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劇】Netflix《命運寫手》:擺脫大眾對於身障議題的公益形象,如實呈現障礙者日常

【美劇】Netflix《命運寫手》:擺脫大眾對於身障議題的公益形象,如實呈現障礙者日常
Photo Credit: 《命運寫手》(Special)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許多關於障礙者的故事不論真假,都傳達出一種苦情卻勇敢的單一形象,不僅是所有人的模範,還成為所有身心障礙者必須仿效的榜樣。而影集《命運寫手》則有所不同。

文:左邊女孩

每個人都追求過著不平凡的人生,所以才有了漫威等知名系列電影。但《命運寫手》(Special)影集卻顛覆了我的想像。它是一部輕鬆幽默的美國影集,男主角既沒有特異功能,不帥也沒有錢,也不是天才,只是一位28歲的腦性麻痺患者。

主角萊恩・歐康納(Ryan O'Connell)2015年出了自傳《我很特別:我們告訴自己的其他謊言》(I’m Special: And Other Lies We Tell Yourself),獲得吉姆・帕森斯(Jim Parsons)關注,嘗試改編成戲劇,2019年得到Netflix的投資,用每集15分鐘的長度,呈現關於Ryan人生各種的「小題大作」,企圖告訴所有人,對於常人只是普通的事,但對於主角卻能成為頗大的挑戰。

而我想說,「他」真的很精彩,值得你們去看。

不斷再現的苦主形象

以前我們對身心障礙患者的印象有時是從小說或課本開始。例如海倫・凱勒是一名失明與失聰的美國作家、社會運動家和講師,但我們只記得是一位「正常人」蘇利文老師既有耐心又有愛心,最終才使凱勒成為人類的「模範」。

無獨有偶,曾在台灣非常有名的《汪洋中的一條船》同樣打著感動人心的勵志故事,不用說電影中鄭豐喜是多麼的奮發向上和不畏艱難。維基百科上評語為「觀眾皆無不動容落淚,創下極高的賣座紀錄」。鄭豐喜看似以尊嚴克服逆境創造自己的人生,更有位偉大的「正常人」妻子吳繼釗陪伴,最終成為一位生命的勇士,帶給世人艱辛燦爛的榜樣。」

這些故事不論真假,都想表示「同情」和「感動」,好像障礙者絕不能幼稚或偷懶。而這種苦情卻勇敢的單一形象,不僅是所有人的模範,還成為所有身心障礙者必須仿效的榜樣,直到今日還是如此。

但是我想說,可不可以有一天,身心障礙患者不用在書中(或電影、演講裡)鼓勵別人獲取掌聲,而現實中每天都過得如此悲傷?

在主流媒體中,障礙者經常是缺席的,不然就是受害者、依賴者或被照顧者,論者認為是強化了常人的自我認同和加深優越感。澳洲喜劇演員及人權利家史黛拉・楊(Stella Jane Young)在演講時稱這類影像為勵志情色片(inspiration porn),也就是障礙者被再現成需要透過他人幫助,最終表現得比常人還優秀,進而用以鼓勵常人:「他都可以做到了,為什麼你不行?」在這些題材中,障礙者僅是激勵常人的配角。

上述狀況顯示,不少作品對於弱勢族群總是用「他者」(the Other)差異化的方式呈現,從旁觀者的角度審視「霸凌」、「歧視」事件,一再複製相同的角色和形象。究竟障礙者何時才能以「正常」的面目示人?

更接近障礙者真實生活的影集

後來,《命運寫手》出現了,一部每集只有15分鐘的幽默輕鬆小品,第一季共八集(第二季即將上映)。講述身為輕度腦性麻痺的男主角,在日常、工作、愛情及親情發生的各種情形,推薦一口氣看完。原本我想著,又來了,又是一部自傳,又是賺取他人眼淚的故事嗎?結果,第一幕就出乎意料,為了不爆雷,我僅講述預告片裡的劇情。

一開始,有位小男孩問主角「什麼是腦性麻痺? 」他認真回答後,小男孩聽完後根本不理解,立即大聲尖叫並轉身逃跑。這和我的老師上課時問到:「為什麼她的座號和你們不同?什麼是癲癇?」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比下一幕他在公司時解釋「全是因為被車撞的關係。」(這恰好也是我在自我介紹或與不熟的人交談時,常用的「白色謊言」)還有拆信、拆箱子、綁鞋帶等生活細節,的確都是我曾經碰到的麻煩,並且看完不會覺得「二次傷害」。

1
Photo Credit: 《命運寫手》(Special)

或許對其他影評者來說,首先會注意到這部片不長,是新穎的溫馨小品,這也是我特別喜歡的地方,再來會看到身障者及同志等多元議題。而我認為最重要的,卻是主角能以「自我」為主體,寫實地自演自編其故事。不只是劇情安排及人物塑造更接近真實情形,同時也展示出主角不盡然都是優點。他在劇中每句對白,多半會下意識地進行攻擊或防衛自我,這是現實中障礙者蠻容易發生的情境。

另外,主角與其他角色的關係,也沒有刻意安排過多的衝突或情感渲染。確實,真實職場上不常有人動手腳、暴力相向,而是你周遭的人不經意說出口的傷害,歧視和偏見通常就在日常生活裡。

而看到主角Ryan站上了主流舞台,也許未來能夠看到越來越多身心障礙者本人,不論透過書寫或其他媒介形式,以自己的角度展現日常和魅力。

從公益到商業,從少數到多數

以往拍攝身心障礙議題和弱勢團體的影視多半從公益或人權角度,以個人傳記式或紀錄片方式上映,因為內容總是不切實際或過於沉重,所以向來無法成為多數觀眾長期買單的題材。當然,選角上也是如此,以往出現在西方電影和影集裡的有色演員少之又少,更不用說是身障演員。

但是近年來,西方電影納入越來越多的種族、弱勢議題,不僅演員樂於挑戰,也被影評家戲稱這類主題像是得獎的風向球。因此,當我看到《命運寫手》時非常感動,它終於擺脫大眾對於身障議題,只限於特定個人色彩及公益形象了。

這部影集裡和自己相似的日常會讓我會心一笑,幽默的內容也能讓其他觀眾能長久而輕鬆地觀看,忘記面對身障者應該要「感人」、「同情」的負擔,單純從劇情細節中理解這個主角所碰到的戀愛與工作困難,享受他如何解決問題或變換心境。這讓我想起《金魚俱樂部》,該片不僅榮登德國電影三週冠軍,也是描述多位身障者的喜劇電影,其中每個人性格各異且生動,不賣弄勵志且笑料百出,翻轉了身障者的刻板形象。

然而,即使大眾對身心障礙者仍有過多想像和偏見,也少有投資者和出版社願意買單身障議題的作品。但事實上,身障者的人生經歷是豐富的,如果有好的眼光,有好的文筆,能夠兼顧嚴肅議題又輕鬆地呈現,既特別卻親切,誰能不喜歡?相信未來會有更多身障議題的精彩作品,甚至有身障演員直接投入主流影視、媒體中。

(本文亦刊載於障礙研究五四三 : Netflix劇《命運寫手》:媒體中的障礙者形象

延伸閱讀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