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DeRozan和Jerry West的坦白,看職業運動不能說的秘密──精神疾病

從DeRozan和Jerry West的坦白,看職業運動不能說的秘密──精神疾病
DeMar DeRozan|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憂鬱症目前仍是禁忌話題,特別是在運動場域中,瀰漫著堅強和雄性的文化氛圍,不論成績、狀態還是心情如何糟糕,還是得用強悍來武裝自己。很少有運動員坦承自己的「精神很脆弱,脆弱到無法上場比賽」。

文:Simon

「場上我們看似飛天遁地,但我們依舊是人,普通人。」

NBA球星DeMar DeRozan在2018年2月17日時,在推特上寫下「This depression get the best of me... (憂鬱擊垮我了)」。接著在2月25日接受Star.com的訪問,大方坦白自己有憂鬱方面的問題,「我們都會有痛苦的情緒,只是我的狀況特別嚴重而已。」

本季DeRozan除了帶領球隊的壓力外,場外與未婚妻以及小孩的母親分手,爸爸的身體又出狀況,DeRozan本季大半時間都在奔波,「許多夜晚對我來說痛苦難熬,我需要獨處的時間來面對情緒,面對生活上各式各樣的難關。」

傷病,是職業運動的重要一環,但僅止於外顯的受傷。憂鬱症等精神疾病在許多時候仍是禁忌話題,特別是在運動競賽的場域中,瀰漫著堅強和雄性的文化氛圍,不論成績、狀態還是心情如何糟糕,還是得用強悍來武裝自己。多倫多大學運動生理學教授John Cairney指出,只要踏入球場,就是人與超人的界線,不管身心理狀態如何,你就是要當強大的超人,在這種場域中,不會有運動員坦承自己的「精神很脆弱,脆弱到無法上場比賽」。

因此許多球員因為精神問題不能出賽時,球團通常會隱晦地以檢查、個人因素或是乾脆以感冒輕輕帶過,鮮少球隊或球員會公開自己有憂鬱症。2015年,公鹿隊就宣布Larry Sanders因為「個人因素」不能出賽,過後才在Players' Tribune以影音方式公開他有憂鬱、焦慮和情緒管理的嚴重問題,他是因為精神健康不佳而未能出賽。

不能說的嚴重秘密

憂鬱症,又稱現代文明病,是現今許多人會面臨的心理撞牆期。當人們得了憂鬱症,常怕周遭的人會知道,怕會丟臉,怕造成他人負擔,所以選擇隱瞞。相對的,很多人會不理解為何會有憂鬱症發生,因此當知道有這種症狀時,常常會脫口說出,「你這樣已經很好了,看看別人有多慘。」

然而,在競爭激烈的職業運動,特別又在各大頂級聯賽的最高殿堂,許多球員都在苦苦掙扎,不只要挑戰自我,也要為生活或是家庭奮鬥,因此心理壓力極大而造成憂鬱症。然而,卻很少球員會宣洩抒發。

根據一份2014年國際職業足球員協會(FIFPro)的研究,每4位頂尖聯盟的職業足球員就有一位罹患憂鬱症,更別提還在底層掙扎的二軍、三軍等。但是幾乎沒有人會公開症狀,甚至不敢向教練或球團講。「我們不會講任何心理健康或是談論這方面的議題。」國際職業足球員協會的醫學總監Vincent Gouttebarge表示:「足球或是任何職業運動聯盟是一個充滿男子氣概的地方,沒有人會講自己的心理問題。」

2017年,另一份挪威的調查中,每10位足球員就有4位有嚴重的憂鬱症(43.8%),也讓挪威足球主席Joachim Walltin大為震驚,並認為此問題的嚴重性「攸關生死」,「如果我們能及早發現,並安排療程或是諮商,或許能降低此嚴重程度,但沒有人願意公開坦承,多數球員認為這會傷害個人威望和氣魄。」Walltin說道。

2014年美國NCAA調查學生運動員的心理狀況時,發現有30%的球員有憂鬱症,其中超過5成是陷入嚴重的焦慮和憂鬱。然而,根據調查,和一般人相比,運動員不喜歡去尋求諮商或是醫師,他們擔心心理問題會影響上場的機會和職業球隊的評價。2016年,英國的運動醫學期刊發現,每4位大學運動員就有1位有憂鬱症,其中女性的比例是男性的兩倍。

而不論是NBA還是球員工會,過去從未調查或公開過球員的精神狀況或是憂鬱情況,但根據2017年USA Today的報導,大約15%的球員可能有憂鬱情況。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更多人在冰山的海平面下,對抗憂鬱症10幾年的「Logo爺」Jerry West就說過:「聯盟裡面不少球員都有精神焦慮的情況,但很少有人會坦誠,更別提公開,畢竟這是一個強調抗壓和凸顯身體素質的職業聯盟。」NBA球員Channing Frye也認為有很多球員有憂鬱症,但很少人知道如何處理,因此會依賴酗酒、飆車和暴飲暴食等方式來宣洩,「心理問題通常是職業球員不敢說的大忌。」

AP_080529155626
曾在湖人、快艇、灰熊等隊擔任管理層的Jerry West。|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公開的勇者們:「你不孤單」

在DeRozan前,上一位公開坦白有憂鬱症的體育球星正巧也是多倫多的職業球隊,藍鳥隊的王牌後援,當時年僅21歲的Roberto Osuna。2017年許多比賽本該由身為終結者的Osuna收尾,但意外的都不是Osuna登板。當時,藍鳥隊的總教練試圖保護他的子弟兵,含糊地說,「他覺得不太舒服,你們知道這樣就夠了。」反倒是隔天,Osuna公開坦承自己陷入憂鬱的漩渦當中,「所有人都想盡辦法幫助我,也試了很多方法來讓我好一點,但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很低落。」

然而,Osuna的公開卻是運動員重要的一步,特別是在球季中以及他身為王牌守護神的身分。「公開表達自己的軟弱,即便是心理焦慮或是憂鬱症,對運動員來說,這是很有意義的一步。」John Cairney教授表示。因此,當Roberto Osuna面對記者、面對大眾,坦然地說出自己有精神疾病時,給予了許多有同樣症狀的人相當大的激勵。許多粉絲紛紛留言,沒有人說他軟弱,稱讚Osuna勇於面對自我,甚至有球迷寫了一篇非常長的信,感謝Osuna做了最佳示範。

運動競技文化中,承認自己內心的缺陷,會有損運動員追求的完美和強悍形象,但Osuna打破了這種刻板印象。目前正在Ohio Lindner中心的心理學家Charles Brady表示:「我認為,在以男子氣概掛帥的運動場域中,Osuna讓這種承襲已久的壓抑文化出現破口。」 丹佛大學的運動心理學院院長Mark Aoyagi也同意Osuna有指標性意義,這會讓越來越多運動員願意去接納自我,而非壓抑,「這也能讓社會和球迷意識到,運動員也是人,就像你我一樣,他們也會經歷和我們一樣的波瀾。」

而同樣身為NBA的超級球星,DeRozan的坦白也具有指標性意義。而當像Osuna和DeRozan一樣的公眾人物願意開口談論自己的心理健康時,這給了所有人綠燈,他都敢了,為何我不敢?加拿大的心理健康協會的策略總監Mark Henick表示:「我們要所有人挺身而出。」「時至今日,許多人依舊把心理疾病視為禁忌話題,但其實不必遮遮掩掩,連MLB和NBA球星都可以坦然的說,其他人還有什麼包袱呢?。」心理學家Charles Brady強調,公眾人物帶頭的重要性,MLB紅人隊球星Joey Votto曾公開地說出父親過世後和心理焦慮的奮鬥,這激勵了Brady的病人也願意正面看待自我的問題,「有了他們帶頭,我的病人就覺得,如果連他們也有這樣的問題,那我為何要怪罪自己?為何感到羞愧?」

RTXAW39P
Joey Votto|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2016年,Channing Frye在一個月內父母親接連去世,他的心理狀況跌落谷底,別說比賽狀況直直落,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陷入困難,直到2017年夏天,Frye透過醫師和諮商的幫助,他重新找回專注和熱情,才漸漸擺脫憂鬱。2017年11月Frye也接受專訪,公開談論憂鬱症,他認為,雖然球員看似生活富足,外表光鮮亮麗,在場上飛天遁地,但事實上,生活也會有過不去的難關,「我想傳達一個訊息,我也是非常脆弱,也有痛苦和難過的時刻。」Frye的坦白也激勵不少NBA球員開始尋求心理諮商,「我相信,公開會讓其他人有效法的勇氣。」

而就在DeRozan公開的前幾天,猶他大學的明星籃球員Emily Potter也公開她的憂鬱症,「我離家遙遠,常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常常陷入低落的情緒,莫名的低落常莫名其妙的出現。」2017年10月,Potter最好的朋友自殺也將已經有憂鬱症狀的Potter推入谷底,「每天早上起來,我發現我完全失去熱情,不只對籃球,還有對生活,對人生的意義。」對於坦白,Potter表示她希望能幫助他人,也幫助自己,「我只想幫忙,我自己陷的非常深,但我認為最好的幫助,就是讓其他有憂鬱症的人知道,你並不孤單。當聽到別人的故事,會讓你勇於傳達自己的狀況,這可以避免被憂鬱的情緒完全吞噬。」

Potter的文章公開後,猶他美式足球員Alex Whittingham以及Matt Gay公開他們也在和憂鬱症對抗。

「最終,我們也都是凡人,也都會遇到生活難關。」DeRozan表示,憂鬱症或是精神問題也是身體上自然運作的一環,但卻被許多人視為禁忌,特別是在職業運動的領域,但在越來越多勇者的公開宣示下,談論憂鬱症漸漸不再被視為大忌。

願意面對、瞭解並接受自我,才是真正的勇者。

更多Simon在運動視界的文章

本文經運動視界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