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瀨戶內國際藝術祭」,我們在鄉村學創業,真的想得夠多嗎?

回顧「瀨戶內國際藝術祭」,我們在鄉村學創業,真的想得夠多嗎?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的這些在意,真的是當地人的在意嗎?」「我們該如何去驗證我們的想法是接地氣的?」,或者是身體力行的感受著鄉村的工作機會較少這件事,一邊與它相處,一邊思索著自己為什麼還在這裡。

文:Annie Chou

前陣子,跟一群不同領域的雲林朋友組成了一個小小的讀書會,共讀《鄉下創業學》這本書。讀到瀨戶內藝術祭的案例時,突然領略當時這本書被夥伴推薦的原因了。

2019年,是台灣所謂的地方創生元年。其實我也搞不太懂這件事情是如何發生的,只知道從那年之後,地方創生這個詞出現得十分頻繁,也很常被身旁的朋友提到我們在做的事情「很像地方創生。」只是,地方創生到底是什麼?(在地方維生就很了不起了啊,創生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講到地方創生,我們這麼常會參考日本的例子?你去看他們的案例,會發現他們的案例裡面,看得到脈絡。台灣不是不能做地方創生,但是要試著先去理解每個地方的脈絡。」當時,推薦著這本書的地方獸醫師這麼說著。

兩年前去了一趟瀨戶內海,當時正逢三年一度的瀨戶內藝術祭。

瀨戶內的景色像極了這些說不上是正確曝光和顯影的底片,在海的包圍下,賦予這個地方優雅獨特的景緻。也因為藝術品和美術館散落在各個小島之間,跳島的旅遊方式,也帶給這趟旅行獨一無二的旅遊經驗。

36c6a418-93e5-4710-b022-c70363855c2c
作者提供
從豐島港口搭乘接駁公車抵達豐島美術館附近,一下車,迎來的無敵海景

當時的自己徜徉在這樣的美景之下,只顧著在每個即將逝去的當下按下快門,急切地想記住每個當下,卻未能好好思索那些逝去的當下賦予這些小島什麼樣的重量,才催生了這樣的藝術祭。

「海的復權」作為一個重大的行動反省

「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倡議『海的復權』,要實現的是一個重大的行動反省,面對真實存在的現況,透過實際參與共同面對,除了大島被與世隔絕的痲瘋病院、豐島非法掩埋的產業廢棄物,其餘每個島嶼也都面臨人口外移和老化的問題。這些困境在這個大型藝術計畫中一步一步被討論、實驗、執行改變的可能性,也因此讓沒有聲音的地方再度受到重視。」——《鄉下創業學》

有了這個引子,我開始思索,那些出現在藝術祭DM上,每座島嶼稀疏的人口,是為何而來的呢?

  • 瀨戶內海 大島

1907年(明治40年),痲瘋病肆虐,日本頒行〈癲預防法〉,將各地患有痲瘋病的病患進行隔離,而瀨戶內海的香川大島即是其中一處隔離痲瘋病患的療養所。在醫療系統尚未發達的年代,帶著對疾病的恐懼,許多以為好起來後就可以返家的島民,住著住著,就是一輩子了。

1996年,〈癲預防法〉遭到廢止,但是大島上的居民也因長久與家中失聯等各種因素,再也無法回家,那些無法回家的靈魂,只得葬在這座遙遠的小島上。也因為如此,這個地方有許多的宗教信仰會所,某種程度,也能為這座逐漸凋零的小島興起一些撫慰的作用吧。

  • 瀨戶內海 豐島

1980年代,豐島曾經發生一起嚴重的產業廢棄物非法丟棄事件。雖然島民陸續召開會議試圖回應這樣的問題,卻仍然不敵財團的力量。這起事件於1990年遭到揭露之後,財團在這片土地上長期造成的空氣和水污染,才引發了政府的關注。即使日後遭丟棄的廢棄物已逐漸移出島外,這些污染物對豐島的傷害已然造成,除了得進行除汙政策,地下水中的有毒物質仍然遠高於標準值。

此外,對島民造成的無形傷害更是難以平復。事發之後,島民向政府提出公害訴訟,期間歷經了數以百計的調停會議。雖然在2017年,調解結果終於出爐,但在這段艱辛的奮爭歷程裡,已經有許多的島民悄然離世。

  • 瀨戶內海 直島

1919年,三菱在直島建立了直島製鍊所,為島嶼帶來了許多工作機會,卻也帶來了一些重金屬污染的傷害。六〇年代左右,產業逐漸轉型,製鍊所也有了一次大幅裁員。這一裁,推走了許多青壯年人口,也震撼了島民,讓當地人深刻的反思,除了依賴三菱的製銅產業以外,還能夠做什麼樣的事情,來振興這個島嶼上的產業呢?於是,他們發起了「自主產業振興運動」。

1992年,倍樂生集團邀請安藤忠雄設計,在直島成立了倍樂生之家,可以說是催生這場龐大的藝術復興行動的種子,日後,又於2004年設計了地中美術館,慢慢的,這個地方逐漸有了許多藝術家的創作,也在2010年第一屆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之後,逐漸讓這些被海洋包圍的小島,在旅客的記憶中有了一席之地。

resize
作者提供
草間彌生在直島的創作,排了好久的隊才拍到了這張照片。當時怕耽誤到後面的遊客,快速地按下了快門就趕緊離去。直到底片洗出來後,才有機會好好欣賞它的樣子。說起來,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呀?

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創造的聲量,成功引來了世界的關注,也興起了許多地方想「複製成功經驗」的熱情。 只是,經驗真的是可以「複製」的嗎?瀨戶內藝術祭帶來洶湧的觀光人潮,就代表這樣的藝術振興運動真的成功了嗎?

在翻著旅遊照片時,看著這張照片,想起了在男木島的巷弄迷路的這抹影像。

resize_(1)
作者提供

當時,騎著腳踏車逛到了一條巷子,裡面有四、五個小小的攤位,賣著各戶人家的手工藝術小物。一邊逛著,眼前映入了這抹寧靜的日常風景,我趕緊抓著相機仔細的對焦,按下快門。

藝術祭所帶來的洶湧人潮,讓島嶼上的各個地方,都成為了觀光之地。回家看著這個景象,一邊想著公私領域的界線,不曉得一個貓咪幾乎快要跟人一樣多的島嶼,當地的人,是如何消化這樣「被觀光」的感受的呢?

其次,藝術祭所創造的工作機會,有多少比例是來自當地的人呢?

在這趟旅行當中,我最大的感受,便是「工作人員的語言能力真的很好啊。」幾乎每一個島的服務處,都能找到會說中文或是英語流利的人,為我們解決各樣的疑難雜症。猛一回神,才想起了那個男木島人家的藝術家爸爸。當時我們用英文聊了幾句,他只聽到我們是台灣人,便用雙手豎起大拇指,之後到底他都說了些什麼,日文真的沒有學好的我,聽也聽不懂。(這麼說來,也許他有用日文阻止我拍下他家裡的畫面呢......。)

我常看著這些自然攝影家所帶給我們的,那些已逝的場所的畫面,想像有一天我總要走到那個風景去。事實上我們正站在那些照片風景的,更巨大的風景裡。每一張野地的照片都是我們對場所的回應,也是場所對我們的回應。

—吳明益,《浮光》

因著閱讀和回憶而來的千思萬緒,突然賦予了這場曝光過度的旅遊多一些重量。

不過這些重量終歸是好的。在頻繁地寫計畫的日常裡,我與工作夥伴大量的浸泡在問題之中。說起來是問題,卻都是像蛀牙一般程度的疼痛——想到要預約牙醫便興致缺缺,想著「再忍一下」、「勤勞一點刷牙就好了吧」的那種隱隱作痛的問題。

有時候會有無力感襲來,「我們的這些在意,真的是當地人的在意嗎?」「我們該如何去驗證我們的想法是接地氣的?」,或者是身體力行的感受著鄉村的工作機會較少這件事,一邊與它相處,一邊思索著自己為什麼還在這裡。

5ea8649b-a1d4-4e13-8a3e-1b10579397d5
作者提供

閱讀到這個案例,腦中不停地連結自己所處的鄉村,如同作者在最後提到的蘭嶼一樣。我想,也許在每個人心中,可能也都因著旅遊或是生活經驗,想到了某一處近乎無聲的所在。也許你正身在其中,深刻地感受到裡頭的人聲嘈雜,卻因身處在這樣的環境裡,無處伸展;又或者,你不小心和這裡的聲音接上了頻道,努力的想成為這裡的聲音擴大機,讓它的聲音能被更多的人聽見。

在錯綜復雜的故事線和歷史脈絡之中,試圖在當中看見自己的位置,我想,這正是再次打開回憶抽屜拿出瀨戶內藝術祭的旅遊故事檢視時,最深刻的體會。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猜你喜歡


《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2:走進戰火下的創傷現場,救援行動如何重新牽起人際間的珍貴聯繫?

《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2:走進戰火下的創傷現場,救援行動如何重新牽起人際間的珍貴聯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2聚焦於戰爭中最大受害者──砲火下流離失所的人民,節目透過影像與聲音,帶領觀眾凝視全球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

由李漢威、蔡尚樺聯手主持的直播節目《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第2集已於6月14日首度播出,本次特別邀請華人紀實攝影師張雍、台灣世界展望會會長李紹齡對談,帶領觀眾凝視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聆聽相遇與別離的故事,也讓觀眾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以及他們對於每場救援行動專業審慎的態度。這些因你我支持而促成的救援行動,都是為了重新牽起人際間被鋼鐵與火藥所摧毀的繫帶,世界展望會的工作人員則背負著託付與使命親臨現場,陪伴人們度過戰火下的煎熬苦難。

「我們不只看到《月球背面的逃難場景》,還聽到月球背面的哭聲,所以世界展望會從來沒有選擇,只有無條件的接納與支持。」

數據解析:你我未曾意識到的「月球背面」

俄烏戰爭打響至今已逾三個多月,因戰事被迫離家的難民人數也急速攀升。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統計,截至5月29日已經有超過680萬人自烏克蘭境內出逃至波蘭、匈牙利、羅馬尼亞等鄰近歐洲國家,國際移民組織(IOM)的一項研究也預估有將近800萬人在烏克蘭境內流離失所,總計相當於將近四分之一的烏克蘭國民因為無情戰事淪為難民。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當烏克蘭戰事成為網路熱搜的同時,歐洲大陸遙遠的另一端也存在一群面臨相同困境的人們。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統計數據,截至2020年底全球共有8240萬人被迫流離失所,受俄烏戰爭影響產生的難民僅占全球難民總數的18%。這意味著全球戰火不只存在於烏克蘭與俄羅斯之間,當我們揭開數據,就會發現其中還包括敘利亞內戰、阿富汗戰爭,以及中東或非洲部分地區長久性的區域武裝衝突。而更令人不忍的是,在8240萬流離失所的難民中,兒童人數占比竟高達42%,這些本與戰火紛爭最不相干的族群,卻需要承受這一切悲劇性的後果,甚至改變了他或她的一生。

圖片1
Photo Credit:節目來賓張雍提供
隨著天災人禍不斷發生,從數年前的敘利亞、阿富汗,再到近期的烏克蘭,難民遷徙事件的發生愈發頻繁,甚至連進行多年難民紀錄的來賓張雍都想不到,短短十多年內竟會連續看到如此規模的難民潮。

走入真實現場:救援最前線的世界展望會事工

截圖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根據世界展望會統計,敘利亞十年來戰爭的影響為例,已有超過6000名孩童喪生於戰火,也導致超過2百多萬名孩童無法上學或生活發生問題。

「在普遍國際的人道救援中,有一種描述是『戰爭已經逐漸敘利亞化』。」國際戰火衝突的時間拉長,不只剝奪以千萬計的孩子們在正常生活環境下溫飽、健康成長的權利,複雜的環境更讓兒童拐騙及販賣、女性保護問題隨之而來。

這些數字不只意味者數百萬家庭的不幸遭遇,更是戰爭對社會關係的撕裂創口;只有當我們直視數字時才會猛然驚覺,原來世界比想像的更加不平靜。特別來賓張雍也感慨道,這些數字正是驅使他走入現場的動機之一,他想要與人們面對面的互動,相處、攀談、接觸……藉此豐滿個體生命的輪廓,讓人真正為人,不再只是數據中的千百萬分之一。而就在奔走無數逃難前線,體會萬千生離死別後的某天清晨,他一如往常地在路上慢跑,突然瞥見有隻毛毛蟲正緩慢地在路上爬行,於是他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路旁,又跑了幾步以後,他猛然發現道路上竟然還有好幾十隻毛毛蟲。但因為能力實在有限,無法將所有毛毛蟲一一安置,最終,他只好繞道而行。

當這猶如寓言故事般的親身經歷與冰冷的統計數字相互對比,它給了我們更為震撼的啟示──除了網路媒體讓我們看到的景象外,還有更多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甚至是連攝影記者都難以進入的角落,裡頭還有更多的生命也如同烏克蘭的難民一樣急需救援,而僅靠我們一己之力能做的卻非常有限。面對遙遠且數量龐大的求助者,事實上是需要如同世界展望會這般更大、更有組織的團體,才能凝聚足夠的力量,給予急需救援的人們實質幫助。

例如今年的烏克蘭難民救援行動,除了協助安置順利出逃、在歐洲國家顛沛流離的難民以外,第一時間世界展望會也進入烏克蘭,給予前線無法逃出的人們最緊急的「物資救援」,包含水、糧食、燃料等;幾經輾轉後,部分烏克蘭人也在三月陸續回到故土,此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飲用水的處置,接著便是家園重建的漫漫長路。於是世界展望會也於同一時間向當地註冊進駐、開展地方資源網絡,協助難民重建家園,從最基礎的庇護所開始向外擴充,包括生活生計、孩童教育、婦女保護、家庭與心理治療等。

截圖_2022-06-08_下午10_14_50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難民遷徙的過程中,需要面對茫然未來的巨大壓力,造成心理甚至生理上的問題,因此世界展望會於烏克蘭救援過程成立兒童關懷中心,從遊戲中抒發內心擔憂。
世界展望會視覺640x360

救援施行:世界展望會人道救援的執行策略

人道救援行動涵蓋甚廣,下至民生物資援助、上至個體關懷照護及社會系統建置,面對如此緊急又錯綜複雜的需求,世界展望會也嚴肅謹慎的對待,從前期評估到後期規劃都有完備的流程,系統性的把關所有環節,並於地方上累積更豐沛的區域網絡及行動量能,張開更多防護網,最後運用專業落實每份跨海祝福,建立關懷世界與孩子的正向循環。

一、漸進式評估與規劃
  首先審視對象於生理、安全、社會等各方面需求的急迫性,擬定不同階段的救援行動。優先項目為「挽救生命」,例如供給糧食飲水補給、遞送生活物資等,滿足難民生理上的基礎需求;接下來則以「陪伴、關懷」為進階項目,例如提供基礎的庇護所收容,或是成立婦女兒童專責關懷中心、教育機構,旨在建置完整的安全及社會生態,給予難民最大的協助。

二、服務團隊在地化
  世界展望會在工作執行時,總是會盡量組織在地的團隊,或與當地且具信譽的非政府組織共同完成,避免因各地不同的語言、文化、風俗民情而產生隔閡,也讓地方上資源及訊息網絡,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展開,如此一來才能使資源被誠信且有效的利用。

三、專業規劃與救援
  世界展望會於任何行動前,都會制定明確清楚的工作方向,包含救援目標、執行策略、救援對象數量規模、工作細目等,且前往前線的事工們都必須經過特殊的訓練,學習判別危險及緊急因應措施,如此一來提供當地適切妥當的協助。

截圖_2022-06-08_下午10_13_33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重新牽起聯繫: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除了世界展望會,世上仍有許多人以自身力量,志願投入人道救援的服務。就像來賓張雍在羅馬尼亞邊境認識的當地志工,他們在邊境發放三明治、飲水等物資給滿載烏克蘭難民的遊覽車,但因為羅馬尼亞與烏克蘭的語言並不相通,這讓張雍感到十分好奇:「在援助的過程中不會碰上溝通障礙嗎?」男子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道:「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雖然剛開始並不完全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經過接著的幾次物資發放,張雍目睹了好幾次相同的畫面──當志工將三明治交到人們手上時,人們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泛出。於是我們都懂了,那是某種難以言說的、人與人之間珍貴而無可取代的聯繫。

一起幫助孩子結束旅程,重返家園!飢餓三十救援專線:(02)8195-3005 即刻救援動起來



33屆飢餓三十主視覺_banner640360

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