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正體字的越南《西貢解放日報》,起源是華僑抗日救國還是南越解放的政治遺產?

使用正體字的越南《西貢解放日報》,起源是華僑抗日救國還是南越解放的政治遺產?
Photo Credit:張書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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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70年代,根據台港報業年鑑的統計資料顯示,越南西貢堤岸區所出版之華文報刊,數量之多、水準之高,為台灣、香港外的第三位(中國大陸地區除外)。至1972年,南越華文報紙計有11家日報和3家晚報。

日前《ASEAN PLUS南洋誌》網站,刊載〈在越南,你看到的中文是繁體字還是簡體字?〉一文,該文提及在越南會講中文的人,有不少人是能閱讀和使用正體與簡體中文。而且在越南官方發行的新聞刊物裡面,也包含了正體和簡體兩種中文字型。該文作者即以目前仍以正體中文發行的唯一官方報紙《西貢解放日報》為例,從近代華文教學與華人經濟地位的脈絡,進一步說明正體中文迄今仍通行於越南的原因。

現今的《西貢解放日報》社址位於胡志明市第五郡鴻龐街,原址為南越中華總商會所在堤岸廣東街,據說報社建物也是前中華總商會理事長陳敦陞的家業。早前報社曾位於第五郡海上懶翁街,亦為1975年解放前華商吳立豐所屬的怡南興大廈業產。《西貢解放日報》的成立緣由,確實與當地華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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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張書銘
南越中華總商會素描圖,出自《南越中華總商會:五十週年紀念刊》封面。

〈在越南,你看到的中文是繁體字還是簡體字?〉該文作者著眼於1975年以前,南越的華文教育角度來分析問題這點是正確的,不過該文作者根據阮氏秋姮和張裕亮(2005)兩人的文章〈轉型中的越南華文報紙:以西貢解放日報為例〉研究指出:

「『華文西貢解放日報』前身是由『華運組織』在1965年所創。『華運組織』則是由越南的華僑,為了抵抗日本而在1930年組織起來的一個組織,一開始的名稱為『救國總會』,之後才改名成『華運組織』」。

華文西貢解放日報的成立確實與華運組織有著密切關係,然而華運與越南華僑救國總會之間的關係卻是前所未聞。1937年7月,中國與日本正式全面開戰;直至1940年9月,日本在戰略物資需求與阻斷英法從南邊援助中國的雙重目的下,始進佔法屬印度支那。因此,1930年當地華僑為抗日而成立華運組織的說法,有待商榷。

其次,阮和張兩人所引用的資料出自中華民國僑委會的文獻:「華僑志編纂委員會編纂,越南華橋〔應為『僑』〕志(華僑志編纂委員會編印,1967 年),頁76」,關於此資料的出處也是令人存疑的,華運為南方共產黨人所組織,僑委會的文獻應該不至於對「華運」做出上述解釋。而且,經在國家圖書館和中研院圖書館網站查詢後,僅找到同樣由華僑志編纂委員會編印,在1958年出版的《越南華僑志》,並沒有1967年出版的《越南華僑志》,很有可能是作者誤植或二手資料引用失真。而且經查1958年版本的《越南華僑志》,裡頭並沒有關於越南華運的記載;又,《華僑大辭典》(2000年,華僑協會總會出版)中「越南華僑救國總會」條目記載:「越南華僑救國總會於1937年『七七事變』後在越南南部建立,是越南華僑支援祖國抗日戰爭組織。……」其中亦未提及華運組織。

根據胡志明市華人工作處退休幹部梁鴻德所述,華運組織的成立始於1959年底,南部共產黨人為落實第三屆黨中央委員會第15號決議(南方同胞反美吳鬥爭運動),西貢—堤岸—嘉定特區委決定成立直屬特區委工運處的「華人工運幹事處」。至1967年,直屬特區委的西貢—堤岸—嘉定特區黨委兼華運處得以成立,延續前華人工運幹事處的活動,其組織任務是動員西貢的華人工人階層、勞動者反對美國勢力和南越政權。黨委兼華運處的領導層包括書記兼主任、副書記兼副主任,還有五個幹事處,分別是:工運、勞動區、軍事、財經、學運。由此可知,華運組織的成立緣起與越南華僑救國總會應無干係,如果有二者的政治立場應該也是對立的。

1960-70年代,根據台港報業年鑑的統計資料顯示,越南西貢堤岸區所出版之華文報刊,數量之多、水準之高,為台灣、香港外的第三位(中國大陸地區除外)。至1972年,南越華文報紙計有:遠東、亞洲、新論壇、建國、新越、海光(後改為天天)、光華、勝利、人人等11家日報,以及越華、論壇、新生等3家晚報。還有地下活動的共產黨報刊《人民日報》與《工人報》也在積極活動,另有一說是《工人報》即為解放日報的前身。1975年4月30日,越南共和國滅亡,也就是南越解放。據實際經歷南越報業解放經驗的報社工作者(漫漫)描述,當時仍在運作的12家華文報社,5月1日起均由西貢華運辦公室負責接管。

《西貢解放日報》原名《解放報》,其於解放隔日的5月1日即公開發行第一期,甚至早於5月5日才問世的越文版《西貢解放日報》創刊號。當時華文《解放報》全靠解放前華運宣訓組(西堤民族解放陣綫宣訓處)秘密印刷工作人員的運作,才能在解放後立即召集南越政權各華文報的員工及資源迅速出刊。由於所有華文報紙均被華運接管後停刊,因此5月1日上午出刊的華文《解放報》遂成為當日西堤唯一發行的報紙,十幾萬份的數量不到半日便銷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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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在閱讀《西貢解放日報》的越南老先生

華文《解放報》成立時以原有的《人人日報》社原址運作,初期報社運作尚未穩定未每日出刊,後來報社再從《人人日報》遷往成功日報原址。原因是《成功日報》擁有當時全越南設備最新與最齊全的印刷設備,唯一的高速滾筒彩色印刷機僅此一家別無分號,不僅如此還存有大量的印刷用紙張。

因此,《西貢解放日報》的前身華文《解放報》以正體中文出刊問世的原因,除了1975年以前南越政權與中華民國政府友好,雙方高層與民間往來密切之外,華僑社團與華僑文教的蓬勃發展也是重要因素,有關越南僑教的背景,可參考筆者去年的這篇文章《為什麼越南華人也把華語稱為「國語」?這與國民政府的僑教政策有關》,因此正體中文早已是越南華人間所通行之文字。此外,這也和當時南越華文報業的印刷技術有關,南越共產黨人若想要在解放後立刻出刊華文報紙,勢必遷就鉛字印刷技術,而「正體字」也成為唯一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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