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以色列聯合政府,在「公敵」納坦雅胡下台後能撐多久?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以色列聯合政府,在「公敵」納坦雅胡下台後能撐多久?
拉皮德(中)與班奈特(右),攝於2013年以色列國會|Photo Credit: 以色列新聞局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儘管拉皮德與班奈特的政府看起來宛如一場參雜了各種政治光譜立場的「大雜燴」,但這並非以色列史上首次出現跨政治光譜位置組成的政府。若這個政府有心生存,各政黨就必須規避彼此間具有較大歧異的議題,專注在民生經濟、教育等社會政策方面的改革,並在各自關注的議題上做出妥協。

以色列時間今(2021)年6月13日晚間,新科總理、「右傾」(Yamina)領袖班奈特(Naftali Bennett)在國會發表就職演說,在40多分鐘的演說中,班奈特不斷遭到在野國會議員抗議、叫囂,使他必須數度給予這些議員警告,甚至導致幾位議員被逐出場外。

當晚,包括現任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港譯「內塔尼亞胡」)在內的幾位政黨國會領袖,都發表了演說;在那之後,國會對班奈特及「未來黨」(Yesh Atid)主席拉皮德(Yair Lapid)提出的政府,進行信任投票。晚間將近9點,信任投票結果出爐,新政府以60對59票(註1),確立通過,國會現場也傳出一片歡呼聲。

時間回溯到6月2日晚間將近午夜,未來黨主席拉皮德,正式向總統回報,自己在120席的國會中,成功召集過半的議員,組成政府。6月13日週日晚間的國會投票,確立這個獲得61席議員支持的新政府正式成立。根據協議,右傾領袖班奈特將首先擔任輪值總理,直到2023年8月底,換未來黨的拉皮德繼任。

拉皮德是2021年3月以色列國會選舉、繼現任看守總理納坦雅胡後,第二位受現任總統李佛林(Reuven Rivlin)欽點,負責組成政府的國會議員。儘管身為國會最大黨(30席)領袖,納坦雅胡仍無法獲得國會過半數議員的支持,最後反倒是國會第二大黨(17席)領袖拉皮德成功組成政府;這也是納坦雅胡自2009年開始、在連續擔任總理12年後,首度成為在野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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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皮德,攝於2013年|Photo Credit: 以色列新聞局(Haim Zach)

拉皮德的政府組成之路、就如13日晚間班奈特的演說一般,充滿了高潮迭起。多數媒體最聚焦的亮點莫過於右傾領袖班奈特的加入,因為被視為堅定右派、甚至是「極右派」的班奈特,曾在選前於電視訪談中,公開以書面保證,絕對不會支持拉皮德擔任總理職、或加入包括「聯合阿拉伯名單」(Ra'am)這個阿拉伯政黨在內的政府(註2);兩項保證現在都成了公開打臉。

班奈特的「倒戈」之舉不僅招來納坦雅胡痛批他為右派的叛徒,也遭到不少右傾支持者與中間偏右選民的強烈反彈;在班奈特宣布與拉皮德「合夥」後,班奈特與黨內第二把交椅沙凱德(Ayelet Shaked)及其他同黨國會議員,陸續傳出遭到威脅,安保層及也紛紛提升。

然而被視為倒戈的不只班奈特,在這個囊括了右派、中間派、中間偏左、左派及阿拉伯政黨的聯合政府中,加入的各黨各派都在某種程度上,必須在意識形態及重要政策立場,具有強烈分歧的政黨夥伴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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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以色列國會選舉結果,有畫線者為加入政府之政黨|Photo Credit: 以色列選舉委員會,謝宇棻製圖

在這次的政府組成過程中,右傾領袖班奈特與聯合阿拉伯名單主席阿巴斯(Mansour Abbas),儼然一副「造王者」(kingmaker)之姿,被現任看守總理及新任總理拉皮德爭相拉攏;從席次看來,他們的政黨都不是國會中的大黨(右傾7席、聯合阿拉伯名單4席),卻因為在這次的政府組成協商過程中,展現了一種模糊中帶有彈性的立場,反而讓他們成為大黨領袖納極力爭取的對象,成為關鍵性少數。

拉皮德為什麼能成功組成一個乍看之下散發濃濃違和感的政府?而班奈特與阿巴斯,又何以成為讓拉皮德政府得以定調的關鍵之一?

我們可以從權宜、制度與大環境三個粗略大方向著手,來探尋這些問題。

權宜:「敵人的敵人是朋友」(My Enemy's Enemy is My Friend)

首先,這屆政府中的不少政黨領袖,在最近幾次的國會選舉時,都相繼放話與現任總理納坦雅胡勢不兩立,這其中包括:在這次選前從納坦雅胡帶領的聯合黨(Likud)分裂出來的「新希望」(New Hope)領導薩阿(Gideon Saar)、「以色列是我們的家園」(Yisrael Beiteinu)的李伯曼(Avigdor Lieberman)、以及拉皮德自己;而在上次選後(2020年3月)打臉競選承諾、加入納坦雅胡政府的藍白聯盟(Kahol Lavan)領袖甘茨(Benny Gantz),不僅如預期般遭納坦雅胡提前解散政府而無緣總理寶座,也在這次選舉時被中間派選民「懲罰」,讓藍白聯盟席次大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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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納坦雅胡有益以色列」的支持海報|Photo Credit: 謝宇棻提供

身陷貪腐疑雲的納坦雅胡,在以色列政壇打滾多年之後,除了成為以色列史上在位最久的總理,也樹立了不少死對頭;說穿了,目前以色列政壇中間偏右與右派的小黨領袖,充斥著與納坦雅胡在不同時間點結下樑子、或看不慣其對權力的執著,而決定從聯合黨脫黨的人物;右傾的班奈特與政治夥伴沙凱德,據信也是在與納坦雅胡鬧翻後,脫離聯合黨自立門戶。

同時,中間派、中間偏左及左派政治人物,不僅在意識形態上與納坦雅胡的聯合黨相左,也看不慣納坦雅胡長期握權、且深陷貪腐風暴之中,自然不太可能加入納坦雅胡的政府。

秉持「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邏輯,也難怪這些來自政治光譜不同位置的政黨,面對彼此間在意識形態或各種議題上的歧異,仍想方設法組成一個可被視為是「反納坦雅胡」的聯盟。可以說,拉皮德所組成的政府,集結了來自右派、中間派、中間偏左、左派、甚至阿拉伯政黨等各路不爽納坦雅胡的聲音。

資深《國土報》記者桑默(Allison Kaplan Sommer)半開玩笑地指出,納坦雅胡是拉皮德與班奈特成功組閣最重要的幕後推手;沒有納坦雅胡這個「公敵」,這些政黨攜手組成政府的機會相對偏低。

制度:與「敵人」共舞的政治常態

儘管拉皮德與班奈特的政府看起來宛如一場參雜了各種政治光譜立場的「大雜燴」,但這並非以色列史上首次出現跨政治光譜位置組成的政府。

首先,自開國以來就是多黨林立的以色列,搭配政黨比例代表制的選舉制度,及其他因素下,導致從來沒有一個政黨能在國會選舉中拿下過半席次,因此政府組成的常態,一直是最大政黨必須與其他小黨合作;這也給予小黨契機,可以在組成政府前後的過程中,持續對大黨施壓甚至進行「勒索」,以達到小黨想要的目標,因為沒有小黨這樣關鍵少數的點頭,大黨也無法組成政府或維繫政府的延續。

其次,粗略地來說,以色列建國後的前30年,「工黨」(Labor,註3)總是能取得至少40位的席次,憑藉國會第一大黨的地位,加上缺乏強而有力右派的挑戰,工黨得以聯合中間偏左與左派的小黨,組成偏左派的政府。

工黨這樣「一黨獨大」優勢,在許多米茲拉希猶太裔將票投給聯合黨的1977年出現轉變,當年的國會選舉被形容宛如以色列政壇的一場「地震」,右派的聯合黨以43席擊敗獲32席的工黨,第一次躍升為國會最大黨,讓以色列出現第一個所謂的右派政府。

然而這個局面並未能維持太久,1984年,分別獲得44席與41席的工黨與聯合黨組成一個「大聯合政府」,儘管兩黨間存在重要的分歧,這屆政府仍終結了以色列的通貨膨脹,並從黎巴嫩撤軍,可說是促成了兩項內政與外交方面的重大使命;1988年選後,工黨與聯合黨的共治持續,直到1990年的不信任投票。

可以說,1980年代的以色列,在右派政黨勢力興起後,左、右派主要政黨呈現勢均力敵的現象,加上經濟與外患的問題,促成了以色列版的「左右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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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世紀80年代曾組成大聯合政府的沙米爾(Yitzhak Shamir,左)與裴瑞斯(Shimon Peres,右)|Photo Credit: 以色列新聞局(Saar Yaacov)

因此,這屆看似政治大雜燴的政府,某種程度上來說,並非以色列政府組成的例外,而是「與敵人共舞」這項慣例的延續;納坦雅胡自己在2009年,也邀請了工黨共組政府;2013年,也曾延攬拉皮德的未來黨加入政府;所以他這次指控班奈特背叛右派、與「左派」同流合污,實在難逃打臉之嫌。

此外,這些政黨之間,到底有多大的歧異、究竟是多麽不合的「敵人」,也是有些耐人尋味的問題。不少觀察家認為,以色列的政黨政治在過去20多年來、自上世紀90年代以巴和平進程遭遇瓶頸、及80年代以來的經濟問題後,主流政黨有「往右移動」的傾向,這也使得現在主要政黨之間的左、右分歧更加模糊。

在內政方面,檯面上的主流政黨中,像是過去工黨這樣「正港」的左派,因為種種因素,顯然不再有能撼動選民的左派民生社會政見;在以巴問題上,像是梅雷茲(Meretz)這樣傳統上被認為比較偏巴勒斯坦方的政黨、或是其他對以巴和平進程抱持樂觀的中間偏左政黨,政治空間也非常有限。

自上世紀90年代和平進程不了了之後,左派的以巴問題立場,便越來越少有以色列選民青睞;而不少自詡為「中間派」的政治人物,在關於以巴問題的言行上,可能跟所謂右派、或說中間偏右的政治人物沒有太大的差別。

大環境:疫情、衝突先後夾擊下的四次選舉

兩年來(2019年4月至2021年3月)歷經四次國會選舉的以色列,也像世上多數國家一樣,自2020年開始陸續受到新冠肺炎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的嚴重打擊,儘管相對普及的疫苗施打率、配上幾次封城及醫療人員的努力,讓疫情受到控制,人民生活逐漸恢復正常,但經濟仍大受影響;連續幾次國會選舉仍無法為政府僵局帶來解套,也導致中央政府預算及數個高階文官任命案遭擱置近兩年。

讓情勢更雪上加霜的是5月時與加薩為期11天的交火,當時正值選後而仍無正式政府的以色列,不僅與加薩互射飛彈,幾乎在同時、境內各地還爆發阿裔及猶太裔的衝突,可說是內憂與外患齊襲。

在這樣的大環境衝擊下,各派政治領袖們或許逐漸意識到,長期的政治僵局對以色列內部及外部局勢都相當不利;換句話說,疫情與衝突夾擊很可能迫使各黨派領導意識到,以色列非常急迫地需要一個能確實發揮職能的政府。

就政治光譜位置來說,共拿下56席的右派政黨,比左派、中間偏左、中間派、宗教政黨及阿拉伯政黨更有可能組成意識形態相對較近的政府;而且最近四次國會選舉,都產生了同樣右派佔國會多數的情形;然而這樣的席次仍不達過半,再加上右派政黨領袖與現任總理納坦雅胡之間的各種嫌隙,且納坦雅胡也不願釋出權力,導致組成右派政府之路崎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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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最近4次國會選舉結果|Photo Credit: 以色列選舉委員會,謝宇棻製圖

這樣的情形使右派小黨領袖面臨了一個難題:該設法與納坦雅胡共存、或轉而支持納坦雅胡的替代方案、不論其意識形態為何?

今年5月初的一份以色列媒體民調顯示,43%的受調者希望班奈特與拉皮德輪替擔任總理,約33%的受調者支持班奈特與納坦雅胡的組合;同時,在右派的支持者中,僅24%的受調者支持班奈特與拉皮德搭檔;5月底的一份民調顯示類似的結果,有47%的受調者支持班奈特與拉皮德的輪值總理協議,43%的受調者支持班奈特與納坦雅胡搭檔,而在右傾的支持者中,僅24%受調者看好右傾領袖班奈特與拉皮德的合夥。

一般認為,像是班奈特及新希望領袖薩阿這些右派小黨領袖,是冒著觸怒支持者的危險,加入拉皮德的政府;在班奈特可能宣布加入拉皮德政府的風聲傳出後,他就受到許多來自黨內及右派支持者的不少壓力;在這項決定正式定調後,班奈特與右傾的幾位國會議員,也陸續傳出受到恐嚇、威脅;右傾的七位國會議員中,也有一位早早就表態反對由拉皮德帶領、包括聯合阿拉伯名單在內的這個政府(註4);新希望主席薩阿也在稍後傳出,因受到恐嚇而提升安保層級。

而聯合阿拉伯名單這個保守派阿拉伯政黨的存在,也讓這屆政府中的其他政黨聯盟夥伴,多少有些尷尬:該黨在歷史上,就像近年來其他以色列政壇的主流阿拉伯政黨,反對以色列作為一個猶太國家,在不同程度上支持巴勒斯坦建國、甚至在以色列控制的領土建國;因此該黨不僅在以巴議題上與班奈特的右傾完全背道而馳,中間派的拉皮德與甘茨恐怕也會對阿巴斯的巴勒斯坦立場皺眉頭;此外,該黨堅決反同的立場,也與左派的梅雷茲黨、中間派的未來黨等格格不入。

我們可以合理的推測,這些政黨領袖們意識到連年選舉與內憂外患的狀況下,選民已逐漸對政治人物感到失望,這個號稱尋求「變革」、看起來宛如「大亂燉」的政府,很可能是混亂現狀的唯一解藥。

班奈特與拉皮德的聯合政府

身為國會第二大黨領袖、受總統李佛林欽點組成政府的拉皮德,為什麼這麼「大器」地讓只獲得六席背書(註5)的右傾領袖班奈特先擔任輪值總理?

從實際考量來說,右派政黨的席次仍然高於中間派、中間偏左與左派政黨的總席次;若不計兩個宗教政黨(16席)與兩個阿拉伯政黨(10席),右派獲得56席、中間派25席、中間偏左及左派13席(註6)。因此拉皮德很有可能認為,讓右派總理先輪值,能給予這屆政府較高的統治正當性,多少平息右派選民對第一大黨聯合黨無法組成政府的怒氣。

在去(2020)年8月的一份關於理想總理人選的民調中,37%的受調者支持納坦雅胡、19%是班奈特、15%則是拉皮德,類似這樣的民意現象也很可能是拉皮德的考量之一。

如前文所提及的,在以色列政壇中,這般與「敵人」共舞的政府組合並非第一次,但是要確保這個政府真的撐下去,還是需要領袖發揮個人魅力及斡旋能力(註7),好讓政府中的各黨各派在異中求同,設法在爭議較大的議題上維持現狀,同時在各自的領域中追求有限的目標、互不擋路。

若這個政府有心生存,各政黨就必須規避彼此間具有較大歧異的議題,專注在民生經濟、教育等社會政策方面的改革,並在各自關注的議題上做出妥協。

比如主要票倉來自以色列南部貝都因(Bedouins)的聯合阿拉伯名單,可以專注在提升這些選民的教育及經濟,同時避免在以巴問題上追求大動作的變革。

該黨領袖阿巴斯,在今年選舉前後、籌組政府過程中所展現的彈性,及針對5月以色列境內猶太裔與阿裔衝突的言行,可說展現了非常實際的一面;他不僅表態願意與納坦雅胡及拉皮德合作,5月中旬在造訪盧德(Lod)這座阿猶衝突最烈之一的城市之際,還譴責所有形式的暴力、並帶來希望兩個族群和解的訊息。

另外,這屆政府中並沒有哈雷迪政黨這個納坦雅胡長年的聯盟;過去40年來,這是第三次哈雷迪政黨沒有加入政府;在沒有哈雷迪政黨的牽制下,這屆政府很可能在長期受到哈雷迪政治人物杯葛的議題上進行一些突破(註8)。

事實上,拉皮德與班奈特各自帶領的未來黨與右傾,在對哈雷迪男性教徒徵兵、甚至是民事婚姻(civil marriage)等議題上,意見相似且曾有企圖合作的歷史,更不用提其他也是與哈雷迪政黨不共戴天的以色列是我們的家園、梅雷茲等黨派。

從已知的訊息來看,針對阿拉伯社群的社經改革,及幾項長期受哈雷迪政黨杯葛的議題、如對哈雷迪男性教徒徵兵、猶太教飲食法規許可、及西牆禱告區劃分等,似乎的確被這屆政府列為重要政策目標。

至於在以巴問題上,目前已知的訊息顯示,政府政黨成員間深知彼此在這項議題上具有重大歧異,為求政府的存續,各黨派極可能會避免在這方面尋求重大變遷。

不過,就如先前提到的,從席次上看,右派仍然是這屆政府內部的主流(註9),且過去90年代所謂左派的以巴問題立場,在以色列已漸漸沒落,加上多年來不斷強調自己信奉「一國論」的右傾領袖班奈特,將擔任第一位輪值總理;從這些條件來看,班奈特本身的態度、言論與作為,以及他身旁親信的影響,多少會左右未來兩年以色列對以巴問題的政策。

第一種可能是班奈特在巴勒斯坦議題上始終如一,繼續堅稱自己信奉「一國論」(註10);但在這種情形下,班奈特會面對像梅雷茲黨這類左派政黨、及聯合阿拉伯名單等的牽制,讓他難以在巴勒斯坦議題上有什麼突破性作為。

第二種可能,是班奈特步上自己政壇前導師納坦雅胡的後塵,慢慢地在巴勒斯坦議題上發生轉變,或說至少是言論上的轉變;但身為靠右派支持者上位的中生代右派小黨領袖,班奈特必定心知肚明,他若是在這項議題上展現大幅度的轉變,很可能永遠遭到右派選民的唾棄,甚至導致自己政治生涯的終結。

不論班奈特在關乎以巴問題的言論是否有所轉變,在區域與國際政治情勢大致維持現狀的前提之下,這屆以色列政府,大概不會就巴勒斯坦議題做大幅度的調整。

然而,這屆政府又繼承了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港譯「特朗普」)與現任以色列看守總理納坦雅胡所形塑的區域形勢,包括以色列與幾個海灣國家及非洲國家的和平進程;加上面對拜登(Joe Biden)這位算是在以巴問題上,走美國政壇主流路線的美國總統;若拜登政府在以巴問題上維持此路線,並持續視以色列為美國在中東重要的盟友,這對所謂以色列右派的立場,又更為有利(註11)。

「後納坦雅胡時代」的以色列右派?

最後,這個政府若真能算是平穩地存在,加上納坦雅胡面臨的貪腐起訴,若納坦雅胡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失勢,以色列的右派與中間偏右便很可能進入「後納坦雅胡時代」。

在過去10年之間,以色列政壇的中間偏右與右派政治明星中,可說是充滿了從「納坦雅胡」學校出家、與納坦雅胡鬧翻後出來自立門戶的中生代政治人物,新科總理班奈特與黨內同志沙凱德就是兩個出名的例子,新希望黨主席薩阿、以色列是我們的家園的李伯曼等也都是。

此外,一些尚在聯合黨內,但長期被納坦雅胡光環壓制的中生代政治人物、如埃德爾斯坦(Yuli Edelstein)、巴爾卡特(Nir Barkat)、雷格夫(Miri Regev)等人;他們究竟會持續支持納坦雅胡,還是開始對聯合黨的領導地位、及國會反對黨委員會席次等進行卡位,是值得注目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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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傳出有意角逐聯合黨主席的前耶路撒冷市長巴爾卡特(左),右為納坦雅胡|Photo Credit: 以色列新聞局(Kobi Gideon)

目前已有消息傳出,納坦雅胡計畫在班奈特與拉皮德的政府上台後,利用他尚存的聲勢,立即舉行黨主席選舉;但有意挑戰或反對納坦雅胡的黨內人士則計畫延後黨主席選舉,好讓納坦雅胡的挑戰者有時間好好備戰。

此外,納坦雅胡所面對的貪腐起訴案進度也可能影響他的政治前途,以及聯合黨、以色列右派中生代的權力之爭。

也就是說,班奈特與拉皮德的新政府,若真的意味著納坦雅胡時代的終結,那麼中間偏右與右派政治版圖的重新洗牌,也是值得拭目以待的發展。

當然,面對以色列政壇「九命怪貓」的納坦雅胡,什麼都很難說!

註釋

  • 註1:一名聯合阿拉伯名單(Ra'am)國會議員在投票時棄權;這場信任投票僅需要簡單多數便可通過。
  • 註2:儘管許多媒體與網路資訊聲稱,這是阿拉伯政黨首次加入以色列政府,但精確的說法是,這是以色列第一次有獨立於猶太裔政黨外的阿拉伯政黨加入政府。
  • 註3:這裡的工黨其實是泛指現在以色列工黨前身的以色列地工人黨(Mapai)及勞工結盟(Alignment),因篇幅有限,以「工黨」泛稱,又未免誤解與混淆,特此註記。
  • 註4:表態反對的是齊克里(Amichai Chikli),這意味著獲得7席的右傾,只有6位議員同意加入班奈特與拉皮德的政府。
  • 註5:如前文提及,由於右傾議員齊克里表態反對,獲得7席的右傾實際上只有6位議員將加入政府。
  • 註6:這樣的選舉結果,如同最近20年的選舉結果,反應了前文所提及的,過去20多年左派與中間偏左陣營逐漸沒落,而右派及中間偏右勢力逐漸強大的現象。
  • 註7:姑且不論納坦雅胡在擔任總理職期間,對以色列整體的歷史功過為何,他絕對在發揮個人魅力及在政黨間、甚至是聯合黨內部的斡旋上,展現深諳其道的技巧。
  • 註8:值得注意的是,班奈特與拉皮德都在近日不斷對哈雷迪選民喊話,儘管哈雷迪政黨領袖決定不加入這次的內閣,這屆政府仍將會哈雷迪社群服務,試圖提升他們的福祉;這屆政府也已經宣布,在關於政教方面(state-religion)的議題,將會試圖保持現狀。
  • 註9:在班奈特宣布加入拉皮德政府的記者會後,也迅速傳出,這屆政府將組成一個偏右派的安全內閣,算是拉皮德對班奈特的妥協,好讓後者對右派選民能有個交代。在這個包括10至12人的安全內閣中,確定會有6位右派政黨成員、4位來自中間派與中間偏左政黨;有傳言指出,工黨與新希望可能再各推1位;若然,右派仍會有7:5的優勢。
  • 註10:總是頭戴猶太小帽、被許多媒體塑造為「極右派」的班奈特,究竟對「一國論」或是猶太屯墾區有多強烈的執著,其實也是個耐人尋味的問題;以色列國土報資深記者菲佛(Anshel Pfeffer)有一篇相當有趣的文章,值得品味。
  • 註11:控制加薩的哈瑪斯、治理西岸部分地區的巴勒斯坦當局及伊朗,想必也在觀看以色列政壇的發展;其實不少觀察家認為,納坦雅胡在他任內最大的「功勳」之一,是將以色列與加薩的衝突控制在最低,多次避免衝突升級;在納坦雅胡這個哈瑪斯較為熟悉的「對手」下台後,加薩、伊朗與以色列的領導者就必須重新適應與熟悉雙方的行為模式,加薩與伊朗領袖也得思索並觀察,如何與這個「右派」當道的新以色列政府共處,而巴勒斯坦及伊朗方面所採取的行動,勢必也會影響以色列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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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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