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台超過100間諮商所僅不到一成通過審核,「通訊諮商」為什麼窒礙難行?

全台超過100間諮商所僅不到一成通過審核,「通訊諮商」為什麼窒礙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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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年,衛生福利部通過「心理師執行通訊心理諮商業務核准作業參考原則」,然而此舉迄今,並未讓「通訊諮商」成為普遍的諮商管道。主因是經審核通過並得以執行「通訊諮商」的諮商單位依然屈指可數,甚至不到1成的比例。

108年,衛生福利部通過「心理師執行通訊心理諮商業務核准作業參考原則」,心理師們莫不都翹首盼望,「通訊諮詢」能因此展露頭角。然而,兩年過去,經審核通過並得以執行「通訊諮商」的諮商單位卻依然屈指可數。

全台超過100間的諮商所,至今僅不到一成比例通過審核。以台北市為例,超過30間諮商所更僅有一間通過審核。究竟「通訊諮商」在台灣遇到什麼難題?讓我們一起看看。

通訊諮商不僅考驗諮商雙方資訊設備水準,更考驗多重倫理問題

「通訊諮商」顧名思義,指心理師與當事人無需同處同一空間,得以分處兩地進行諮商。此舉能大幅增加時間和空間彈性,讓當事人不用實地出門,避免不必要的移動,甚至有機會跨縣市找喜歡的心理師進行晤談。

然而,便利性並非毫無代價。對心理師而言,「通訊諮商」讓心理師與當事人無法直接、面對面的互動。少了媒材、牌卡、身體工作的輔助,僅靠口語晤談非常考驗心理師的諮商手腕。

此外,資訊設備、網路連線品質、資安洩漏風險等,更增添許多不穩定因素。比如,若回應當事人才發現麥克風沒有開,這可不是單純的再說一次就能彌補回來的。或是管理後台若被駭客入侵,進而洩漏當事人個人資訊怎麼辦?更甚者是,若通訊諮商進行到一半,當事人以自殺威脅,相隔甚遠的心理師該如何處理?

「通訊諮商」不僅涉及資訊問題,也涉及倫理問題。因此,政府採取較為嚴格的管制手段,以因應揮之不去的憂慮核心:「如果審核通過了,之後(通訊諮商)發生問題怎麼處理?」。

高標準的審核要求,低信賴的合作模式

政府的憂慮,直接反映在對諮商單位審核的標準上。

部頒的參考原則,在各地衛生局便因地制宜衍生出不同版本。其中,以台北市政府特為尤甚。以目前通過申請的案例來看,除在計畫書中載明使用的軟體,說明防平台與網路的火牆、伺服器、防護等級HIPAA、後台管理制度等各種細節,也必須在計畫書中包含「通訊諮商」過程中可能遭遇狀況(如:網路斷線與延遲、諮商過程中若有第三人闖入等問題)的處理流程。而這些具有高度專業資訊知識的計畫書,卻不是心理師所擅長的範圍。

心理師所擅長的實務,政府並未考量。許多參與心理諮商的當事人,其實多有情緒議題或人際困難障礙,在處理細節時(如:設置資訊設備、預約諮商時間等),容易產生強烈的情緒(註1),甚至感覺自己被鎖信賴的心理師拋棄。所有的諮商關係,都是在處理心理師與當事人的關係。幾乎所有心理師都見證過許多人性的艱楚,而心理師們都還是堅持前行。

若政府僅因憂慮未減,而使得申請「通訊諮商」的門檻扶搖直上——甚至有縣市政府衛生局直接「放棄」,無法明定清楚該縣市申請「通訊諮商」的作業原則與審查標準。這些遙遙無期的「辦法尚在研擬中」,似乎就是政府最安全的因應方式:即使送件了,反正不通過,就不會出事。

民眾的心理健康需求與日俱增,「心靈導師」、「療癒師」亂象橫行

不同於藥師開藥或醫生動刀,非侵入性的心理諮商,在認定是否為「醫事人員執行業務」上,具相當困難。如坊間盛行的推拿按摩,明明為「物理治療」範疇,卻得以「按摩」作為掩護;在心理諮商的案件中,也不乏見到許多「心靈導師」、「療癒師」,宣稱能處理當事人情緒、人際、家庭甚至重大創傷議題。技巧性的規避「心理師」的情形,使得我們無法掌握當事人諮商品質,也無從得知這些提供心理諮商服務者的能力。

所謂「急病亂投醫」,民眾在有心理健康需求時,不一定會求助專業(註2)。然而,這些「心靈導師」、「療癒師」,又有多少能力能處理當事人的緊急狀況(如:自殺、自傷、傷人等)?若當事人遭逢危機,又遇不負責任的助人者,只要直接把民眾的line掛斷,然後封鎖帳號,之後民眾會變怎樣也不關他的事情,而民眾的權益或許根本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因此,在疫情嚴峻、社會風氣戒慎恐懼的現在,當民眾的心理健康需求與日俱增,「通訊諮商」儼然成為民眾冀與厚望的諮商方式。若政府以「保護民眾不因通訊諮商受傷害」之名,遏止了民眾求助專業資源的可能性,在民眾有心理健康需求時不管不顧,這樣的結果,是政府想要的嗎?

建立適切「通訊諮商」資格審核標準,讓民眾有專業的選擇

嚴格的審核標準,除保障當事人的權益外,也保障心理諮商所招牌。若政府能清楚明定審查標準,筆者相信,所有的心理諮商所都願意儘量配合。但若審查標準吹毛求疵、莫衷一是(甚至因為擔憂不確定因素而封殺不處理),只會將有心理健康需求的民眾推向更不安穩的處境。

在台灣,「通訊諮商」確實是一個新的領域,即使立基於外國經驗,台灣也還在摸索屬於自己的治療模式,且尚未對特殊狀況的處理方式有所共識。但是,站在政策與專業的立場,不能僅僅只是因為「有風險」就不前進。政府若對「通訊諮商」有這麼多憂慮,應是促進更多專業團體共同討論風險管控、建立審核與工作的標準等工作。

在發展與前進的道路上,筆者也相信,專業團體亦是願意共同前進。剩下的,就是政府該如何做好預備:迎接「通訊諮商」,嶄新卻是必然的時代潮流。

註釋

  1. 筆者提到,也有個案在諮商過程中,因情緒過於激動,而需要報警處理。
  2. 筆者認為,只要民眾的困擾能夠被解決,無論民眾尋求「心靈導師」、「療癒師」或任何人,都是解方。筆者己身雖身為心理師,但並不會高傲的認定僅有心理師能夠處理民眾的情緒議題。

本文經陳劭旻諮商心理師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蕭汎如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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