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搶錢》:讓小羅斯福選上總統的關鍵,也許不是新政,而是廢除禁酒令

《光天化日搶錢》:讓小羅斯福選上總統的關鍵,也許不是新政,而是廢除禁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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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政府,是我們這一生買過最貴的東西,但我們對於稅金如何使用卻沒有置喙的餘地。在每次繳稅深感被剝一層皮之際,我們可能沒想過,今日的稅制其實已經多次進化,歷史上多的是猶如荒誕鬧劇的稅賦政策。

文:多米尼克.弗斯比(Dominic Frisby)

所得稅導致美國禁酒令

第十六條修正案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即「禁酒令」,而若非有俄亥俄州一位意志異常堅決的律師韋恩.惠勒(Wayne B. Wheeler)的領導,也不可能會有禁酒令。惠勒在少年時期於自家農莊曾被一位醉酒的僱工手執乾草叉意外刺傷大腿。此一事件使他痛恨飲酒,並且終其一生反對酒精飲料。

一八九三年,惠勒還是一名學生,在聽了一次有關戒酒的講道之後,決定加入新成立的「反沙龍聯盟」(Anti-Saloon League, ASL)。他後來將此一組織打造成可能是美國有史以來最有效的政治壓力團體。確實如此,「壓力團體」(pressure group)一詞就是他創造出來的,而壓力政治有時也被稱為「惠勒主義」。

戒酒運動有數以千計的跟隨者,但是其所傳遞的訊息卻是混淆不清,而且欠缺領導人予以整合。例如基督教婦女禁酒聯合會(Woman’s Christian Temperance Union)同時也在推動素食主義,禁酒黨(Prohibition Party)同時也想影響森林保護與郵政相關政策。惠勒則是確立ASL的終極目標:將酒精飲料逐出美國人民的生活。他早年穿梭於鄉鎮之間,在教堂發表演說吸收支持者。他的策略後來進化到電報、遊行示威與法律行動。無論是誰,只要支持惠勒的主張,就是他的朋友,而反對他的人都是他的敵人。他的原則就是如此簡單,甚至有些粗暴。

在此基礎上,一九○○年代初期,ASL聲明反對七十位俄亥俄的州議員——約占了州議會的一半——其中有共和黨,也有民主黨,還有一些民粹主義者,重點在於他們對酒精飲料的立場。ASL大獲成功,擊敗了他們所有人。如此一來,ASL可以立法直接訴諸當地選民來決定他們所生活的地方是要「乾」,還是要「濕」(編按:在美國禁酒令年代,「乾」代表支持禁酒,「濕」代表支持酒精飲料)。不過身為共和黨人的州長麥倫.赫瑞克(Myron T. Herrick)修改了惠勒的法案,使其更具可行性(就他的觀點而言)。惠勒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俄亥俄州通常是共和黨的天下,而赫瑞克是以該州有史以來得票率最高當選的州長。他富有、成功,又大受歡迎。更因為反對賽馬而獲得教會的支持。但這些都無關緊要,惠勒照樣撂倒他。

隨著下任州長選舉逼近,ASL出資發動逾三百場集會反對赫瑞克。ASL指責他是聽命於釀酒業的嘍囉,是「製造大量謀殺工廠的支持者」。釀酒協會發出一封信函給會員,呼籲他們私下默默支持赫瑞克,惠勒將這封信拍照,趕在投票前夕分送給數以千計的教會。結果這場選舉上演了俄亥俄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逆轉。選票上所有列名的共和黨人都獲得提名,只有赫瑞克除外。惠勒表示:「再也不會有任何政黨忽視教會的抗議與來自當地的道德力量。」此一事件展現出他的策略威力有多大,他決定在全國複製他在地方上所獲得的成功經驗。

在他非友即敵的大原則下,他結盟了一批難以想像的群眾並建立組織——從福音派牧師到世界產業勞工聯盟,該聯盟視酒精飲料是資本家用以麻醉勞工的工具;從爭取選舉權的婦女組織(這是惠勒最鍾愛的團體,因為他認為大部分婦女會投票支持禁酒的候選人)到推動都市進步的團體,這些人擔心都市貧民醉酒後的影響;從鄙視飲酒的黑人、猶太人與天主教移民的三K黨到真正的猶太人,信奉天主教的愛爾蘭人與義大利人組織。

如果對禁酒進行公民投票,ASL不可能贏。禁酒黨也絕不可能贏得總統大選。但是光就禁酒此一議題,通常便足以為支持禁酒的候選人帶來優勢,尤其是在競選不分軒輊的時候。惠勒可以讓他的選民支持某一位候選人進而改變選舉的結果。「我透過少數的力量來充當老闆。」他說。關鍵少數的選民使他擁有不成比例的影響力。

對於支持禁酒的人,惠勒大力擁戴,對於反對禁酒的,則是大肆攻擊、抹黑與反制。當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惠勒利用反德情緒攻擊所有反對禁酒的德國企業,尤其是釀酒商藍帶啤酒(Pabst)、施立茲(Schlitz)、布拉茲(Blatz)與米勒(Miller)。在他全盛時期,候選人必得支持他的主張才得以當選。

根據惠勒一位前同事的自傳,惠勒最終「控制六個州議會,指定了兩位總統……指導立法……控制共和黨與民主黨內部的平衡,受贊助的組織之多遠超過任何人,儘管沒有授權,仍可自外部監督聯邦機構,而且不論敵友,皆視他為美國最有權勢之人。」

若非所得稅,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

即使是在惠勒一九○五年於俄亥俄州立法上首次獲得突破性進展之後,要推動全國禁酒仍是痴心妄想。來自德國、英國與愛爾蘭的大批移民,使得飲酒與在北歐一樣,成為美國文化的一部分。飲酒已是美國數以百萬計民眾的個人權利。不過,也許更重要的是,酒精飲料是美國第五大產業,對酒類所課徵的稅收約占政府總稅收的四○%。

如果惠勒想要達成他的目標,他首先必須設法解決財政上的問題:他必須找到其他財源,彌補政府在酒稅上的損失。如果沒有找到替代財源,禁酒根本不可能實現。「全國禁酒的最大阻礙,」ASL在一份政策聲明中指出,「就是政府一定要這份稅收。」然而,憲法第十六條修正案給了他正在尋找的解決方案。

一九一二年,民主黨的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成為在內戰結束後第一位當選總統的南方人士。他主張的新自由政綱的首要目的就是降低關稅,而調降關稅也成為他入主白宮後的當務之急。他的方法是以所得稅來彌補損失的稅收(後來又開徵遺產稅)。不過有鑑於所得稅最近才被最高法院裁定為違憲,要開徵此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威爾遜之前一再提出警告,說華府已被遊說人士與利益團體所把持,藉以煽動人民的不滿情緒。他訴諸群眾的方式促使憤怒的選民要求他們的民意代表進行關稅改革。儘管民主黨控制了參眾兩院,但是威爾遜仍擔心南方與西部的民主黨人士可能不會支持他,尤其是主張保護當地產業的人士,而能夠獲得他們的支持對他而言十分重要。他經常與他們會面,然後做出逾一百年來沒有任何一位總統做過的創舉。

他親自到國會提出訴願。這場聯席會議轟動一時,報紙大肆報導。會場內擠滿了人,眾議院所有的座位都被占滿。威爾遜的演說簡短。他大聲疾呼推動關稅改革。他表示,絕不接受一八九四年關稅改革失敗的恥辱重演,他的政黨必須承擔同意或反對此一改革的責任。他最終順心如願。

一九一三年的稅務法案將關稅稅率從四○%降至二六%。第十六條修正案也獲得通過。所得稅將取代損失的稅收。如此一來,政府依賴酒稅的情況也會有所改變,反對禁酒的最有力主張已告消失。第一次世界大戰很快就會讓世人看到所得稅能夠創造多少稅收。但是在一九一三年,所得稅只對高所得者造成影響,稅率在一%到七%之間,然而到了一九一八年,最高所得者的稅率已達到令人咋舌的七七%。

在所得稅成為法律之後,ASL立刻喊出要踏出「下一步與最後一步」:全國禁酒令,並透過憲法修正案來確保其成為法律。再經過五年的努力,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惠勒終於完成夢想,全國禁酒法——沃爾斯泰德法(Volstead Act)——於一九一九年頒布實施。該法案儘管是依提出的議員命名,絕大部分都是由惠勒草擬。

惠勒也許成功地使飲酒變成非法行為,卻無法阻止美國人民飲酒。該法案有許多漏洞,任何人不論身在哪一座城市,只要想喝酒都可以輕易找到賣酒的地方(根據一位警官表示,光是紐約就有三萬二千家非法經營的酒館)。與此同時,始料未及的影響接二連三地出現。禁酒令使得過去不曾聽聞的組織犯罪大行其道。警方、法院和政界的賄賂與腐化風氣盛行,人人都視法律為無物。刑罰系統負荷過重。數以千計的人丟失工作,下場淒慘,不論是在經濟或個人生活上都是如此。

禁酒令也創造出一種飲酒作樂的文化,然而健康問題卻是益形惡劣,劣質酒精使得整個情勢加速惡化——五萬人因此喪命,更別提還有多少人死於新興的犯罪浪潮之下。有酗酒問題的人都沒有受到適當的醫療照護——反而被視為罪犯。數以千計的合法生意被迫關門,取而代之的是不會繳納分毫稅金的非法活動。此一情況使得政府對所得稅的依賴更為加重,美國人民的所得稅負擔也隨之增加。

但是這些理由都不足以廢除禁酒令,儘管在一九二○年代末期全國都對禁酒令恨之入骨。大眾仍懼怕禁酒的遊說勢力。最後是因大蕭條稅收銳減,迫使政府對禁酒令動手。酒精飲料創造稅收的能力是政治人物決定廢除禁酒令的動機。羅斯福需要資金來推行他的新政,因此他在一九三二年的競選活動上承諾,財政部將會獲得數以百萬計美元的啤酒稅收。惠勒此時已無法站出來反對,因為他已於一九二七年辭世。到了一九三三年,禁酒令廢止。一九四○年酒精飲料的稅收達到六億一千三百萬美元。

一九三二年,胡佛出馬競選總統挑戰羅斯福。他進行了一次民調,調查結果於最近才被揭露。該調查顯示美國人民並沒有把大蕭條歸咎於政府,大眾最關心的議題是禁酒令。胡佛堅決擁護禁酒令,但是美國人民卻是一面倒地支持廢除禁酒令。這正好是民主黨端出的牛肉。由此來看,讓法蘭克林.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選上總統的關鍵,也許是廢除禁酒令,不是新政所帶來的願景。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光天化日搶錢:稅賦如何形塑過去與改變未來?》,時報出版

作者:多米尼克.弗斯比(Dominic Frisby)
譯者:王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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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古往今來的稅務大觀園,反思如何打造未來的烏托邦。

課稅的藝術,是拔最多的毛,但讓人民發出最小的聲音?
稅怎麼來,決定人類歷史怎麼走。
這場稅賦的攻防戰,可以荒謬至迫使人民拆窗戶,也可能美妙到每天只要工作三小時。

  • 連擁有最聰明腦袋的愛因斯坦都說:全世界最難懂的就是所得稅了

政府,是我們這一生買過最貴的東西,但我們對於稅金如何使用卻沒有置喙的餘地。
在每次繳稅深感被剝一層皮之際,我們可能沒想過,今日的稅制其實已經多次進化,歷史上多的是猶如荒誕鬧劇的稅賦政策。

十七世紀,英國曾經課徵壁爐稅,稅務員必須進到民眾家裡清點壁爐數量,既擾民又侵犯隱私,體貼的政府於是想到一個替代方案:窗戶稅。稅務員只須在屋外數算窗戶數量,而且窗戶應該足以代表一個人的財富,畢竟,房子愈大,窗戶就愈多。

但政府沒料到的是,人民的行為開始走樣。為了避稅,民眾拆掉自家窗戶、要求建商減少新建案的窗戶。一項稅賦政策,扭曲了一個城市的外觀;而窗戶減少所造成的日照不足與空氣不流通,更成為流行疾病盛行的幫凶。大文豪狄更斯不禁感嘆:「自從實施了窗戶稅,光線和空氣都不再是自由的了。」

另一方面,稅賦,也促成了美國誕生、法國大革命、印度獨立;世上的偉大建築如金字塔、白宮等都在稅收支撐下興建;人類能踏上月球,靠的當然也是納稅錢。稅賦,不只影響個人財產,更牽動著社會經濟、人口遷移、宗教信仰等眾多面向。

  • 比爾.蓋茲主張:我們應該對機器人課稅。

隨著網際網路的興起,「零工經濟」(gig economy)開始走紅,工作者不再侷限於國家與區域的限制。加密貨幣也已成為一個規模以數十億美元計的產業;區塊鏈科技的用途廣泛,早已超越線上現金替代性系統的範疇。這一切,皆使得課稅難上加難。

世界正在改變,到了二○三○年,人們甚至可能有如最有影響力的經濟學家凱因斯在一九三○年所做的預測:每天只須工作三小時,就能過著擺脫「基本經濟問題」的閒適生活。

然而,沒有稅賦,就沒有政府。當破壞式創新產業正在改寫世界規則,舊的稅制要如何改變,才能繼續支撐政府的功能與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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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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