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鶴唳的三級警戒與實聯制,身心障礙者與助人工作者的防疫新挑戰

風聲鶴唳的三級警戒與實聯制,身心障礙者與助人工作者的防疫新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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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三級警戒後,多數社福單位將訪視評估服務改由電訪、取消團體活動、新增視訊服務。然而,面對廣泛的服務族群,這些轉換能回應身心障礙者的多元性需求嗎?看似隨手可得的防疫資訊,是否能有效傳遞給每位身心障礙者?

文:黃俊傑(嘉義市再耕園身心障礙綜合園區專案督導)、鄭佳吟(再耕園庇護就業服務員)

5月15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一場臨時記者會,公布台灣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單日新增180例本土確診人數,並隨即公告全國進入二級警戒、雙北地區進入三級警戒,敲響了第一聲防疫警鐘。未料本土疫情持續增溫,指揮中心宣布自5月19日起提升全國疫情警戒至三級,各地方政府為守社區防線而陸續針對各類風險單位祭出防疫規範,從營利中小型企業、各級學校與公務機關,再到福利服務提供單位,皆在滾動式政策中尋找一席生存之地。

至今病毒變異性高、檢疫量能有限、假訊息肆虐等多頭燒狀況,疫情仍未明朗化,無法確切明示解除三級警戒的時機點,多數社福單位將原先訪視評估服務改由電訪暫代、取消原先團體課程活動、新增同步視訊服務等等。然而,面對廣泛的服務族群,服務型態的轉換是否能回應身心障礙者的多元性需求?看似隨手可得的防疫資訊,是否能有效傳遞給社區內每一位身障者,又或者僅淪為形式上的布達周知?

身心障礙者的生活需求議題顯然並不因暫停服務而隱藏、消失,反而凸顯出助人工作者的重要性,並考驗其如何因應實況構思服務型態的轉變。

防疫資訊的接收門檻

當你第一次聽到三級警戒、第一次操作實聯制時,曾感到不知所措嗎?

現今防疫資訊大多透過網路、媒體發布即時動態,其管道背後預設每個人皆有獲取資訊的工具、具備使用知能與媒體識讀能力。然而那些佈滿文字的防疫政策公告,通常交織著複雜詞句及專有名詞,再經由各式媒體的二次解讀,連「常人」都需花費一些時間仔細閱讀、釐清,對於認知能力受限者來說,更可能有如觀看無字天書般,對政策一知半解。

也許有人會問「難道沒有防疫手冊易讀版嗎?」易讀版通常發布在各地方政府與社福單位的官方網站或粉絲專頁中,當事人必須知道有易讀版,而且具備使用3C產品進行網路搜尋的能力,或是有他人可協助使用等前提下,方能找到資訊,多半不易從社區中或是LINE群組取得完整訊息。

看似齊全的媒介,是否能有效協助認知能力受限者去即時了解疫情現況,增進個人防疫措施的知能?站在換位思考的角度,當「常人」沒有了手機甚至是網路,不也同樣身處在「障礙」的情境下?

「我還沒有機會開口解釋,能不能先別誤會我?」

三級疫情警戒明確以政策規範社區所有民眾,包括外出須全程配戴口罩、避免不必要移動與集會、停止室內五人以上及室外十人以上之社交聚會等。少出門、戴口罩對你我而言可能只是多了一點生活上的不便利,但對於認知能力受限者在理解、執行、克服焦慮等內在歷程上,需要比其他人花費更多時間或引導,才能順利將外界資訊「轉譯」到自己所能理解的思考架構。

原本可以跟幾個朋友坐下來聊天,在被說不可以之後,我才知道原來疫情好像變嚴重了。

或許在被告知禁止之前,認知受限者對於台灣正面臨的疫情危機,似乎是從不同人的話語中東拼西湊,在腦中組合成似懂非懂的模糊影像,有些人在解說引導後能按照政策配合,也有些人只活在自己的思考模式中,始終無法理解「嚴重性」一詞所闡釋的概念。

大家都說只要手機拍照掃描、傳簡訊就可以實聯制,但我試了很多次,怎麼都傳不出去?

打開手機掃描,發送簡訊,這樣的動作,你花了多久完成?其實這背後蘊含著大腦對於接收訊息與轉譯功能的運作,熟稔使用3C產品者在獲知須用手機拍照掃描時,便會理所當然地打開APP靠近QR Code,等待螢幕訊息跳出後發送給1922完成實聯制。但對於他們而言,可能僅片段性接受到要「拍照」的訊息,嘗試許久後,結果相簿滿滿都是店家QR Code照片,一則防疫簡訊都沒成功發送過,在過程中持續承受著排隊人潮的壓力,他人眼神中透露出的不耐煩則深烙在心。

我沒有手機也看不懂字,現在總是要等到家人有空帶我出去。

有些人小心翼翼地管理認知能力受限者的手機使用,擔心他們因此遭受詐騙或引起糾紛,甚至認為有手機等同於有危險,不讓他們擁有就沒事了,這樣的家庭不在少數,但真的沒事了嗎?疫情之下,一旦缺少使用工具、書寫、口語表達與認知記憶能力,便無法確實簽名、記住電話號碼或掃QR Code完成實名登記。在未被察覺其背後原因與需求之際,他們有可能會被大眾誤認為在開玩笑、不願意配合,一觸即發的壓力情境,一不小心就可能成為網友或媒體筆下的社會亂源。

「充分且公平的參與社會」是身權公約(CRPD)所秉持的宗旨,包含自由、無礙地外出購物、參加社團活動,甚至進入職場就業等皆是身障者融入、參與社會的表現,這些原本能獨自完成的日常生活小事,現在卻須倚靠他人協助才能完成,原有的生活重心已失衡。

每個人在防疫政策面前,被自動分化成「配合」與「不配合」指令的兩種人,並加諸正確良好與錯誤有害的既定印象,好似遺忘了還有一群深受身心症狀或固著特性的人們,面臨生活習慣快速變動時,難以立即性回應與調整,其照顧者亦須花費更多時間在嘗試、建立被照顧者的行為規則與因應模式,一起學習面對疫情挑戰。

在缺乏同理下,他們時常被指正及歸類為不合群者。或許我們能夠做的是,在指證他人未做好正確防疫措施之前,停下腳步觀察與思考他人行為背後的緣由,是否可能因認知限制,導致忽略疫情的真實情況與嚴重性;是否受個人生理狀況影響,抑或為障礙特質所影響,而無法確實遵守規範?不妨少一點指責、多一點等待,讓大家都能完成防疫任務。

日頭赤炎炎  國軍化學兵腳步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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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的「接觸」與安置難題

「接觸」是簡單的一句問候,是時間空間的見面互動,是心靈相互交流,也是人與人建立關係的表現。接觸,為何對於助人工作者如此重要?助人工作者因著服務對象的多元需求與特性而擬定個別處遇,透過實地訪視服務去瞭解服務對象的生活樣貌,從對談中觀察語意、肢體語言,利用會談技巧協助其釐清資訊,並透過行為引導與示範,增進面對問題的因應能力,彼此在互動歷程中建立信任關係。

疫情風險下,僅憑電訪關懷的方式,服務對象無法看見助人工作者的真實樣貌,較難建立信任感。這更考驗著助人工作者對於人的敏感度,需透過親自見面之外的方式,判斷服務對象的身心功能狀況、情緒反應等。

近期助人工作者開啟了以視訊、直播方式進行訪視、團體活動等服務,藉由影像破除空間隔閡。但是如前所述,那些沒有智慧型手機,或是對於科技產品功能陌生、支持系統薄弱的一群人,成了服務轉型的落單者。影像也難以取代實際互動時所產生的動力、溫度與感受。而且助人專業的培養歷程,並無訓練助人工作者的影像、新媒體使用技能,因此現階段的助人工作者亦需適應如何透過遠端媒介,去引導服務對象學習、融入情境、促進家庭互動。

事實上,疫情除了帶來新的改變,也於一則台北長照機構染疫新聞,掀起了各地一陣拒收風波。各類型照顧機構無不繃緊神經,以預防、拒收等方式,避免任何防疫破口出現,這讓人們逐漸察覺到機構安置的需求。拒收的案例其實並不只出現在北部,為服務對象的安置需求與時間賽跑的助人工作者,反覆接洽社區中所有居住資源、預想各式服務搭配的可行性,協助服務對象能短暫於社區內度過幾周。此時,染疫風險成了資源合作關係中的不確定因子,照顧費用則成了談判協商的籌碼。

社區資源的連結是透過助人工作者、資源方接觸得以建立合作關係,在還沒有明確的政策指引,助人工作者該如何從關照服務對象權益與資源網絡關係之間取得平衡?這是值得探討的議題。

反思我們與平權的距離

當代社會喊著以「全人觀點」看待身心障礙者的各種面向,但在疫情之下,逐一檢視目前資訊發布、政策執行與資源取得方式,我們與平權之間的距離似乎變得清晰可見。當我們期許自立生活與社區融合的同時,不禁思考著社會環境的支持是否足夠?服務是否真能確實回應到需求?

當生活回歸常態,若能嘗試拋開我群/他群的二元界線,多一些思考與同理,或許就有機會解釋:究竟有障礙的是人,還是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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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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