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故事能對抗世界嗎?》:答覆理查道金斯的提問——故事是反科學的嗎?

《好故事能對抗世界嗎?》:答覆理查道金斯的提問——故事是反科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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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從孩子小時候,父母就花心思坐下來陪孩童共讀,並討論故事,不是用說教的方式,而是真誠地對話溝通,那麼孩子長大以後,不僅運用起語言會更加純熟自信,在接觸科學或其他任何一種智識活動也會得心應手。

文: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

幻想中的朋友:故事是反科學的嗎?

  • 答覆理查.道金斯所持童話可能對孩童造成負面影響的主張,兼敘作者本人的閱讀和幻想經驗。

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的著作《什麼才是真的?真實世界的神奇魔力》雄辯滔滔,書中講述數則神話(例如:地球如何誕生、彩虹如何形成,和動物從哪裡來),接著針對某個現象提出科學解釋,呈現對知識及科學的追尋如何振奮人心,以及帶給我們無比奧妙的神奇魔力。像這樣的一本書,我一定會在一、兩年內送給孫子女讀讀,這是我看過寫給小讀者最精采的科學入門書。

但這本書也讓我想到道金斯兩、三年前在電視上受訪時表達的憂慮。他對那些青蛙變王子的童話有所疑慮,想知道是否有任何相關研究證據顯示,說這類故事給孩子聽會有任何負面影響。道金斯特別擔心這種故事會讓孩子容易相信東西可以任意變成其他東西,因而發展出反科學的思維。由於我最近的工作重心放在《格林童話》上,因此心心念念都是童話故事和我們閱聽童話的方式。

所以,會不會有什麼證據可以為道金斯的問題提出解答?

我們以不同的方式去相信不同事物,理由也各異。我們相信千真萬確的個人經驗(「我的手指碰了火以後很痛」),這很可能是人生中最早學到的經驗類型。我們也相信邏輯上能令人信服的事物,很可能是在數學課學畢氏定理或類似定理時接觸到的事物,如果第一次接觸發生在對的時刻,它會在我們的心中如初升朝陽綻放金光,整個宇宙彷彿演奏起C大調的優美和弦。

然而,還有其他相信某些事物為真的方式,例如聽信自己信賴的朋友所言(「我和他很熟,我知道他不會騙我」),或根據經驗判斷可信程度(「果不其然,正是料想中會發生的事」),或基於宗教狂熱的盲目信念(「一定是真的,因為神是這麼說的,而《聖經》絕不會騙人」),或那些只求清淨度日的人的唯唯諾諾(「親愛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諸如此類。有些「相信」之中可能隱含猜疑的意味(「我和他很熟,我知道他不會騙我——但是他有可能遭到誤導」)。

「相信」不只有一種,而是如同整道光譜。我們不要求、也不需要凡事都有科學根據才予以採信,不只是因為不可能,也是因為在大部分情況下,既不適合也沒有必要。

要如何檢驗孩童閱聽童話的經驗呢?有任何理論模型能做到以客觀合理的方式檢視孩童接觸故事的體驗嗎?還真的有。幾年前在布里斯托大學,戈登.威爾斯帶領的團隊做了一個很有趣的研究,他在《意義製造者:孩童的語言學習及學習中的語言運用》一書中闡述他們的研究發現。

威爾斯的團隊想研究的是,孩童的語言如何受到他們生活周遭所聽到的內容影響。他們挑選多個育有兩到三歲幼童的家庭作為受試者,讓孩子在衣服裡佩戴微型輕量無線麥克風,除了接收孩子的聲音,也能接收到父母或附近其他人的聲音,研究團隊持續追蹤至孩子小學畢業。麥克風採隨機間隔收音,每次開啟收音九十秒鐘進行錄音和謄稿,研究團隊再根據內容進行大量分析。

簡言之,他們發現孩童對周遭對話和閒聊的參與度愈高,他們學習不同的語言技能的速度就愈快,學到的也愈完整。他們的其中一項發現也很有意思,即參與對話的經驗中最具啟發性的,是在閱聽故事過程中滿懷好奇、天南地北的閒聊。威爾斯和約翰.尼寇斯在《從互動觀點探討語言與學習》一書中指出:「已有數名學者注意到,在這樣的背景脈絡中產生的語言,在語意及句法上的複雜程度都遠遠超乎一般……再者,研究結果也顯示,聽故事的頻率高低是預測孩童日後在學校課業表現的有力指標。」

所以,要設計實驗來檢測孩子如何習得不同的理解形式,並從中學習有趣的事物,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回到道金斯和他的問題,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設計出可以檢測童話對孩童的影響的實驗?

這個問題的研究時間可能會比布里斯托大學的研究更長——必須延續到童年結束。而且和前述的研究相比,會有很重大的差異,因為需要對照組。布里斯托大學的學者關注的,是找出在孩童正常人生進程中發生的事,但如此一來,就必須有一群孩童可以接觸童話和奇幻故事,而另外一群完全不行。

實驗如果要做到絕無疑義,得相當嚴格地控管:禁止躲在被窩裡偷看《哈利波特》,也禁止接觸任何兒歌童謠,因為歌詞裡充滿各種不可能發生的事,例如母牛跳過月亮。而且為了確知那些孩子是否因不能接觸魔法和咒語,而在理解科學知識上占優勢,我們得寸步不離守著孩子,從他們開始上學一直到完成義務教育。

為了確保受試者絕不會接觸到任何類型的童話,我們還需要將他們留置在類似集中營的地方。當然我們不會這麼做,這種行為可能構成虐童。道金斯心知肚明;他不會要求任何不合理、不可能或殘忍之事。我假設當道金斯說他希望能看到一些證據時,已有心理準備,對證據的認定要寬容一些。

而要知道一個人讀了某則故事之後在想什麼,唯一的方法就是相信他們告訴我們的,並且和我們自己的閱讀經驗互相比較,看看有什麼共通點。至於道金斯所擔憂的,也就是孩童相信童話、魔法和咒語的問題,我們唯一必須遵循的,就是信任。這就是所謂的證據,也是我們唯一能取得的一種證據——但是話說回來,大多數情況下,生活中和其他人打交道時,我們也是靠著信任就能和別人相處得頗為融洽。

所以,孩童相信自己在故事裡閱讀的,或是並不相信呢?如果他們相信,是以什麼方式相信呢?關於上述問題,我是這麼想的:我認為童年時期的閱讀,最像在玩遊戲。像是假裝遊戲。我八、九歲時住在澳洲,我們會假裝自己是漫畫或電影裡的角色,搬演看過的冒險故事劇情。「原野奇俠」大衛.克羅當時在銀幕上大紅大紫——西部世界的每個小男孩都有一頂大衛.克羅戴的浣熊皮帽。我知道自己不是大衛.克羅,但也喜歡模仿電影裡大衛.克羅的舉動,像是阿拉莫之圍(Siege of the Alamo)時的英勇表現。

我們打起仗來熱血沸騰,戰死時像英雄一般壯烈犧牲。我以八歲男孩的幼小身軀奮力做出各種動作:從牆後飛奔而出,持滑膛槍開火,緊揪自己的胸口,搖搖晃晃走了幾步,踉蹌一下跌倒在地,顫抖著手從腰間皮套慢慢拔出左輪手槍,拚著最後一口氣射殺六名墨西哥人。

那些是我的身體在做的動作。當下我心裡又在想什麼呢?我想是有那麼一丁點——極其微小、隱約震顫、破爛廉價、碎屑殘片般的一丁點當英雄的感覺。體驗了壯士一去兮不復返,奮勇無畏、視死如歸的豪情。這樣一股熾烈的情感,既激勵了孩童的遊戲及閱讀,也讓孩童獲益匪淺。小時候我們扮演自己崇拜的角色,做出自認為重要的行為舉動,在這麼做的過程中,發現了除此之外難以企及的情感範疇和深度。我們藉由搬演激動狂喜、英雄氣概、絕望無助、貫徹決心、勝利凱旋、棄絕塵俗和犧牲性命這些經驗,得以淺嘗即止,或者可以說在安全無害的狀況下去體驗。

但在漫長的童年遊戲時光,我沒有任何一刻相信自己成了別人。有時候我是我,有時候則是假裝成大衛.克羅的我。但現在仔細回想,我發現其實還要更複雜一點。我跟弟弟和玩伴一起玩遊戲時,幾乎活脫脫就是大衛.克羅、蝙蝠俠、狄克.崔西或哪個英雄人物(印象中有幾次遊戲,全場大概有六個蝙蝠俠在社區的各家花園之間追趕跑跳)。

只有在一個人玩的時候,我有可能是我自己,但卻是不一樣的自己——同時是大衛.克羅重視的知己好友,陪他一起坐在荒野中的營火旁,或是一起在阿得雷德郊區的深山密林裡獵熊。有時候我救他脫險,有時候換他救我,但我們銘記心中,很少言謝。從一些層面來看,我在那些時候更像是我自己——一個更強壯也更篤定的自己,更機智、個人特質更加清楚,一個有所成就、闖出名堂的自己,是大衛.克羅在緊要關頭能夠信賴的伙伴。

再者,他似乎比我的朋友和家人還要重視我。他們的遲鈍眼光看不出我的內在特質,但大衛.克羅看見了。大衛.克羅不是唯一一位洞察敏銳的人物;我記得亞瑟王對我的評價也很高,還有超人。

現在回想,這些經驗在我的道德教育及想像力發展中,都是很重要的一部分。透過搬演展現英雄氣概、壯烈犧牲及(套用細膩優美但已成陳腔濫調)「壓力下展現的優雅」的故事,我是在自己發展中的道德觀裡建立了行為和期望模式。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被委以重任,我可能力有未逮,但至少知道怎麼做是正確的。

在我看來,這樣的遊戲,尤其單人遊戲更勝多人遊戲,似乎和我們在閱讀時所做的很相似——至少很類似純粹為了樂趣、不為其他目的而閱讀,特別是童年階段。我明確意識到,自己長大之後閱讀的方式和小時候有一點不同,因為現在閱讀時,會有一部分心思以批判的角度,專注審視說故事的方式以及事件之間的關聯。

小時候看故事書,腦中最常轉的念頭是:「我想在故事裡和他們一起。」就像我一個人和大衛.克羅一起在荒野的遊戲,因為在故事裡,我可以既是在此處的自己,也是在彼處的自己。我並非不再做我自己,也不是停止成為他們;我想要將自己放進故事,享受經歷所有事件的樂趣。而在書頁和我的幼小心靈之間神奇開展出的不受侵犯的私密空間,類似的事隨時都在發生。處於這樣的心境,就能聽到守護精靈之聲。事實上,隨時都很可能有眾多守護精靈之聲在我們耳邊呢喃,只是我們忘了如何傾聽。

我讀姆米家族故事時的體驗尤其深刻強烈。住在波羅的海上的一座島、長得像迷你河馬的小生物?荒誕不經。然而我對姆米家族和他們的朋友的情感,說是愛絕不為過。我太愛他們了,愛到我絕對不會對玩伴說:「我們來扮姆米家族。」對我來說那是無從想像的事。要是真的玩起假扮遊戲,就必須將我對姆米家族最私密的感覺公諸於世——我幾乎羞於對自己啟齒的情感,倘若被發現定會令我羞慚得無地自容。而我確信,隨著遭揭發之後的羞恥,很快就會因被同伴出賣進而招致更嚴重且難以抹滅的恥辱。為了保住顏面,我不得不嘲弄譏笑我那些親愛的玩伴,以及任何愚蠢、幼稚到會喜歡姆米故事的小朋友。

但當我獨自一人,面前是一本攤開的姆米故事書,以及在我的心靈和書頁之間開展出來、無垠無際的祕密空間,我可以在姆米谷居民的陪伴下自在徜徉,搭乘他們的水上道具屋出航,或爬上山頂看彗星,或從莫蘭手中救出司諾克小姐,但當下無論是誰望向我,都不可能看出我心裡在想什麼。

考驗來了:我小時候相信真的有姆米家族嗎?不,我當然不信。我知道他們是虛構的,只是為了在想像中和他們一起快樂玩耍,才假裝他們是真的。完全沒有混淆故事和真實人生的風險。和姆米家族在一起,是一種很複雜的樂趣,部分是由於角色非常甜美迷人,部分是由於簡約細膩的插圖,部分是由於創作者朵貝.楊笙的無限創意,部分是由於他們所住之處的北地風情令我著迷不已。理由不一而足,但是與他們是不是真實存在毫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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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從不相信吉卜林的《原來如此故事集》,裡面說象鼻子這麼長,是因為象的祖先曾經和鱷魚展開殊死拔河戰。如果在我小時候,有人很認真問我,大象的鼻子為什麼這麼長?我會搔搔頭然後說:「不知道。」即使在我年紀很小的時候,我也知道「因為鱷魚咬住小象的鼻子一直拉一直拉」不算是正確的答案。

但假如我那時聽到真正的答案,依舊會聽得入迷,雖然和聽故事入迷的方式不同,但絲毫不會減損故事帶給我的樂趣,其中也包括了我在喃喃念出小象「好奇心可滿足」或「恢宏寬闊、灰綠、黏稠、周圍刺槐林立的林波波河」時,聽到字句鏗然感受到的愉悅。我知道這些故事、遊戲都不是真的,但無所謂,因為我不想要它們成真,我想要它們好玩,或有趣,或刺激,或感人。就像一些真實的事物,既好玩有趣、刺激、感人,又是真實的,也可以既好玩有趣、刺激、感人,又是想像的,我分辨得出差異,真實的或想像的都無所謂。

但是,如果真的有父母從小教孩子相信青蛙可以變成王子,我同意那完全是另一回事。有些父母確實從小教孩子相信有些東西可以變成不同的東西——說得更詳細一點,教孩子麵包可以變聖體,葡萄酒可以變聖血,還告誡孩子如果不相信就會下地獄。有些父母也教孩子,世界是在六千年前創造出來的,而演化論是錯的,學校裡也不應該教演化論。當道金斯說這會造成有害的惡果,我完全同意。

但是讓孩子接觸童話故事,和前面舉的例子簡直天差地遠。沒有人說:「你必須相信青蛙變成了王子,因為是真的,而且只有邪惡的人才不相信。」其實孩子在還很小時就學到,對不同類型的故事有不同的相信方式。

至於證據,我想是找不到的。我們只能信任別人告訴我們的,並與自身經驗相互印證。如果他們說,從最寫實到最幻異的所有故事,都滋養了他們的想像,而且有助於形塑他們的道德觀,那麼我們就得接受他們所言為真。我是這麼推想的,父母塞給孩童看的故事對於孩童發展的影響微乎其微,無論是否接觸故事,對孩童都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但如果從孩子小時候,父母就花心思坐下來陪孩童共讀,並討論故事,不是用說教的方式,而是真誠地對話溝通(如學者威爾斯所描述的),那麼孩子長大以後,不僅運用起語言會更加純熟自信,在接觸科學或其他任何一種智識活動也會得心應手。而完全沒有機會進入故事天地和參與類似互動的孩子,幾乎不可能有同樣活躍的表現。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樣的證據,但我相信確有其事。

本篇原刊於二○一一年十二月十三日《新政治家》雜誌。

我們相信事物的方式很可能帶有捉摸不定的面向。有些人單純比別人更容易相信事情表象,也難怪他們一天到晚大失所望。有些人什麼都不信,懷疑論很快演變成憤世嫉俗,世界從此不會再讓他們失望。如威廉.布雷克所言:你總要等到知道什麼是過多,才知道什麼是足夠。

相關書摘 ▶《好故事能對抗世界嗎?》編者序:菲力普普曼最終想探究的是人性,是我們如何向自己解釋自己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好故事能對抗世界嗎?從知識的星火、敘事的力量,到作家的社會責任,「黑暗元素三部曲」作者菲力普・普曼的32場大師講堂》,麥田出版
作者: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
編者:賽門・梅森(Simon Mason)
譯者:王翎

創作者,請竭盡所能地保護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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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筆下的世界影射現實,創造前所未有的閱讀現象
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故事大師

內容簡介

在故事之境不需要護照,
以知識為火炬,探照敘事的橋梁,
找到通往自由的道路。

像一個大師那樣琢磨寫作技藝——
以正確次序排列,讓事件之間的連結清晰可見。
說故事就像拍電影,鏡頭位置至關重要。
故事講求一致性,不能任意插入大異其趣的元素。
故事的轉折必須全部指向結局,勇於貫徹「不需要的就刪除」。
不要怕老哏,切記愛和勇氣永遠是讀者需要的優良老哏。
熟悉你的故事,評估市場,才能吸引不同讀者的注意。
謹記「原初情境」,讓所有重要的事都出現在故事裡,無關的事都別提。

文學不在象牙塔裡,說書人應負起的八種責任——

  • 財務上的責任——爭取自己應得的價碼,不用不好意思。
  • 對語言的責任——備妥工具書。
  • 對情感誠實的責任——別故意騙人眼淚。
  • 說故事技藝的責任——鑽研最高明、最靈活的手法。
  • 引導的責任——將來自世界各地的新鮮故事泉源帶入自己的文化。
  • 對讀者的責任——黑暗與悲觀的故事也必須帶來正面影響。
  • 了解自己的責任——身為說故事者,自己擅長的是什麼?
  • 對故事本身的責任——竭盡所能地保護你的故事。

本書選自菲力普・普曼近二十年超過一百二十篇演講、報刊雜文,可謂其思索故事的精華集結,除創作心法,亦從寫作技藝、知識、歷史等角度解剖故事在文化中扮演的豐富面向,更觸及科學、民主自由、威權主義及教育等議題。他以想像能回應現實為旨,寫出〈執寫實之筆,創奇幻之作〉;〈熱氣球上的辯論〉指出故事有如萊拉宇宙裡的黃金羅盤,層層符號埋藏著對生命提出的大哉問。普曼是創作者,也是思想家,他始終相信,故事將帶領我們理解人生、參與社會,讓我們認識人性——人如何去愛、鬥爭、背叛,如何對抗世界,獲得思想與行動上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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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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