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醇的紅酒比較貴,還是昂貴的紅酒比較香?》:受當代社會認可的「食人」,我所知的唯一例子是吃胎盤

《香醇的紅酒比較貴,還是昂貴的紅酒比較香?》:受當代社會認可的「食人」,我所知的唯一例子是吃胎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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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耶魯大學的心理學家保羅・布倫援引兒童發展、哲學、神經科學、行為經濟學相關研究,揭開左右我們生活、愛情、消費選擇的關鍵情緒力量——快樂,藉由理解人類偏好的運作原理,一窺我們選擇偏好背後的行為邏輯。

文:保羅・布倫(Paul Bloom)

厭惡

人肉的問題並不在於從某種客觀角度來講很難吃。據說,如果你喜歡豬肉的話,你吃人肉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只要你不知道自己正在吃的東西是什麼。(有人說,最接近人肉的食物味道是午餐肉[Spam]罐頭)的確,有很多故事、謎語以及寓言都談到有人被騙吃了人肉,也喜歡它的味道,後來才發現吃的是什麼。

吃人肉有問題,是在於我們怎麼看待這件事。哈里斯對有關昆蟲的分析相當切題:「我們不吃昆蟲,並不是它們很髒或噁心;正好相反,昆蟲很髒而且噁心是因為我們不吃它們。」同理,人肉讓我們困擾之處在於我們知道那是什麼。人肉是噁心的。人肉讓人厭惡。

厭惡這種情緒在我們喜歡吃什麼東西上扮演很有趣的角色。厭惡的機制已經演化發展成為討厭腐爛與污染,尤其是關於腐肉可能的風險。有人可能不喜歡吃比如:番薯、蘋果派、甘草、土耳其千層餅(Baklava)、葡萄乾或是全麥麵,但是通常對於肉類如狗肉、馬肉或鼠肉則有更為強烈的厭惡反應。至於強烈討厭非肉類食物的情況確實存在,這證實了一項法則——這些食物通常是從肉類衍生出來(如牛奶與起司),或是在長相或材質上類似肉類(婁辛發現水生貝類動物時常被拿來與外生殖器類比)。

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以一種不尋常的強烈表述來形容我們對於新品種肉類的反應:「值得注意的是,某些人光只有吃下不尋常食物的念頭,如很少被當成食物的某些動物,立即產生反胃噁心或是實際嘔吐的反應;儘管這種食物本身並沒有會讓胃部實際排斥的原因。」不可否認這是一種相當極端的說法;達爾文要不是誇大其詞,就是當時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們特別脆弱——我不知道有誰會一想到吃了某種不尋常的動物就嘔吐。不過,達爾文說對了一件事,想到那樣就很噁心。我在前一本著作《笛卡爾的Baby》(Descartes' s Baby)中,詳細討論了厭惡情緒的發展故事。

大意主要是:嬰兒和學齡前兒童不會有厭惡的情緒。他們不介意自己的排泄物,也不介意別人的。他們會吃蝗蟲和小蟲子。 婁辛和他的同事在一項實驗中,給學齡前兒童吃狗大便(那其實是用花生醬與臭起司混合而成的)。他們狼吞虎嚥地吃完。就我所知,還沒有心理學家拿漢堡給兒童吃,然後把它描述成人肉,但是我肯定兒童還是會很開心地狼吞虎嚥一番。

兒童大約在三到四歲左右開始有厭惡情緒。此時兒童就會遠離大小便排泄物,而且他們知道一杯牛奶或果汁中如果有蟑螂,就不能飲用。有時他們會過度敏感,執迷地關心是什麼碰過他們的食物或是他們的食物到哪裡去了。威廉・伊安・米勒(WilliamIan Miller)在《厭惡解剖學》中(The Anatomy of Disgust)談到他愛挑剔的子女:他的女兒拒絕在廁所擦拭自己,因為她怕把手弄髒,而他的兒子如果有一滴尿沒對準,他就會把長褲和內褲都脫掉。

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因素促發了兒童對排泄物的厭惡。佛洛伊德學派認為它與如廁訓練有關,這點顯然說服力不足。兒童如何被教導大小便的方式,有相當大的社會差異,而且許多文化中完全沒有廁所。佛洛伊德的看法還有進一步的問題,就是他認為人類對於血液、嘔吐以及腐肉的厭惡都是普世相通,但是我們並非透過像是如廁訓練的過程而學會這些。較有可能的是生物時間(biological timing)促動厭惡感的出現,是神經系統發展的一部分。

有些物質如排泄物是全世界都厭惡的,可是其中也包含文化多樣性,尤其是關於我們對肉類的反應。達爾文的觀察讓我們知道在這學習發生的過程中一件很重要的事。兒童並不是逐一學習哪些肉類是令人厭惡的。毋寧說,除非證明肉類沒事,否則它就是有罪的。換言之,兒童監看周遭人吃什麼肉,然後他們學會對那些沒有被當成食物吃的肉類感到厭惡。在這方面,肉是特別的。成人可能願意嘗試新的水果、蔬菜或其他食物——我小的時候,從來不吃燕麥營養脆餅(granola bar)、加州卷、蝦餃或蟹餅,但是現在我都喜歡吃。不過,我一樣還是不吃鼠肉或狗肉。

這個主題的一些相關研究是由軍方人士完成的。因為士兵,尤其是飛官,可能發現自己面臨艱困的處境,他們有可能吃不到他們喜愛的飲食。於是,如何讓人吃令人厭惡的食物成了一種非常好的研究方式,去了解人們對於命令的服從程度。

一份由艾瓦特・史密斯(Ewart E. Smith)所著,在一九六一年出版的研究成果,即帶有此種動機。史密斯以略帶預告的句子開頭:「陸軍軍需官最近向麥粹斯公司(Matrix Corporation)反映,他們在找出改變軍隊組織態度的最佳方法上遇到了難題。所以他們試用了不同的技術,讓人吃厭惡的食物,包括蟲子、油炸蝗蟲以及用放射線照射過的波隆那香腸三明治。研究主要發現,你可以讓人們吃這些東西,但是沒有辦法讓他們喜歡吃。」

人們為何吃人肉?

在出於絕望與飢餓的情況下,人們會吃人肉,但是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事就是,人們透過選擇而喜歡食人的生活方式。一五○三年,伊莎貝拉皇后(Queen Isabella)下令,西班牙人只能將那些透過奴役會變得更好的人當作奴隸。此令促使西班牙探險家去述說其他文化裡可怕的故事。而有什麼故事會比人吃人更糟呢?注意到這是個強烈的污名,有學者在一九七○年代寫了一本書,論證沒有所謂的食人文化;這一切只是迷思。

然而有些指控是真的,現今也有相當多的證據顯示此種食人社會存在。如果說食人社會不存在反而很奇怪。從演化的觀點來看,生命還是一種對蛋白質的競爭。我們生活在一個富裕的工業社會裡,很容易就忘了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處於一種渴望有多點肉吃的處境。對於這個問題的解決之道,顯然就在他們眼前,就是他們的兒女、朋友、鄰居,當然還有他們的仇人。其他靈長類動物想必早就想通這一點;幼年黑猩猩及大猩猩的主要死亡原因就是被殺。被殺有許多原因,但是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如人類學家莎拉・哈蒂(Sarah Hrdy)所言,嬰兒是一種「美味的蛋白質與脂質來源」。

要成為食人者有兩種方式,每一種方式都有其獨特的優缺點,而且都假定你吸收了被食者的本質或精神。

選擇一:族內食人(Endocannibalism):等待人們自然死亡,然後吃掉他們。

從正面角度來看,這事並不費力。它不需費力,也不涉及暴力行為。這個選擇的缺點是你的肉質地會比較老、乾澀,而且時常隱藏危險的疾病。一九七六年,卡爾頓・蓋杜謝克(Carleton Gajdusek)贏得諾貝爾獎,有部分原因是由於他發現巴布亞新幾內亞的弗爾族人當中罹患的一種庫魯疾病(Kuru),是他們的食人習性所造成的結果,尤其是食用人的大腦。

如果你是一位族內食人者,你吃死者的方式可能有許多種。有時是神聖的方式;有時則是草率的。偶爾,人們吃屍體全身,但通常不吃肉;精確地說,骨頭會拿來磨碎,或是把屍體火化成灰,然後再把骨灰與酒攪拌混合,或是和如香蕉泥之類的東西混合。搖滾明星奇思・理查斯(Keith Richards)在英國音樂雜誌NME的一項專訪中描述了一個現代版的族內食人:

我曾經吸食過的最奇怪東西是我的父親。我吸食了我父親。他被火化,我無法抗拒地吸了一下他的骨灰。

這裡的重點不在於吸食蛋白質。這裡的想法是,把你所愛的人其本質吸入體內。對族內食人者而言,如果他們在這件事情上失敗,就可能意味著他們的身體不好、不孕或是子女體弱。

選擇二:族外食人(Exocannibalism):找其他團體中年輕健康的人,把他們殺死並吃掉。

這個方式的優點在於,年輕健康的人是良好蛋白質來源,缺點則是這些人並不想要被吃掉,所以會極盡所能採取行動以避免這個命運,他們的行動會危害到食人族團體。

有些人吃他們的犯人。這通常伴隨暴力事件,此種暴力反映出某種本質主義的信仰。犯人們可能被迫要進行搏鬥,主要是希望他們的勇猛能夠進入食人者的身體內。例如:阿茲特克人(Aztecs)把犯人的腰部綁住,給他武器,然後持續地攻擊,直到犯人倒下為止。然後他的屍體被攤開,整層皮被剝掉用來做斗蓬,他的肉則被割下來吃掉。有些社會有比較繁複的儀式,包括在食人者與被虜者之間預先準備好的對話。一份來自一五五四年巴西報告中的對話如下:

族人:我是將把你殺掉的人,因為你和你的族人殺害並且吃掉我許多朋友。

犯人:當我死時,還是會有許多人替我報仇。

兩種類型的食人都有一種動機,就是占有他人的精神、他人的本質。這就是人們為何吃人的真正理由嗎?犬儒學派可能猜想,這種儀式可能出於其他某些理由,然後這些本質主義者的信仰才被添加上去,就像是某些人遵循猶太教飲食律法,談論此種飲食對身體的益處,即使這並非他們做這種選擇的原始動機。

族外食人可能一開始確實是因為吃身體健康的人肉對身體健康有益,還有恐嚇敵人的額外好處。但是就族內食人的情況,這個說法並不合理。把老人吃掉,沒有具體的好處。我們最好採信族內食人者的說法:他們吃人以維持並保護自己親人的那些看不見本質。

日常的食人行為

到目前為止,我們對食人的討論重心是以異國的、原始的、精神病犯罪為主。或許你不是其中一份子,你或許不是一個食人者,可是你很可能做出類似食人的事情,而且有類似食人的想法,認為你可以透過攝取他或她而獲得其本質,這是司空見慣的概念。

聖餐(Eucharist)就是一個著名的例子,這是數百萬天主教徒定期舉行的儀式活動。在聖餐禮中,信徒相信他們是在攝取基督的身體和血。此處我們很難略過食人的聯想,而且在十六世紀時天主教徒也曾因此備受攻擊。當時人們認為這個儀式反映出一種較普遍的吃人習性。這個儀式本身使人聯想起針對猶太人的血統誹謗,據說猶太人烹煮了基督徒的嬰孩並且用來做無酵餅。聖餐是否算一種食人儀式,有非常多的神學辯論,但無論如何,它絕對是擬食人的:

吃我肉,喝我血的,就有永恆的生命。

在末日我要叫他復活。

我自己不是天主教徒,但是這裡有一點是有道理的,就是透過吃他或她而得到某人的本質。這是一種愛的行為,令人聯想到莫里思・盛達克(Maurice Sendak)的《野獸國》(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當男孩麥克斯(Max)啟程返家時,他們喊道:「喔請不要走——我們要把你吃掉——我們好愛你!」

受當代社會認可、實實在在的食人(並非象徵方式,而是真正的人肉與血),我所知的唯一例子就是吃胎盤。這在部分亞洲地區比較常見,但是美國與歐洲地區也見得到,且部分原因是受新時代運動(New Age Movement)的影響。有一個網站以「與其他哺乳動物的連結」為題,討論到胎盤吃法,並且敘述了各式各樣的食譜:

最受歡迎的方法,似乎就是用蒜頭與番茄醬來調製新鮮的胎盤。也可以用它來做義式千層麵(lasagna)或披薩,再加入一杯蔬菜汁雞尾酒或胎盤奶昔,或是乾燥後撒在沙拉上。胎盤美食的創新就是胎盤生魚片與胎盤韃靼(準備一下——切片後就可享用!)

沒錯,據說胎盤是蛋白質的良好來源,但是以現代美國人的生活形態來看,是不缺蛋白質的。

所以蛋白質並非某些人不嫌費事要吃胎盤的原因。毋寧是,胎盤據說具有某種力量,諸如防治產後憂鬱症。至少有一個電視節目曾經拍攝胎盤飲食。在一九九八年英國一個名為《電視晚餐》(TV Dinner)的節目中,有一集找來一位名廚為剛生產的婦女準備一份驚奇晚餐。他用胎盤做醬,再佐以義式香草麵包(focaccia)。許多晚餐賓客都嚇了一跳,這一集節目也受到英國廣電標準委員會(British Broadcasting Standards Commission)的嚴厲譴責。

或許這是一種無傷大雅的玩笑,不過在現代社會中的確出現可怕的食人現象。在非洲信仰體系中有一種習俗叫墓堤(muti), 就是交易人體器官,尤其是年輕人的。在坦尚尼亞(Tanzania),巫醫推銷皮膚、骨頭以及白子的毛髮為蛋白質的一部分,因為人們認為蛋白質會帶來好運。許多白子因此被殺害,包括許多學齡前兒童。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香醇的紅酒比較貴,還是昂貴的紅酒比較香?》,商周出版

作者:保羅・布倫(Paul Bloom)
譯者:陳淑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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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選擇看催淚電影大哭一場以獲得快樂?
為什麼男人選擇送一束五百元的玫瑰,而不是一張五百元鈔票來討女人歡心?

吃一頓飯、選擇伴侶、購買衣服,或是聽一首歌時,
你以為你很快樂,其實你只是相信自己喜歡這個選擇而已。
快感的刺激左右我們每日的決定、驅使我們追求喜歡的東西,但你是否知道快樂從何而來?
演化生物學告訴我們,人類接受感官的刺激,喜歡那些有利於繁衍的東西:覓食、飲水以利生存;挑選伴侶,並追求情感的撫慰……
然而,現代人受快感驅使所做出的選擇遠比演化生物學說的複雜,
我們以為是食物、性、消費、藝術活動讓我們快樂,
其實有些快樂的來源超乎我們感官所看、所感受的世界,甚至無關乎理性。

耶魯大學的心理學家保羅・布倫援引兒童發展、哲學、神經科學、行為經濟學相關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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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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