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知識分子》:藉著幫調查局收集情報的機會,海明威提高在哈瓦那飲酒圈的聲望

《所謂的知識分子》:藉著幫調查局收集情報的機會,海明威提高在哈瓦那飲酒圈的聲望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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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犯下了初級的錯誤,為取得好看的報告,付了更多錢。聯邦調查局(FBI)不認可這種投機活動,告訴華盛頓當局,海明威一黨所產出的是「一個喜歡轟動社會的人物所做的,不明確、沒有事實根據的報告——他的資料幾乎毫無用處。」

文:保羅・約翰遜(Paul Johnson)

海明威無疑是個容易受騙上當的人,但他也有意識地參與了一個謊言,在他的西班牙戰爭小說《戰地鐘聲》裡表露無遺。他知道共和黨人的陰暗面,而且可能從頭到尾都知道西班牙共產黨的一些真相。

但在一九四○年之前,他都沒有出版這本書。只要內戰還沒結束,海明威就跟那些試圖查禁喬治・歐威爾《向加泰隆尼亞致敬》(Homage to Catalonia)的人同一陣線,真相被政治與軍事的權宜之計拋在後頭。他對作家大會的演說,完全是詐欺。

另一點也很奇怪,海明威無意遵照他自己的建議並「研究戰爭」。美國從一九四一年開始認真加入這場對抗納粹主義的聖戰,但他並沒有參與。那時他已在古巴哈瓦那(Havana)近郊購置了自己的家,「瞭望莊園」(Finca Vigia)是他餘生的主要住所。

《戰地鐘聲》獲得成功,成為該世紀最暢銷的書之一,為他帶來了龐大收入,而他想要好好享受,尤其是他這時喜愛的運動,深海捕魚。結果成為他人生另一件不名譽的插曲,以「鉤子工廠」(TheCrook Factory)而聞名。

海明威很愛結交都市裡下層社會的朋友,尤其是在說西班牙語的國家。他喜歡和可疑人物來往,比如鬥牛士、海邊咖啡館的毒癮者、皮條客、娼妓、業餘漁夫與警方的線民等等,這些人也對他請喝飲料跟給小費的舉動的熱情回應。

在一九四二年戰爭期間的哈瓦那,他越來越相信那裡有會被法西斯主義者接管的立即危險——他認為古巴居民中有三十萬人是西班牙裔,其中一萬五千人至三萬人是「暴力的長槍黨黨員」,可能會發起暴動,將古巴變成美國門前的納粹前哨基地。

此外他說他有可靠消息,顯示德國潛艇正在古巴水域巡航,他經計算得出,一千艘潛水艇能讓三萬名納粹軍隊在古巴登陸,協助國內的暴動者。很難說他是否真的相信這些荒誕不經的想法:終其一生,海明威都以表象的老練世故,掩蓋他幾乎對任何課題都容易輕信的內心。他或許是受到厄斯金・柴爾德斯(Erskine Childers)的間諜小說《沙岸之謎》(The Riddle of the Sands)影響。他後來真的說服了美國大使該做點什麼事,這大使名叫布雷登(Spruille Braden),是他一起喝酒、運動的朋友。

海明威提議,他應該從他的底層階級友人中,招募並指揮一組特務人員,監視法西斯主義者的嫌疑人,同時他會用他的遠洋機動船,裝備適當的武器,巡邏可能會有德國潛艇出沒的區域,試著引誘潛艇浮出水面。布雷登同意了這項計畫,後來還讚揚它。

結果,海明威每個月拿到一千美元,付給六名全職特務與二十名臥底人員,這些人是從他的咖啡館小組中挑選出來的。更重要的是,當時實施嚴格的軍事配給,而他每月能拿到一百二十二加侖的油給他的船使用,船上裝設一把重機槍,載著手榴彈。

海明威稱他的遊艇為「鉤子工廠」,這提高了海明威在哈瓦那飲酒圈子的聲望,但是,並沒有證據顯示那裡有過法西斯間諜。海明威犯下了初級的錯誤,為取得好看的報告,付了更多錢。聯邦調查局(FBI)不認可這種投機活動,告訴華盛頓當局,海明威一黨所產出的是「一個喜歡轟動社會的人物所做的,不明確、沒有事實根據的報告——他的資料幾乎毫無用處。」

海明威察覺了聯邦調查局的敵意,回報說所有特務都是愛爾蘭出身、天主教徒、佛朗哥支持者,以及「逃避兵役者」。

還有一些可笑的事件,卻都不太可能發生在間諜故事裡面,包括海明威其中一位特務報告,在巴斯克酒吧(Bar Basque)有「惡意包裹」,後來證實內容物是一本便宜的《聖女大德蘭傳》(Life of St Teresa of Avila)。至於對抗德國潛水艇的巡邏,則證實了批評者的看法:他釣魚需要汽油。有一位目擊者記錄:「他們天殺的什麼都沒做——毫無建樹。只是到處航遊,玩得很愉快。」

此一事件導致海明威一場激烈爭吵。他最欣賞的西班牙人是杜蘭將軍,杜蘭和曼紐爾(Manuel)一樣給了他靈感,創造出《戰地鐘聲》裡的羅伯・喬登。

杜蘭正是海明威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從知識分子轉變為戰略大師。杜蘭以前是音樂家,是西班牙作曲家法雅(De Falla)與西班牙吉他演奏家塞哥維亞(Segovia)的朋友,也是戰前西班牙知識分子菁英圈裡的成員。但他抱持一種海明威也贊同的看法,那就是「現代戰爭」需要「智慧」,這是「知識分子的工作……戰爭也是詩,悲劇的詩」。

一九三四年,杜蘭拿到西班牙軍隊的預備委任狀,在內戰開打時受到徵召,並迅速成為傑出將領,最終指揮第二十軍團。

共和政權垮台後,杜蘭自願投入大不列顛與美國軍隊,卻無功而返。當海明威想出鉤子工廠的點子時,便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把杜蘭弄進美國大使館負責這個陰謀計畫。同時,這位將軍和他的英格蘭妻子邦蝶(Bonté)都在海明威的莊園作客。

但杜蘭很快就看清這整件事是個鬧劇,海明威在浪費他的時間。他申請了別的工作,正好邦蝶與海明威當時的妻子瑪莎發生了激烈的私人爭吵,最後在一場大使館的午宴上爆發。海明威從此沒再跟杜蘭說過話,除了一九四五年五月,當時兩人偶然相遇,海明威輕蔑地笑著說:「你很努力阻止戰爭,不是嗎?」

這是海明威跟故友爭論時傾向於採取的語氣特色。他在道德規範與小說作品中都頌揚友誼之美德,卻發現要跟任何人友誼長存,卻出奇困難。和許多的知識分子一樣——例如盧梭與易卜生——他跟其他作家吵起架來特別兇惡。即便是以文學生命的標準來看,海明威也經常嫉妒別人的才華與成功,到一九三七年時,就已經跟認識的每一位作家吵過架。

有一個例外值得注意,這個例外極度地反映了他自己。他在自傳裡唯一沒有抨擊的作家,是艾茲拉・龐德,而且自始至終都讚美他。從他們剛認識時,他便欽佩龐德對其他作家無私的友善,他接受了龐德(如果是別人,他肯定不會接受)的尖銳批評,包括一九二六年龐德精明地建議他應該開始認真對待長篇小說,而不是再去發表短篇小說集,其說法很有代表性:「你以為你是什麼?一個業餘愛好者嗎?」海明威似乎很欣賞龐德身上有一種他知道自己欠缺的美德,就是完全不會嫉妒同行。

當龐德在一九四五年因為通敵罪(對軸心國進行了超過三百次的廣播)面臨遭到處決的危險時,海明威有效地救了他一命。兩年前龐德被正式起訴時,海明威曾經主張:「他擺明是瘋了。請明鑑,他早在寫《長詩》(Canto)的後期就已經神智不清了……他長期以來都慷慨無私地幫助其他藝術家,而且他是目前活著最偉大的詩人之一。」結果海明威成功地以精神錯亂的抗辯,讓龐德被送進監禁醫院,讓他沒被送進毒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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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所謂的知識分子:那些爆紅的時代人物,與他們內心的惡魔(上、下冊不分售)》,一起來出版

作者:保羅・約翰遜(Paul Johnson)
譯者:周詩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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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知識分子
Photo Credit: 一起來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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