,直到去年三月中前還尼加拉瓜各城市到處跑,後來疫情惡化,我也回到台灣,半年後疫情升溫,大家也開始質疑「為什麼不封島」?

但疫情當下,我實在難以對人開口。

於是,當平日都有聯繫的駐外使館經濟處劉秘書的太太雅嵐突然打了電話給我,問我「在哪?」「哪間醫院?」「哪間病房?」隔日中午,她安妥孩子們和女傭在家自學,帶著醫療口罩、雞湯來到了面前,我堅強忍著卻不免落下淚,直道感謝。之後,技術團的家眷好友阿雅、和雅嵐,擔負起那幾週我無法下床,無法出門,隨時斷糧的日子提供了不少新鮮的食物、牛肉、台灣製滴雞精和煮好的台灣紅豆補身。

在中美洲待過的人應該知道,台灣紅豆噎!

尼國的主食品之一紅豆飯,此紅豆是菜豆,煮鹹的吃,我曾經因為思念紅豆湯,異想天開煮了甜的和學生們分享,大家露出千萬不可的表情拒絕了我。是啊!珍貴的紅豆是秘書一家從台灣帶來的,就好像阿雅拿著台灣扛來的補品給我,深怕我說不,直說:「沒關係的,我很快又要回台灣補貨!」在疫情慢慢嚴峻,尼加拉瓜政府不強制作為,外頭風聲鶴唳的時刻,我感受滿滿的台灣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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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加拉瓜古城格拉納達(Granada)

一場突如其來的病,將我鎖在與世隔絕裡,尼國也快速的從一個案例、幾百個,到幾千個,最後政府蓋牌,不在公布真實死亡與確診病例。

我因病不得不自主隔離,但我所認識的尼加拉瓜朋友們則是在看著鄰近國家,薩爾瓦多總統大刀闊斧決定全國封城一個月,哥斯大黎加與宏都拉斯、瓜地馬拉也相繼關了邊境,不開放人流往來,與家人們開始了除了工作外,不在與人交際。因為那時的尼國坊間常常傳出就在你住的街角、社區都有人確診,全副武裝的醫療機構出動搬領屍體、夜裡的墓區又有了新砌的墓碑,醫院外頭臨時搭建的防疫區剛又死了人的街巷小道。

我就在開刀後漸漸復原的某天,為了寄出醫療診單回台灣,到了鄰近的國際快遞處,才剛走出門口,100公尺外傳出路上剛暈死人的噩耗,人們說:「他上週感染了啊!怎麼還出門!」那次,感染者離我就是如此近!

後來在復原的日子裡,除了朋友們的接濟與幫忙,我也逐步恢復往常生活,但尼國因疫情慘烈,政府於4月底公布公立學校全面停課,而私立學校們很快的部署了線上課程在5月復學,我的中文課程,則在全球疫情爆發時,慢慢改為線上。所以,在休養一個多月後,我試著在能下床時間更久、能坐在電腦前上課後,拾回中文課程。

我的世界像是不被影響,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為自己準備一頓豐盛的早餐,坐在餐桌旁的窗邊,看後院裡的綠草皮和兩顆椰子樹影曬晾在白色牆上,無盡延伸至天空藍,開啟一天的行程。生活,除了教書與備課外,為了應付五月底後即來的雨季,有力氣時就與園丁整理草皮,和房外花花草草,避免蚊蟲孳生,也開始在家學起尼國各式各樣的食物作法,因為明白這場全球戰役將為期久遠。

為什麼呢?在出院後,尼國感染者一日日增多,以等比級數增加,稍後卻停滯或每日只停在個位數,朋友說:「假帳似的!」因為各個省份醫院已經出現眾多案例,我周邊就有兩位學生在距離首都Managua四十幾分鐘車程的Granada工作,他們分別在省立醫院藥物管理處、政府醫療體系的牙醫診所上班,但兩人不約而同在當月確診,經歷了痛苦的治療期,其他學生也有家人確診。

台灣使館也傳說消息,要我們近期內少往首都最好的私立醫院Vivian Pellas,因為醫院已有確診者在內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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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尼加拉瓜總統奧蒂嘉(Daniel Ortega)

開刀後兩週回診檢查傷口,我的主刀醫生馬上改約不在醫療大樓區的教學大樓個人辦公室見。那天,整間醫院門可羅雀,除了穿著嚴謹配備的療護人員和外頭的警衛外,我沒遇見任何病人。醫院已和我當時開刀時不同,地面上貼滿人與人得保持的距離空間警示,電梯裡劃列規定只能四人的小圈,電梯、大樓出入都是酒精用品,進入任何一棟大樓,警衛一定量體溫,外頭豎立看板告知:「不戴口罩無法進入」。

那天走出診療室下了樓,看著眼前明朗的藍天白雲天候,我實在很難想像一個月後,尼國疫情始終沒有控制,而我無法赴主治醫生的約到醫院再次確認體內囊腫開刀後的狀況,然後一直拖到數月後回台灣才再次接受治療。

當時的生活,只要上超市採買食物,酒精和乾洗手,有貨絕對就各拿一瓶,習慣了碰觸任何不相干的物品後消毒,買完的物品進車前噴擦一次酒精,座落駕駛椅上後,車內的方向盤、手煞車、按鈕,鑰匙也都絕對噴擦一次後才安心出發回家。

原以為只有自己如此神經兮兮,在和當地友人們透過網路分享生活後才知道,他們也如此!而能將工作轉為線上處理的他們,也都避免外出,連超市都不去了,上網訂購蔬果、日常用品,從疫情爆發到最嚴重時,足足不出門長達三個月!

而在最嚴重的時期,尼國首都大部分商場自行停止營業,台灣人道救援寄來了眾多醫療口罩,尼國互助網路商城也馬上賣起口罩、護目鏡。人民做能做的,實際採取自我隔離、在家工作的,是撻伐政府不作為的聲浪裡最自律的一群人。那麼,無法實行自我隔離的呢?

每一個城市的傳統市場、公車,那些最貼近底層人民生活的地方,政府派出消毒團隊,有所為的讓人民安心,人民們也自主在市場外、公車站放置酒精用品,供大家使用。一位當地朋友的餐廳在疫情最嚴重時,自主停了一週,然後復業後改善了用餐環境,在門外設置洗手台,隔桌不接待,服務人員們戴起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