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與女孩的原罪》:女性主義與酷兒的聯盟,是對抗父權主義的過程中格外有效的力量

《女人與女孩的原罪》:女性主義與酷兒的聯盟,是對抗父權主義的過程中格外有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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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的演講總是始於:「操你的父權主義。」最後以這句話作為總結:「我們不會讓自己被燒死,因為在這個時代,火焰是我們的了。」

文:莫娜・艾塔哈維(Mona Eltahawy)

傾聽全世界各地擁有渴望與歡愉的女人說出的話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對我來說,找到能挑戰異性戀霸權與單一伴侶霸權的非白人與非西方人聲音尤其重要,所謂的單一伴侶霸權指的是世人所謂的「正常」戀愛關係,也就是只限於兩名伴侶之間的性關係。

隨著時間年年過去,我也開始更坦白地談論我不再遵循單一伴侶制。我過去等待那麼長的時間才發生性關係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父權主義把純潔與端莊的負擔,以不公平的方式加諸在女人與女孩身上,我被這種規定限制了。一旦我打破了那些規定,我就決心要獲得徹底的自由。我想要和那些規定撇清關係,它們全都源自父權主義,將在瓊.喬登稱之為性政治的領域賦予男性特權。

在我決定要拒絕單一伴侶制並接受多重伴侶——有時又被稱做倫理上的非單一伴侶——的身分認同的時候,我還沒讀到喬登描寫雙性戀革命潛力的文章。但我這麼決定是因為我理解喬登所謂的「性特質的壓迫」,的確如她所說,「比任何一種壓迫更深入也更普遍」。

我無法成為任何人的所有物,我也不想要任何人成為我的所有物。我目前正在發展一段美好的主要情感關係,我的伴侶和我會公開討論界線,討論我們想要感覺、愛與尊重的需求,同時我們不要求彼此遵循單一伴侶制這種會否認我們自由的制度。我自認為酷兒,大致上也是因為我認同多重伴侶制。我認同多重伴侶制,藉此挑戰、不服從與瓦解父權主義對性下達的命令。

蘇珊.宋(Susan Song)在她的文章〈多重伴侶制與酷兒無政府主義:反抗的無限可能〉(Polyamory and Queer Anarchism: Infinite Possibilities for Resistance)中寫道:「『酷兒』這個用詞暗示了對『正常』的反抗,一般人認為『正常』才是自然的、原本的狀態。」

宋在該篇文章中討論「酷兒理論與無政府主義者性行為之間的關聯,以及為什麼無政府主義者會批評義務性的單一伴侶關係。」她將多重伴侶制定義為(我也同意這樣的定義)「誠實坦白地在同一時間擁有數量大於一的親密關係,且所有親密關係人都知情並瞭解此狀況……多重伴侶制的誠實與坦白,代表了無政府主義的自願合作性質與互助性質。多重伴侶制也允許我們自由相愛,這是單一伴侶制的性觀念所不允許的。」

「多重伴侶制與義務性的單一伴侶制相反,多重伴侶制允許我們擁有一位以上的伴侶,挑戰正常情感關係與自然情感關係的既有概念,成為一種酷兒形式的情感關係。」宋補充道。「義務單一伴侶制的概念已全面滲透進我們的法律與組織之中,在此種組織架構下,遵守單一伴侶制的期待與壓力來自物質與社會利益。」

宋宣告:「我們想要的不只是階級解放。」接著她說出了一段宣言,我很樂意在解釋我為何採用多重伴侶制時,和你們分享這段宣言:「資產階級期待我們應該結婚,認為只有完全符合正常角色地位的二元性別男人與女人可以遵循單一伴侶制、彼此約會,並用正常、嚴格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性別,而我們想要從這種期望中解放。我們應該要為了性別僭越的朋友與同志們挺身爭取性別解放,爭取合意的性表達與愛人的自由。這樣的抗爭不只是存在於街道上。」

就像我曾說過的,有許多宣稱自己正努力推動解放運動的男人,其實是在努力和其他男人競爭更多權力,我不認為他們做的事是能夠真正毀滅父權主義的革命行動,宋也清楚描述了這場抗爭:「在我們的聚會與運動當中,那些不屬於異性戀白種順性別男性的批評聲音會被邊緣化。我們應該創造嶄新的、不同的生活方式,允許人們用更加酷兒的形式建立關係與生活。」

認識正在進行此類努力的社運人士對我來說特別重要。能夠受邀至世界各地這麼多地方演講,實在是我莫大的榮幸。無論我參加的是文學季或人權研討會,我的目的一直以來都是盡可能地認識許多女性主義者與LGBTQ社運人士。這些社運人士為了瓦解世界各地的父權主義、厭女情結、恐同情結、跨性別恐懼情結等偏執心理付出了許多努力,令我深受啟發,也提醒了我全球各地都有女性主義與LGBTQ行動主義。

(中略)

我曾數次參加由作家勞拉.施尼因(Lola Shoneyin)在奈及利亞創辦的阿凱藝術與圖書節(Ake Arts and Book Festival),並在參加期間見證了當人們將LGBTQ群體的對話擴展至男性對話之外時,能帶來怎麼樣的力量。在二○一四年,也就是我初次參加阿凱藝術與圖書節的前一年,奈及利亞當時的總統古德勒克.強納森(Goodluck Jonathan)簽署了「同性婚姻禁止法案」(Same Sex Marriage Prohibition Act,SSMPA)。該法案又被稱做「監禁同志」法,其中的規定包括同性婚姻可判處最高十四年有期徒刑,鼓勵或參加LGBTQ俱樂部、社團或組織最高則可判處十年有期徒刑。在美國白種人福音教派恐同群體的遊說與金援下,非洲大陸有數個國家都開始宣布同性傾向犯法。

(中略)

在二○一八年的阿凱節慶中,施尼因和她的團隊為聽眾們播放了瓦努莉.卡修(Wanuri Kahiu) 導演的肯亞影片《螢光下, 戀上你》(Rafiki)。《螢光下, 戀上你》 的原片名「Rafiki」是斯瓦希里語,意思是「朋友」,這部片被認為是非洲第一部女同性戀愛情電影,在二○一七年四月因為推廣同性戀傾向而違反了肯亞的英國殖民時期法律,而在肯亞被禁播。

二○一八年五月,《螢光下,戀上你》成為了第一部在法國坎城影展上播放的肯亞電影。該片導演卡修為了讓《螢光下,戀上你》能符合奧斯卡外語片競賽資格而提起訴訟,要求肯亞允許該片在家庭內放映,法官因此撤銷該禁令一週的時間。雖然禁令撤銷了,但該片只能在白天時間於特定的奈洛比戲院播放,票券很快就銷售一空。根據路透社報導,肯亞的電影審查員表示他們依然認為《螢光下,戀上你》是一部破壞道德觀的電影。

不過,對於那些進入電影院的人來說,《螢光下,戀上你》是具有重要肯定意義的作品。「這一週對許多人來說都意義重大。」奈洛比攝影師維琪(Vicky)說道,她選擇只提供名字,不提供姓氏。她告訴路透社,她是LGBTQ社群的一員,並補充:「人們可以看到他們出現在螢幕上,這讓他們知道用這種方式表達自我是可以被接受的。」肯亞的LGBTQ權益社運人士正為了肯亞同性關係除罪化努力抗爭。他們在看到印度在二○一八年的同性戀傾向除罪化時受到了很大的鼓勵。

印度就像肯亞以及許多曾受英國殖民的國家一樣,因為保守且過度拘謹的白種基督徒的影響,認為同性戀傾向是不道德且犯罪的。「印度的流動性別和性常態都不符合英國在嚴謹的維多利亞時代認同的性行為。」馬里蘭大學巴爾的摩分校的性別與女性研究副教授艾咪.巴特(Amy Bhatt)寫道。當政府將同性關係除罪化時,達到的「遠不只是人權的勝利,」她說道。「也同時恢復了古印度的性常態。」

當印度終於廢除了殖民時代建立的《印度刑法典》(Indian Penal Code)第三七七節的「非自然罪刑」時,這件事代表的不是「進步」或「現代化」,而是擺脫帝國強行植入法律中的恐同情結。

從古至今,全球各地一直都有同性關係存在。英國一邊輸出他們的保守恐同情結到殖民地中,一邊竊取殖民地的資源、資產與古物,異性戀白種人父權主義用這種方式管控身體,管控欲望、渴求與歡愉的表達。請記得,烏干達曾使用激進粗魯的行徑來反抗英國殖民者。殖民者在強制執行文明法律的同時,常會一併加入行為規範,而這種規範控制的遠不只是語言。他們控制身體,也控制人民表達性特質與性別的方法,因為這些事物會威脅到特權、白人特質與異性戀傾向——也就是會威脅到父權主義。

那些殖民時代的恐同者,在現代變成了白種美國福音派基督徒,他們近期在非洲大陸推動的法規,使得同性戀傾向變成一種犯罪。在大英帝國時期,是信奉基督教、過度拘謹的白種維多利亞人規範了誰可以操誰。如今在美國帝國時代,信奉福音派基督教的白種美國人變成了性與性別的道德守護者。

我們在世界各地越來越明顯地注意到,女性主義與酷兒的聯盟,是對抗父權主義的過程中不可或缺並且格外有效的力量。他們的革命宣言是:「我擁有我的身體。」性平等是他們的重要目標之一。在阿根廷就有一個這樣的聯盟站出來,要求政府允許女人在懷孕前十四週選擇性墮胎,然而在二○一九年八月,議員們以些微的票數差距,否決了墮胎合法化的法案。

阿根廷群眾以反對拉丁美洲性別暴力的「#一個都不能少」(#NiUnaMenos)作為口號,在投票的前一天發表聲明,表示無論阿根廷參議員最後做的決定為何,他們都要慶祝這一次的聯盟:「對我們這些女人、男人和跨性別者來說,我們已經獲得了集體勝利:我們不再隱藏我們的身體、我們的墮胎與我們的欲望,未來我們再也不會躲回去。」

在眾人彼此爭論的這幾個月,我們的聲音被擴大到了每一個角落:從國會到我們的家庭,從學校到工會,從鄰里間的組織到農夫的田地,而我們討論的是我們的自主權。這種自主權不認為身體是私有財產,它認為身體是一種社區網絡,我們所有人都倚賴這種網絡生存與發展,共同照顧彼此。我們藉由這種網絡實踐性特質平等的權利,並藉此與我們喜歡的人在我們喜歡的時間點,打造我們喜歡的家庭。

「#一個都不能少」抗議運動強調無論法條是否通過,他們都會持續在街上抗議,直到阿根廷擁有合法、安全、自由的墮胎為止,根據阿根廷的官方數據統計,百分之六十的民意都贊同法案通過,阿根廷每小時有四十一例墮胎。

將墮胎規範視為違法並不會使墮胎案例變少。事實正好相反,將墮胎規範視為合法且易於施行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如果法條沒有通過的話,我們將不會離開街上,我們也將不會離開國會大樓,因為合法墮胎已經是現實世界的法律了。」「#一個都不能少」抗議運動保證道。

他們以一段戰鬥宣言作為這篇聲明的最後結尾,這段宣言強大到我將之應用於我在公眾演說的結尾。我的演講總是始於:「操你的父權主義。」最後以這句話作為總結:

「我們不會讓自己被燒死,因為在這個時代,火焰是我們的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女人與女孩的原罪:以滿口髒話、粗魯行為訴諸憤怒,是女性可以擁有的嗎?》,臺灣商務出版

作者:莫娜・艾塔哈維(Mona Eltahawy)
譯者:聞翊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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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娜・艾塔哈維——
榮獲全球先鋒獎,全球代表性女權分子,以自己的故事,敘說現代女性應有的權利。
當女性遇到傷害時,難道不能如同男性一般大聲咆哮、使用暴力拿回主導權?!

王玥好 勵馨基金會執行長
書中所揭示:解套社會文化對女孩所套上的「溫順」約束衣,是瓦解性暴力的關鍵,台灣也應如此反省與實踐。

杜瑛秋 婦女救援基金會執行長/社工師
《女人與女孩的原罪》是本讓女性獲得充權,讓男性借鏡反思的書籍。女性主義者和#METOO運動者莫娜.艾塔哈維透過自身性暴力經歷和國際性/性別暴力/歧視事件,引導讀者看見父權主義、階級制度、種族主義,如何透過政治、語言、法律,媒體、戰爭、暴力等操控女性,以及她和抗爭者不畏強權,勇於挑戰、反抗和拆解父權主義的故事。

林靜如 律師娘
這本書顛覆你對性別角色的認知,讓閱讀它的人重新思考性別的存在意義。

周芷萱 女性主義者
本書不溫柔、充滿憤怒,它告訴我們「你可以憤怒」。那其實也是一種溫柔。
穆斯林女性不用誰來拯救,無論是男人還是其他世界的女人,她們擁有自己的力量。

陳潔晧 藝術家/《不再沉默》作者
許多人因為不願相信而否認性侵害的存在,使受害人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此書提醒我們聆聽受害者的聲音,共創一個安全與自由的社會。

羅珮嘉 台灣女性影像學會秘書長暨台灣國際女性影展策展人
不論是為了避免持續受到集體式的性別壓迫,或是為了享有身體與思想的自主權,「勇於挑戰」和 「突破改變」都是實踐理想的最核心價值。莫娜‧艾塔哈維帶領女孩們衝撞父權的那些不被主流社會認同的路徑,正是女性主義運動的初衷與意義。

——你的沉默不會保護你
不論男女都要有發出怒火的勇氣,這是在這個世界的必要生存工具。想要得到自由,不能做個無聲之人。

本書特色

  1. 全球知名女權分子出面反抗父權主義
  2. 從自身經驗為例,喚醒女性價值
  3. 教導女孩要有自己的脾氣,反思女性受到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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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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