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哲學導論》:《易經》是中國哲學的宇宙論基礎,也是人類道德的基礎

《中國哲學導論》:《易經》是中國哲學的宇宙論基礎,也是人類道德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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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易經》裡的每一爻都象徵性地代表某種人事處境,而個人在既有的處境中所採取的每個道德行動或是道德姿態,都可以成為後來事態發展的助因,這就是人的因果效能性之所在。

文:劉紀璐

第一章 易經:中國哲學的宇宙論基礎

具有道德屬性的宇宙:人類道德的基礎

《易經》所描述的宇宙本具善德。《易經》中基本的八卦代表天、地、山、澤、水、火、風、雷等自然現象,而各各具有不同的道德屬性。先秦儒家常以天與日為道德典範之表徵。「天」所代表的是創生、恆常及堅貞等等德性,如《易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另一方面,「日」所代表的是溫暖、仁慈及公正等等德性。例如《易經》第五十五卦〈豐〉描述「日中」,而要求君王亦當如是。衛禮賢解釋執政者「必須如中天之日,使萬物欣然普照」。

除了將這些道德屬性歸附於天與日之外,基本八卦亦列出其他自然現象作為道德屬性的象徵:「風」象徵溫和穿透的能力,「澤」象徵愉悅,「雷」象徵威力與無懼,「山」象徵堅定與寧靜,「火」象徵光耀與明亮,「水」象徵謙卑與持續性。不過,這些自然現象常用來稱頌個人的典範行為,而非表述現象本身具有道德屬性。相較而言,天與日則似被描述為本身即具有道德屬性。

從當代觀點來看,我們會想此種道德屬性的歸附必然是象徵性而非字面的意義:大自然既無知覺、無意向也無意志,如何可能是道德的?然而《易經》的描繪中,宇宙是有道德屬性,是個道德宇宙無疑。道德宇宙的哲學正是儒家倫理學根本的基礎,儒家的道德意識就是立基於其道德宇宙的形上學。人身而為人的道德使命,是在這個道德宇宙的思考脈絡中定義的。儒家人物通常認為人類最高的道德實踐,即在贊助化育滋養生民,他們認為此任務是天地的究極目標。

就此意義而言,天地,乃至整個宇宙,都被賦予道德與目的意義。人立於天地之間,擔負承繼天地創生的神聖道德使命。天、地、人並列「三才」,不僅刻畫宇宙的道德結構,而且將終極的道德義務(與天地齊)賦予人類。當人得到天地人同位的最高位階,即得以「配天」。此即儒家為「聖人」所下的定義,亦是古代中國人對帝王——天子的期待。

《易經》始於乾坤二卦,乾卦由六陽爻而坤卦由六陰爻構成,因此乾為純陽而坤為純陰。既然實際存有物都必須有陰也有陽,乾坤所代表必然是抽象的原則,衛禮賢和貝恩斯(Wilhelm and Baynes)1977年的合譯本將乾卦譯為「創造性」(The Creative),將坤卦譯為「容受性」(The Receptive)。我們可說乾代表創生的原理,以天為表徵;坤代表包容的原理,以地為象徵。在這宇宙論思想中,天與地被視為創生與育成的原理,但二者並非僅是抽象原理的「表徵」。

《易經》背後的構思者以道德意涵投射於天地。在他們看來,道德宇宙是人類道德屬性的來源,給予我們道德行為的啟發。人類在道德上所當做的事就是「效法」天地之道德屬性。〈繫辭傳〉曰:「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亦即是說,這個哲學主張某些道德屬性有絕對的價值。這些道德屬性並非相對於人的判斷或是針對人的處境而為「善」,它們在天地中自如展現,因此是絕對意義的善。而對人而言,要成為道德人,即是要能夠自己內在擁有這些德性。

哪些道德屬性具有絕對的價值?我們可以將《易經》中最基本的德性總結如下。

四原德:元亨利貞

在《易經》中每個卦都會配與四種基本德性:元亨利貞,但並非所有卦皆兼具四原德,只有乾卦才配與完滿而不受限制的四德。衛禮賢和貝恩斯(Wilhelm and Baynes)將此四德譯為 sublime success;furthering through perseverance。他們如此詮釋是將四德分成兩組概念:A組包含「元」與「亨」,而B組包括「利」與「貞」。理雅各(Legge)將「元」譯為great and originating,「亨」譯為penetrating,「利」譯為advantageous,而「貞」譯為correct and firm。

黃濬思(Alfred Huang)將「元」譯為sublime and initiative,「亨」譯為prosperous and smooth,「利」譯為favorable and beneficial,而「貞」譯為steadfast and upright。四原德的中文就是元亨利貞四個單字,但是幾位翻譯家都使用一個以上的英文字詞來詮釋中文的這四個單字,因為其中每個字都有複雜的意涵。

首先,「元」指的是生命的源始,存在的根源。這是創造原理的首要德性,得以開創生命形式,轉「無」為「有」。「亨」指的是氣之滲透入所有事物,是養育生命,促進萬物發展的首要德性。「利」指的是助益,代表提攜他人並促成事物之德。最後,「貞」意指「正」,代表矯正萬事萬物以使所有生命形式都能適其所當之德。在其他的卦裡,「貞」也常用來表示「堅忍不拔」。兩個概念中間的關聯可能是指人永不可偏離正軌,因此應該一直在正確的道路上堅持不懈。

此四種原德所描繪的是在大自然中展現的人類道德根基,天與地藉由氣的運作,一起完成創造(元)、養育(亨)、助益(利)及矯正(貞)天地之間的萬物。人之所以為人的基本道德任務就是去延續天地所開啟的工作而完其功。所有原德具體表現來自天地最高的道德律令,是人類應當努力獲得的理想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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