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鳳15個關鍵詞》:別拘泥於「共識」,如此才有創意發揮的空間

《唐鳳15個關鍵詞》:別拘泥於「共識」,如此才有創意發揮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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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15個關鍵詞,8次第一手訪談,20個小時深入對話,唐鳳以第一人稱娓娓道來,核心價值、社會實踐、自我主張、生活與學習的想法。本書是「解惑」唐鳳的開始,更是一段彼此共創的旅程。

文:唐鳳口述,黃亞琪主筆

【關鍵字11:折衷取捨】

新冠病毒席捲全球,危機之中,面對汰弱留強的考驗,有的人一蹶不振,有的人逆勢投資壯大自我等待黎明來時,企業亦然。人們的生活模式也跟著改變,例如遠距工作和宅經濟的大鳴大放。

機器學習與民主

NETFLIX就是一個例。一開始,NETFLIX以一口氣上架一整季影集的創舉,吸引眼球;之後在疫情帶動下,個人化推薦與訂閱制助攻了會員成長數。「客製化是我們精益求精、日日追求的事,不管在內容或硬體設備的整合上,」這是二○一八年底NETFLIX新加坡亞洲創新大會上,產品副總裁泰德・耶林(Todd Yellin)的發言。

NETFLIX擁有用戶使用經驗的海量訊息,根據觀看行為的分析結果,可推薦用戶其他節目,並對新節目的製作做出判斷。當時,耶林也說,客製化是以全球為母體進行社群分類、推薦。

機器學習加上可觀的利潤動機,於是全球影視觀眾的多元面向有了更清晰、精準的描繪。讓人不禁好奇,相同的模式能夠運用在民主議題的推動上嗎?

被日本媒體譽為「IT大臣」的唐鳳不諱言,「運用機器學習確實有更好的方法來呈現公民的意見。讓這些方式進入政策制定過程的意義,或許在於創造出更好的政策結果。」唐鳳也表示,她從「占領運動」與「阿拉伯之春」等民主運動中,看到了眾多且複雜的溝通挑戰,因而有了開源資料科學平台Polis的開發,其中的數學理論正與NETFLIX所運用的推薦引擎大致相同。

比二元對立更複雜

二○一六年,唐鳳參與義大利都靈公民科技學院會議。當時義大利關注的焦點是即將舉行的憲法公投。該次公投將決定行政部門的權力,以及該國總統大位。在組織者要求下,唐鳳和四十名與會者在一個私密環境中,對公投進行了模擬審議。當參與者對同儕提交陳述表達立場,並產出意見矩陣後,Polis機器學習演算法就會自動運行。

轉換一下,若將試算表欄位中的「電影片名」改成「個人意見」,「觀眾」改為「選民」,「評分」改成「同意與否」,演算法就能找出參與者的意見模式,形成集群。唐鳳解釋,從公投的角度來看,絕對是兩極分化的議題,但事實上群眾有著複雜而微妙的觀點,也願意權衡考量各種主張,甚至挑戰現行的意見傳達程序。也就是說,議題本身並非僅有是非二元對立的答案,而是充滿了紛雜的意見和觀點。

正因為意見和觀點紛雜,而每一個意見都很重要,所以協作中必須有包容、協調與折衷。與唐鳳對談時,她也分享了參與國際論壇的經驗,若與她的徹底透明原則有所抵觸,她並不會一拍兩散,而是互相討論出一個折衷方案。生活中,我們也常面臨下判斷的時刻,但是未必要走到非黑即白的僵局。

連續、累積、有彈性

八次訪談中,唐鳳都沒有要求訪綱,我感到有些好奇,對此她的回覆是:「因為對我來講都是同樣的事情。」

乍聽好像很狂妄,其實不然。「如果已經擬好一個訪綱,我配合演出也是可以,可是這就不永續,因為這種架構有點像疊疊樂,很薄弱也很容易倒。」唐鳳認為每一次對話建立在之前對話的累積過程中,這是連續的結構,並非照本宣科僵固在一個模式中。它是有彈性的。

凡是與公共利益相關的事,唐鳳都用一種有彈性的折衷姿態面對。不僅工作八小時內,各項記錄全部攤在眾人面前,在藝術家鄭淑麗的睡眠行動計畫中,唐鳳朗讀多語開源語音資料集「同聲計畫」(Common Voice),唸到讓聽眾睡(不)著,現場還可接上腦波儀,因為是公共利益,他都二話不說參與。

我們呢?
日常生活中,有許多事情或狀況需要取捨,在取捨之間有什麼原則嗎?
工作上老闆要求你做不喜歡或你認為多此一舉的事情時,當下會有什麼反應?通常最後會做還是不做?
判斷事情一定只有零和一的選擇嗎?有沒有灰色地帶?
如果選擇了灰色地帶,如何避免誤觸雷區?是否會嘗試創造出更好的可能性?


聽聽唐鳳怎麼說

「Podcast」這個詞出現前就已經有些專門經營者,而許多國外媒體也常用這種方式訪問我。近幾年來,由於製作工具的民主化,基本上只要有手機或者手機加個好一點的麥克風就能進行。

大部分可以不受地點限制,不像以前做廣播一定要到錄音室或需要非常好的錄音環境,現在只要後製能夠解決的,都不是問題。我覺得有點像用智慧型手機拍電影一樣,大家很願意參與Podcast,有想法的人就可以成為廣播電台的台長,不同的聲音出來,這就是民主的展現。

與預設立場好好相處

當然,想法和問題紛沓而來,但是與問題背後不同的預設立場相處是我的愛好,即使沒有最後的共識或共同價值也無妨。選每一邊站,以多視角包容不同意見,徹底了解各方立場。協作中除了包容外,還有協調的挑戰。

好比之前參加一個年度國際戰略安全論壇,討論全球秩序與威脅等課題,該群體的特色是討論不對外公開,發言的內容不具名,也不能傳出去。這與我過往參與活動的原則相違背。

我參與開放原始碼活動時,基本上所有討論都是透明公開的,就算只是一小群人討論,我們也會留下文字或影像的記錄,日後有新人加入時便能分享。像上述的論壇,不僅避免公開討論,還是閉門討論怎麼對付另外一群人,類似的情況我沒遇過,通常也不會參加這類活動。

但是,現在國際戰略社區裡面,台灣經驗非常重要,我不能因為不習慣這種開會方式就不參加。後來討論出一個折衷辦法,我參加視訊,討論時我所有的發言都不引述別人講的話,透過同一個鏡頭錄我自己的臉和聲音,然後僅公開我自己這部分。

從結構上化解問題

這個過程的折衷取捨兼具黑客文化中徹底透明的部分,但我並沒有要求論壇的其他人這樣做。在取得雙方共識後,論壇會議一結束,我講的每句話就已經公開上網,這樣等於在兩邊取得一個平衡。類似的情況,在我入閣之前是不需要花時間斡旋的。

其實這個求解的範圍非常窄,因為我只錄我的聲音,其他人雖然了解,但他們也會擔心,萬一我的發言中提到某某某講得很好,其實就破壞了遊戲規則,所以這是很需要互信的。一方面對方需要信任我不會破壞規則,二方面我也需要信任對方,不會因為我在過程中採取一種徹底透明的方式,而不讓我參加,或者在我面前就不敢多說話。彼此互信之下,我們取得雙贏。

折衷或化解問題在生活中經常發生。很多人知道我小時候在學校曾遭遇霸凌,對我來講,解決方式就是自發去了解霸凌我的人的想法,了解之後用一種新的方式與同學互動,不是往復仇方向去想,而是從結構上讓事情不再發生。

因為是從結構上去解決和回應問題,本來的感受已經昇華,不會停留在《基度山恩仇記》中「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個體層次,也能避免留下心理陰影。只要是停留在個人層次,或者擴大對特定群體的貼標籤與歧視,若以這類方式回應,只會加深心裡不舒服的感受,並且沒有讓自己變得更好。

從結構上去回應,可以促使未來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而我在觸目可及範圍內從結構上進行新的行動,讓同樣的事情不再發生在我身上,且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機率也會降低。

別拘泥於「共識」

我寫過一篇文章〈樂趣最優〉,其中談到一個作法:「不求共識,只求創意」。這邊應該稱為「共識期」比較正確,因為「共識」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我們有共同的認識(common understanding),但英文不會翻成「consensus」;另一個是我們共同對這個合約進行認識,這時候就不是對彼此而是對外面,也叫「共識」,因為彼此共同遵循。

不過,我要講的是不要追求大家都可以在合約上簽字的狀態,而是達到大家都不反對的情況就可以,如此才有創意的空間。好比我們之前討論Uber是否是共享經濟,首先如果要求很精細的共識,就要解決到底什麼叫共享經濟的問題。因為有人認為沒有共乘服務不能叫共享經濟,只能叫零工經濟、平台經濟;但另外一邊的說法認為共享的是他的時間,如空閒或上下班時間拿來賺點錢,類似時間銀行的概念。

「共享」兩個字對每個人來說,意思都不太一樣,在這上面爭吵永遠不會有交集,當時我們就不要求精細共識,因為十年也不會有結論,反而是很具體地討論個案:一個沒有職業駕駛執照的司機,他利用上下班時間繞路載陌生人,一天進行二十趟而且還收費,這種情況你怎麼看?

然後發現,大家都有一些不反對的想法,但也不需要合約簽字,最後就變成今天的「多元化計程車方案」,至於什麼是共享經濟,我們根本不去碰它。簡單說,不要拘泥於語言上面,因為無法定義出來,下一步就沒有辦法往前走!

捨的可能性

在台灣,我們將寬頻、通訊和教育、學習、健康一樣都視為人權,現在我們的關注點還包含5G、AI的作法,就是要確保即使在最偏僻的地方,民眾使用起來都能像是蒞臨現場一樣。

為什麼將寬頻擷取能力視為人權?這是一種民主,人民不論何種因素都有發聲的能力和權利。

我徹底透明公開素材、累積素材,還有一個因素就是其實現在我還想不到怎麼去用這些素材,但未來總有人想得到,這是為未來而開放。我並非指定了用途,因此自然就比較坦然,素材最後變Podcast、書、漫畫或其他東西,我都無所謂。

如果有人覺得對他有用就拿去用,不管是新聞、創作、出版、社群,或者有饒舌歌手將訪談內容寫成歌詞等,可以有各種作法。說不定從哪個塵埃裡,就開出花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唐鳳15個關鍵詞》,商周出版

作者:唐鳳口述,黃亞琪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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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唐鳳促膝而談
關於人生、學習、工作、公民社會與未來世界的重要課題

透明性 • 共情傾聽 • 理性思維
永續發展 • 群眾智慧 • 社會創新 • 公民協力
不完美主義 • 破除定義 • 多視角 • 折衷取捨
閱讀 • 自處 • 死亡 • 幸福快樂

  • 台灣、日本攜手合作出版
  • 20個小時訪談,唐鳳第一人稱與讀者對話
  • 隨書附贈一套16張「唐鳳語錄永續發展藍卡」

「我用VR到國際太空站,看著一艘藍色圓形的太空船,
真實體驗到眼前的地球,很美、很脆弱,
承載著至今為止的全部文明與意義,
就像『另類搖籃』,但文明還沒走出這個搖籃,
所以覺得特別脆弱……」
——唐鳳

15個關鍵詞,8次第一手訪談,20個小時深入對話,
唐鳳以第一人稱娓娓道來,核心價值、社會實踐、自我主張、生活與學習的想法,
從國際太空站用VR觀看宇宙的感動,到落實地球的具體行動,延伸至「因你而來」的未來……
在「人生商談室」中,針對讀者心中大小疑問,唐鳳全部有問必答。
一次次討論交流中累積,眾多公開資料中爬梳,
本書是「解惑」唐鳳的開始,更是一段彼此共創的旅程。

你知道嗎?——

  • 為什麼唐鳳把自己「捐」出去了?她為何放棄著作財產權?不管你是誰,只要她想向你提供服務,她就慷慨給你!
  • 如果你熬夜或失眠,唐鳳能夠在談話中與你同感、同理,而且同調,她怎麼做到的?我們如何培養這種傾聽的功力?
  • 為什麼在「IT大臣」的心目中珍珠奶茶大有智慧,而且是創新典範?
  • 天才與平庸之間的差異就像一種「藝術創作」。這種藝術怎麼欣賞?
  • 如何學習唐鳳的「掃描式閱讀法」?練習不去「腦補」作者的意念、在睡眠中劃重點、一蒐尋就找到想要的內容?
  • 為何唐鳳會說:在數位時代,「獨處的時候要特別謹慎」?
  • 什麼是人生中最快樂的事?如何在睡眠中練習死亡?
  • 「登出時候的世界要比登入時候的世界更好!」這句話怎麼解讀?

在15個關鍵詞逐一展開的過程中,我們也從不同的維度認識唐鳳,增幅自我與群體——

  • 她的韌性不是不起波瀾,遇到負面事情時,不免情緒波動,通常一兩分鐘就過去了,不會再往上加,如同船在海上遇到波浪會擺盪,同時也有承載力。
  • 先天心臟病與後天思想的灌注,她說:「每天都在死!每個晚上都死一次。」十二歲前在睡著不一定能醒來的情況下成長;開刀恢復健康後,她樂於分享新的靈感,即使有一天真的醒不來也沒關係。
  • 她最常掛在嘴邊的「口號」是:「每天睡足八小時。」對她來說,睡著如同死去,睡好、睡足,醒來精神好,就要貢獻所學。
  • 進了公部門當「公僕的公僕」,唐鳳成了搭建民眾與政府之間的橋樑,她不是滿口大道理,而是張大耳朵傾聽各方想法。她不輕易下判斷,選每一邊站(take all the sides),徹底了解每一邊的想法,形成共同價值。
  • 她認為我們是思想的載體,就像自然生長的樹木,用自己的方式擴散,承載著世界。只有在遐想(reverie)的狀態下能成為載體,這個歷程是永續的。
  • 從小熱愛電腦的唐鳳表示,人工智慧不會取代人生智慧,人生智慧不是人工智慧一下就能代表的。詩以最短篇幅清楚表達人生智慧,寫詩本身,就是一個人的修行。
  • 唐鳳並不會去純虛擬或完全空想的地方,她也不太使用觸控式螢幕。她希望使用VR的經驗可以「增幅」(empower)整體認識,不僅只是參與而已。事實上,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增幅」人類的未來。

這趟「解惑」唐鳳的旅程尚未完成,只待未來的你啟程!

唐鳳-立體書300
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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