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流哈燒片】《東城奇案》:影后加持、氛圍營造極佳,呈現美國小鎮居民難以逃脫的生活漩渦

【串流哈燒片】《東城奇案》:影后加持、氛圍營造極佳,呈現美國小鎮居民難以逃脫的生活漩渦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看似普通的犯罪影集《東城奇案》之所以獲得成功,關鍵並非來自辦案推理的奇詭性,主要源自深刻的背景刻畫與人性鋪陳。因此,劇中迷人的細節,全都不在辦案過程上。

《東城奇案》(Mare of Easttown)是一部僅有七集的美國犯罪迷你影集,由Brad Ingelsby開創、編劇。劇集找來奧斯卡影后凱特・溫斯蕾,飾演女主角梅珥・希恩。故事描述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德拉瓦郡的一座小鎮,發生婦女失蹤與謀殺案,梅珥・希恩為負責調查的警探,穿梭於德拉瓦郡的東鎮,尋找真兇。影集於2021年4月在HBO首播。

一個普通的犯罪影集,在奧斯卡影后演技的加持下,獲得極佳口碑。完結篇吸引超過400萬人收看,創下HBO Max串流平台單集最高紀錄。劇集完結才10幾天,在IMDb上已有將近六萬則評論,拿到高達8.5的高分。

其中懸疑曲折的追兇過程,也在全美掀起一股熱潮。連恐怖小說大師史蒂芬.金(Stephen King)都成為該劇鐵粉,甚至在完結篇播映前,在推特寫下兇手是誰,結果還猜對了。

讓推理作品更上層樓的要素

《東城奇案》之所以獲得成功,關鍵並非來自辦案推理的奇詭性,主要還來自於背景的刻畫與人性的鋪陳。編導讓虛構出來的東鎮栩栩如生,吸引觀眾進入小鎮中每一個角色的生命情境,感同身受之後,隨即就如同東鎮的人們一般,對失蹤案與謀殺案揪心不已。

如果以一般模式而論,任何黑色電影或刑事偵辦的作品,最核心的環節,一是「氛圍」,二是「推理」。氛圍左右了作品的調性與觀眾的注意力。而推理所涵蓋的行兇動機、佈局、意外的結局,就是推理偵探類作品,從小說到影視作品橫行的絕對重心。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而「氛圍」的組成,一是來自於角色的個性,二是來自於刑案背景環境的吸引力。

本格派的推理作品,自偵探小說女王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以降,到眾多日本「密室殺人」類的偵探小說,重視的是推理犯案的各種細節,極盡變化之能事,反倒是人物性格和背景較嫌薄弱,讀者與觀眾比較難得到推理之外的樂趣。

而如果在辦案之外,另外加上「氛圍」,就多了一層的吸引力。如日本作家橫溝正史筆下的金田一耕助,以蓬頭亂髮、放蕩不羈的偵探形象,獨樹一幟,增添作品的吸引力;或美國大師Tony Hillerman以美國印地安納瓦荷人(Navajo)的文化為本,譜寫出的印地安保留區的詭秘案件,都是讓推理作品更上層樓的方式;雷蒙・錢德勒筆下的硬漢菲力普・馬羅,則更奠定了黑色電影的元素基調。其中就不僅只是辦案而已,人物形象跟背景特色也是推理作品能否偉大的關鍵。

而《東城奇案》在「氛圍」的部分做得極佳。可以說,推理與案情本身已經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賓州德拉瓦郡東鎮這個地方所形成的黑暗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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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東城奇案》

核心不在辦案過程

凱特・溫斯蕾飾演的警探梅珥・希恩,外觀看來不過四、五十歲,但卻已經是阿嬤。從劇情一開始,她接獲撈叨老人的報案,去查極其無聊的塗鴉、盜竊案,順勢帶領觀眾進入這個小鎮的氛圍。東鎮是一個平凡的美國小鎮,鎮上的人彼此不是相互認識幾十年,就是有著各種近親遠親的人際關係。鎮上幾乎沒有外人,一但出了什麼兇殺或失蹤案件,當然也就是大事。

劇情開始,梅珥即受困於一年前的失蹤少女凱蒂貝利案。少女的媽媽整天給她壓力,鎮民冷嘲熱諷,或因為交情而支持梅珥。原本以為這種氣氛鋪陳會進行很久,但也沒有,在第一集立刻就發生了小鎮少女艾琳被謀殺的案件,然後把梅珥帶進了壓力的深淵。

如果今天只是單純的刑事偵辦題材,編導只需要強調女主角梅珥的性格特性,然後輔以奇詭的偵辦情節、各種線索,抽絲剝繭的查案。但《東城奇案》的作法,卻是從第二集開始,就以緩慢的偵辦速度,在交代案情。直到第五集「失蹤少女」案被偵破之前,整整五集全都在交代鎮上複雜的人際關係,與相關角色的生命歷程,他們生活的苦悶與壓抑。

這樣處理是有道理的。《東城奇案》的核心並不在辦案,而是要帶領觀眾進入美國小鎮的生活。這個小鎮並不富裕,每個人都是很普通的中產或藍領階級,彼此大多認識。早婚、未婚生子、極高的離婚率;年紀輕輕就當阿嬤、單親家庭的狀況一堆⋯⋯劇中是各種破碎家庭的集合。而梅珥穿梭其間,她自己也是婚姻破碎、兒子因精神病自殺的中年婦女,卻還要因為追求正義,努力辦案。

劇中迷人的細節,全都不在辦案的過程上。而是梅珥如何跟小鎮居民互動,如何處理家庭、母女關係上。而每個配角卡在自己人生情境的困局,也都襯托了梅珥自己被困在東鎮而無法脫身的窘境。

劇中給梅珥的出口,是讓她遇到一個漫遊到東鎮取材的大作家,那個作家是國家書卷獎得主(美國最崇高的文學獎),但梅珥根本無法了解這個作家的價值。而殘酷也很真實的是,那個作家的確就只把梅珥當砲友,不跟她分享自己作家靈魂的部分(只講了家庭關係,因為梅珥的程度也只能理解這樣),也沒想過要帶她走,或陪她留在東鎮,一起面對那些黏膩而難以化解的人事糾葛。而編劇賦予的「窗口」,反過來在暗示梅珥根本無法跳脫她的環境,她已失去了追求自我的未來。

梅珥知道這一點,她所能做的,就是在東鎮之內,掌握她所能「證明自己」的事。所以她會為了留下孫子,故意栽贓毒品給孫子的母親(以獲得監護權),或跟德拉瓦郡來的刑警搞曖昧(因為那是她相對可得到的較好選擇),然後在被停職時卻還是努力偵辦案情(因為她除此了當警察外,再沒其他可證明自己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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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東城奇案》

難以逃脫的小鎮漩渦

而就在這一連串人際關係的衝突過程中,梅珥陸續偵破了「失蹤少女案」跟「凱蒂貝利的謀殺案」,然後成了英雄。但這個英雄位置,對她來說也不是光環。因為殺死凱蒂的真兇,背後象徵的就是東鎮所有居民的困境。如果他們不是因為資源和能力的不足,如果不是短視近利、沒有開闊心胸,居民們就不會搞出各種情慾流動,導致每一個角色都只能傷害自己的家庭(連梅珥的女兒,都因為劈腿害自己外婆被前女友推倒送醫,而這已是劇中最輕微的無心之過)。所以梅珥最後根本就沒有任何榮耀可言,她也高興不起來,還必須去安撫自己的閨密。而那個所謂的安撫,其實也只是「我們都很苦」的無言陪伴。

因為東鎮中沒有一個人真的活得開心,除了失蹤少女案是真正天上掉下來的災禍,凱蒂貝利案的成因與背景就是發生在東鎮上每一個人的家庭狀況。案子破了,也不會有伸張正義的感覺,反而只是讓每一個相關者意識到:「我們無法擺脫東鎮這個漩渦」的窘境。

這個氛圍架構,是讓《東城奇案》可以獲得觀眾高度讚賞的原因。因為劇中處理人性和社會背景,反映美國城鎮真實情境的生活樣貌,可說超越了一般偵探推理劇的格局。當然,比起許多優秀的文學作品,《東城奇案》的視野還是偏小。劇情過度集中在梅珥身上,雖然重心已放在小鎮居民上面不少,但劇情結構上追求的還是辦案的娛樂感,與凱特・溫斯蕾的「明星光環」。

真的可以讓《東城奇案》更上層樓的,是類似美國作家Sherwood Anderson在《小城畸人》裡的小城文學式書寫手法:把東鎮的故事更短篇化,讓視角不要集中在梅珥身上,可以更自由地拉出更深的小鎮居民情慾流動,然後再把那種暗潮洶湧的小鎮罪孽,集中在案件的爆發身上,如此藝術性會更高。

但《東城奇案》畢竟是娛樂性的電視劇,能做這程度,已是難得的佳作,算是近期很值得一看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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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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