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心理師法》與專業自律,拒絕狹隘的醫療視野與規範壓迫「通訊心理諮商」發展

回歸《心理師法》與專業自律,拒絕狹隘的醫療視野與規範壓迫「通訊心理諮商」發展
(僅為示意圖)高雄市衛生局開設防疫心理關懷專線,結合高雄市臨床及諮商心理師輪班進駐,提供防疫心理支持。|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網路已是民眾生活的一部分,通訊心理諮商也已是世界發展的潮流,很少有台灣這樣的阻難與限制。諮商機構在申請通訊心理諮商時也面臨卡關,主因出在與《心理師法》抵觸的「通訊諮商作業原則」。

文:張玉鈴(諮商心理師/督導、國立中正大學心理系兼任助理教授、「敬重自我存在心理諮商中心」所長)

隨著疫情嚴峻,為兼顧防疫安全和民眾心理諮商需求,更顯得通訊心理諮商之需要迫切。近日,許多心理諮商機構在申請通訊心理諮商屢屢遭遇挫折,各縣市衛生局對通訊心理諮商審查的標準不一、拒絕申請的理由光怪陸離。

另外,「心理師執行通訊心理諮商業務核准作業參考原則」(以下簡稱:通訊諮商作業原則)與《心理師法》抵觸,沒有明確法源依據,傷害諮商心理師在執行業務的獨立性,也處處阻礙通訊心理諮商的申請。

「醫療機構合作契約」形同虛設,無實質意義

通訊諮商作業原則」提及,應遵守「非醫療機構執行通訊心理諮商業務,應與醫療機構訂定轉介合作計畫」。但是這不免帶有醫療霸權、壓迫心理諮商專業發展與獨立性之嫌。為什麼?

首先,《心理師法》清楚規範諮商心理師的執業範疇。在還沒有通過通訊諮商前,符合執業範疇與《心理師法》規範的執業行為都是可以進行的。依據《心理師法》,心理諮商的專業性與獨立性是被尊重的,不需有所謂「醫療機構合作計劃」。現行通訊心理諮商作業原則明顯與《心理師法》抵觸,有損諮商心理師的專業性與獨立性。

依據《心理師法》第14條,諮商心理師業務範圍包含「精神官能症之心理治療與心理諮商」,且「第五款之業務,應依醫師開具之診斷及照會或醫囑為之。」

再者,在面對面的諮商與心理諮商訓練中,本來就一直依據上述原則和案主工作。必要時,視案主需要,和案主討論轉介或就診事宜,從來都不需要和醫療機構要有合作契約。「通訊諮商作業原則」做此規定,無疑既與《心理師法》抵觸,不尊重心理諮商的專業,也不尊重案主在轉介與就醫選擇的自主決定。

在諮商的訓練與執業時,當我們評估案主可能具有精神疾病且已影響其工作、學習、社會、情緒等功能時,均會跟案主或其監護人討論是否需要進一步諮詢精神醫療意見與治療,改善案主的狀況,並讓他們的處遇更周全。

而在諮商實務中,多數案主大多已就醫且有固定信任的身心科醫師,如要再強制轉介至諮商所契約合作的醫療機構,實在不合理,也違諮商專業倫理。硬性規定要與醫療機構訂定轉介合作契約,同樣違反案主自主選擇的權益。

一般來說,對於尚未就診或想要就診的案主,諮商心理師秉持案主自主決定的倫理守則,只能給予資源與資訊供案主及其家長參考,無法勉強其一定要轉介到與諮商有合作的機構。就此看來,「醫療機構合作契約」只是形同虛設,無實質意義。

而即使是進行身體治療的醫院,都能維護病患的權益,包括「拒絕治療之權益」。那為何在通訊心理諮商裡卻堅持置入「醫療機構合作契約」,一定要心理師轉介案主至醫療院所?

若過份強制或強調通訊諮商必備「醫療機構合作契約」,會讓人不免疑竇,其中是否有暗藏醫療霸權,或有圖利精神科醫師或精神醫療機構的心態,並恣意介入其他專業的執業行為。明明已有《心理師法》規定,卻強加醫師和《醫師法》的介入。

另外,「通訊諮商作業原則」還將精神官能症、精神病或腦部心智功能不全者排除在實施對象之外。但是,既然通訊心理諮商已排除這些群體,執行通訊心理諮商的心理師或諮商所,又何需和醫療機構訂定轉介合作計畫?

心口司官員表示,為保障案主安全,故在通訊諮商需要嚴格管理把關個案資料管理和轉介,以免造成爭議。針對此點,其實《心理師法》自民國90年頒佈以來,關於個案資料之管理、保存、轉介等安全維護早就有明訂相關條文。近20年來,為維護案主安全與權益,諮商心理師也是依據《心理師法》的規定執行相關業務。

不僅如此,本著專業自律的期許與要求,諮商心理專業另設有《社團法人中華民國諮商心理師公會全國聯合會諮商心理師專業倫理守則》、《台灣諮商心理學會諮商專業倫理守則》、《台灣輔導與諮商學會諮商專業倫理守則》為民眾之安全與權益把關。從《心理師法》到專業倫理自律,原本就已設置了安全管理機制。

我們不敢100%保證在心理師執業的過程不會發生爭議,醫師也不敢保證不會發生醫療糾紛。重要的是,目前現有的《心理師法》和專業倫理守則規範,都已有相關條文規範、罰則與管理、申訴機制,心理師原本就需要遵守這些規範與管理機制來為民眾權益做把關,不需再有「通訊諮商作業原則」規範的醫療合作契約。如遇爭議,或有違反《心理師法》或專業倫理守則者,同樣已規範相對應的罰則、倫理申訴的機制,還有民事、刑事訴訟的管道,可以介入維護案主權益,實不需再有醫療機構合作契約。

綜合以上理由,建議「醫療機構合作契約」應設定為通訊心理諮商計畫申請的提醒或鼓勵事項(得視需要與醫療機構訂定轉介合作計畫),而非必要事項,始能更回歸《心理師法》規定,尊重心理諮商的專業與獨立性,亦能尊重案主自主決定的權益。

兼任諮商心理師無法執行通訊心理諮商?

《心理師法》第10條:「心理師執業以一處為限,並應在所在地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核准登記之醫療機構、心理治療所、心理諮商所或其它經主管機關認可之機構為之。但機構間之支援或經事先報准者,不在此限。」

此規定指諮商心理師的執業不管是執登或支援報備(即專任或兼任心理師),皆可以執行諮商心理師業務。而且在一般的面對面心理諮商,依據《心理師法》,不管是機構中的專任或兼任心理師,均可執行《心理師法》規定的業務。

但在通訊心理諮商裡,兼任諮商心理師卻被排除,變成不能執行通訊諮商業務,且被當作無法通過通訊諮商申請的理由。這些狀況同樣與《心理師法》違背。

拒絕狹隘的醫療視野壓迫心理諮商的發展

長期以來,政府衛福部、心口司、各縣市衛生局似乎一直以一種自慢的醫療姿態,觀看甚至介入其他專業的執業行為。這需要加以改善。

例如,在疫情嚴峻時期,主管機關曾積極要求各醫院診所醫師,不管要或不要,熟悉或不熟悉,務必要緊急上架通訊「診療」看診,而「通訊心理諮商」卻重重卡關。這個矛盾與不同標準令人疑惑。

此外,隨著時代演變,依據《心理師法》,執行心理師業務的心理師不再只限於醫院場域。21世紀,諮商心理師遍佈社區諮商所、各級學校輔導中心、企業人資中心、矯正監獄、社福機構的心理諮商部門,甚至包括各縣市社會局、教育局、衛生局的心理諮商服務之中。

諮商心理師的服務對象也不只侷限在身心科就診的「病患」,更多的是在生活中遭遇痛苦、困難、壓力煩惱的人。有些人可能需要藥物治療,有些人則更需要心理諮商。面對此光譜上的不同對象,假如只以侷限的醫療和醫師象牙塔視框,看待他們需要什麼樣的專業服務,進而規範、限制心理諮商服務,會不會太窄化與獨斷,忽略了更多元的民眾心理需要與服務樣態。這不只落伍、悲哀,也是對國家心理衛生發展的重大傷害。

依據前述的心理衛生需求與發展趨勢,在「通訊心理諮商申請計畫」等有關心理諮商專業的審查機制,委員不能僅侷限於醫師,應積極邀請納入心理諮商相關人士,尊重各專業的差異與獨立性。

而在相關「通訊心理諮商」訓練,國內的諮商心理專業已有許多通訊心理諮商的研究、研討會、訓練和學校課程。樂見心口司也關注此一議題,計畫舉辦相關訓練。而此類訓練也應納入心理諮商專業的講師,不要只有醫師。筆者衷心希望能終止帶有醫療霸權的心理衛生決策模式,改為積極拓展國家心理衛生服務的視野,這才是全民心理健康之福。

讓「通訊心理諮商」回歸《心理師法》與「專業自律」

網路科技已是民眾生活的一部分,通訊心理諮商也已是世界發展的潮流,很少有台灣這樣的阻難與限制。「諮商心理師公會全國聯合會」近期積極努力奔走與衛福部醫事司、心口司反應、溝通,各縣市的諮商心理師公會也不斷與衛生局溝通。過程中我們卻發現,不同縣市承辦人員對通訊心理諮商作業參考原則的認定、定義、解讀不一,回絕了諮商機構的通訊心理諮商申請。因為定義不同,回絕的理由也各異,這方面顯然還有改善的空間。

進一步從法律的角度來看,諮商心理師公會全國聯合會也曾積極諮詢律師有關目前在通訊心理諮商申請遭遇的狀況,獲得的回應是「怎麼看都沒有法源,卻因著一個參考原則就阻礙通訊諮商的申請」。

在此,我們強烈主張「通訊心理諮商」應如面對面實體諮商一樣,回歸《心理師法》與「專業自律」的規範和機制去運作與執行,才能不損害民眾接受通訊心理諮商與維護心理健康的權益,並讓心理衛生服務機制更加多元與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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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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