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上流》:窮人的不安與自卑感,在金家與朴家的互動中展露無遺

《寄生上流》:窮人的不安與自卑感,在金家與朴家的互動中展露無遺
Photo Credit: 《寄生上流》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寄生上流》裡的貧困子弟金基宇和千金朴多蕙祕密交往時,我不知道他的內心是怎麼想的。他在最後的派對裡問了朴多蕙「我真的適合這裡嗎?」那種窮人身在有錢人家的不安感,在此完全顯露了出來。

在500個大學畢業生搶一個警衛缺的時代,我們一家四個人都有工作實在是太好了。

《寄生上流》,如此寫實的一部電影,不僅發生在韓國,也發生在現在的台灣。

有人說,窮人都是自己不努力造成的,Dcard與臉書上的貧困文章,下面老是充斥著「第一次投胎就上手」、「不然你以為為什麼人們要有兩顆腎」這樣的留言。

許多人對於貧窮缺乏同理心,更無法想像窮人的生活是怎麼過的,因此這篇文章想要透過我的經驗和《寄生上流》的幾個片段,來呈現貧窮者的感受與困境。


一些窮人在走投無路之下,飢寒起盜心,如同電影裡貧困的金基宇一家人那般,為了賺錢不擇手段。我就曾因某網路書店個資外洩而遭詐騙,後來抓到人頭戶,民事賠償對方一毛錢也拿不出來,名下查無財產,我索性也放棄債權憑證了。畢竟對方出獄之後,要找到工作也是一件難事,再去跟對方追討賠償,實在太不人道。

而看到《寄生上流》裡的有錢人家是如何大筆大筆地支付著家教費,不禁讓我想起大學時期擔任家教的那段時光。那時候的我,第一次拿到那麼多的錢,也不知道要存下來,揮霍得很快。因為苦日子過慣了,母親總要我節省,反而讓叛逆的我更加浪費看似唾手可得的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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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寄生上流》劇照

從自身經歷回看貧窮與《寄生上流》

我的家境並不好,爸爸在我國中時失業,後來就沒再工作。靠著媽媽的節省,省下了大筆的費用,卻也搞壞她的身體,有天她一個人在家時,疑似是過於疲勞導致心肌梗塞,在無人救治的情況下撒手人寰。

這些年又是我最痛苦的時光,因為不善於人際互動與職場倫理,被學校與實習機構判定不適任為心理師,原先規劃好先當心理師,順著周慕姿、許皓宜等大前輩,從心理師慢慢養成寫作的名聲,直到成為獨立作家與講者的這條路,被迫中斷。

畢業後先是做了兩個月的編輯,後來因為不適應職場而離職。跑了半年的Uber Eats,又過於疲勞影響寫作。好不容易在焦慮之中找到了一份兼職文案,卻因胃痛不斷請假而被革職,後來被檢查出胃潰瘍,而在今年初搬到高雄親戚家寄居休養,以躲避台北又濕又冷的天氣。

論寫作,實在無法養活自己,而南部又難找文案工作,目前還在一個掙扎的狀態中,到底該不該放棄寫作或是減少寫作的量,去做一份全職工作,先累積一些存款再說?時不時來襲的憂鬱症與焦慮症,在三級警戒後,我無法在咖啡廳工作,更是經歷了一波低潮,但我依舊無能為力,只能試著與它共存。

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Dcard等社群平台下面那些訕笑貧窮的留言,我實在無法笑出來,貧窮是人們難以想像的境界。我的父親說,他以前的同學在山中別墅辦同學會,他都不好意思去參加,覺得很丟臉。我也是。儘管我高中的摯友要我放下比較的心,但那種不如人的感受是小康家庭很難體會的。

我必須要很努力地說服自己,我已經夠好了、夠有成就與才華了、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不需要跟別人比較,才能稍微騙過自己處在中下階層的事實。

相似地,當《寄生上流》裡的貧困子弟金基宇和千金朴多蕙祕密交往時,我不知道他的內心是怎麼想的。他在最後的派對裡,問了朴多蕙「我真的適合這裡嗎?」那種窮人身在有錢人家的不安感,在此完全地顯露了出來;此外,當金基澤因為雇主朴東益反感於他身上「窮人的味道」而掩鼻,失控殺了朴東益的時候,富裕或小康家庭難以想像的「窮人自卑感」也再次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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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基宇的父親金基澤|Photo Credit: 《寄生上流》劇照

階級複製與貧富差距

台大經濟系駱明慶教授在2002年發表的知名研究〈誰是台大學生?性別、省籍與城鄉差異〉發現,台大學生有6.10%來自台北市的大安區,而全國平均僅有0.89%。這麼多年過去了,駱明慶老師於2018年再次調查台大學生的組成,即便後來有多元入學,2011到2014年,大安區18歲人口成為台大學生的機率依然比全國平均高上5.46倍,這揭示階級複製依然存在於台灣社會。(更詳細的研究推論請看〈台大怎麼上:誰是台大學生2.0〉)

在台灣,階級複製的另一個情形是,窮人家的小孩大多只能就讀私立大學或科大,而私立大學的學費對於這些人來說,又是一筆沉重的負擔。劇中的金基宇考不上大學的情況,也許在台灣並不常見,但窮人要翻身,可不是考上大學那麼簡單;另外如同金基婷那樣,根本沒有錢上補習班,也是窮人家小孩常會遇到的事。

而中上階級的小孩,父母往往也是高知識份子,有足夠的資源給小孩子學才藝、上補習班,甚至本身就可以教導孩子課業,或是請來優質的家教,就像片中的朴家一般。

導演特別用了金家跟朴家這兩個韓國大姓來代稱、描述片中主角們的家庭,彷彿是在說這些貧富差距現象正充斥於社會的各個角落,一點也不罕見。

小小一個台灣也是如此。中上階級除了能不斷給孩子最好的教育之外,更像片中的朴家一般,要什麼有什麼,在洪水過後馬上舉辦派對補慶生,完全無法想像金司機與家教,竟是前一晚家中淹水,睡在體育館後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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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寄生上流》劇照

而中上階級更有著充裕的資本,足以投資房地產、股市等等,獲利與錢財倍增的速度是貧困家庭無法趕上的。片尾金基宇立志要賺很多錢,把爸爸從地下室中解放出來,象徵的正是他想從貧窮中解放父親。這個夢想卻得犧牲掉他讀大學與結婚的人生規劃。而他窮盡一生的努力能否如願脫貧,都還是個未知數。

雖然貧富差距從來沒離開過社會議題的焦點,但是透過這部電影,我們除了能夠更理解貧窮者的處境,也能發現:單靠中下階層的一己之力想要翻身,如果不靠社會福利政策的有效介入,恐怕只能「寄生上流」,才有機會如作夢一般,暫時脫離貧困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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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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