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必修的科學思辨課》:流行疾疫彰顯的科學極端主義,造成一種「趕盡殺絕」的恐懼

《一生必修的科學思辨課》:流行疾疫彰顯的科學極端主義,造成一種「趕盡殺絕」的恐懼
Photo Credit:  Julia Koblitz @Unsplash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無論如何,近代科學主宰了人類面對宇宙的認知,已是事實,這是人性的趨利求功所致,無可奈何。但是近時一些生態世事顯現的衝擊,倒可以引為我們對於科學價值的反思。

文:江才健

流行疾疫彰顯的科學極端主義

一九二五年英國著名的科學哲學大師懷海德在美國哈佛大學做了八次洛維爾講座,根據講座他寫成一本小書《科學與近代世界》(Science and the Modern World)。懷海德演講針對造就近代世界的科學所作的定性論述,對於當前流行疾疫以及近時世界其他的一些生態現象,提供了一些深刻視野,值得探究。

懷海德在書中談現代科學的起源時說,宗教改革與科學運動,是形成歐洲文藝復興後期歷史性思想革命的兩個方向。但是如果我們把這次的歷史革命看成是一次提倡理性的革命,那就完全搞錯了,事實正好相反,這是一次十足的反理性運動。

他說,由科學運動而產生的現代科學,在思想上,是對於歐洲中古世紀漫無節制的理性主義,提出糾正的反理性思潮。他還說,這樣的思想反作用都是走極端的,雖然因此產生了現代科學,科學也就承襲了這種源流的偏執思想。

懷海德的哲思語言難免深奧,簡單來說就是指近代科學所造就的歷史革命,是人類對於自然宇宙的認知,由原本全然倚靠人類自然推理的理性思維,糾正轉而採行其他的作為,這種糾正作用一方面產生了近代科學,但由反理性而來的偏執思想,也就為近代科學所承襲。

由近代科學認知的本質可知,近代科學是在自然思維之外,強調採行人控的方式來認知宇宙。換言之,近代科學不是以自然哲思的純粹推理,也就是所謂的理性思維,做為認知外在宇宙的依據,而是以採行人控方式,也就是在局限的環境條件中,探究人控的因果關聯,從而建立起所謂「認知」的準則。這也是近代科學所自詡的實證優越性,近代科學正是因著這種實證優越性,成為人類認知宇宙的主流思維。

如果我們進一步探究近代科學的實證作為,當能瞭解其所獲致的實證結果,是在局限空間內的探究所得,也由於在局限空間中探究因果關聯的「簡明接近」,易於觀見察明,近代科學才能因著這種簡近因果的認知,創生出諸多易於引為致用之發展,成就為近世顯學。如果以一句話來說,近代科學的一個極端趨向,就是立竿見影。

無論如何,近代科學主宰了人類面對宇宙的認知,已是事實,這是人性的趨利求功所致,無可奈何。但是近時一些生態世事顯現的衝擊,倒可以引為我們對於科學價值的反思。

科學實證成功關鍵的因果關聯探究的簡近特質,在面對諸如生命現象等一些本質上複雜多因的問題,便常要顯現出困境。近代醫學曾經有一種「神奇子彈」的思維,這種思維最顯著的代表產物就是抗生素,二十世紀二〇年代發展成功的盤尼西林,正是近代醫學神奇子彈最有名的一個代表產物,原因就是在對抗細菌感染的發炎方面,確實發揮了巨大的即時功效。

但是抗生素在近代醫學上的運用,卻也產生了抗藥性超級病菌的醫療危機,看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的資料,二〇〇〇年到二〇一四年的敗血症感染,由六十二萬例增加為一百七十萬例,死亡人數由十五萬四千人增加到二十七萬人,聯合國的世界衛生組織也認定抗藥性細菌是未來最不可預測的嚴重健康威脅。

建基於近代科學思維的近代醫學的挑戰,其實還不僅止於此,近代醫學近年面對的主要致死挑戰,是諸如癌症等的一些系統功能性疾疫,由於這些疾病的特質是複雜多因,過去近代醫療「堅壁清野」式趕盡殺絕的極端治療思維,便引起了反省和質疑。

美國癌症治療專家蓋特比(Robert Gatenby)二〇〇九年五月在《自然》雜誌的〈抗癌戰爭策略的改變〉(A change of strategy in the war on cancer),是一篇最有代表性的專文,文章主旨強調的正是面對癌症並不存在所謂的神奇子彈,自然演化的機制才是根本關鍵。

同樣的,近代醫學主流領域的期刊《美國醫學會雜誌》(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在二〇一三年八月也刊登〈癌症的過度診斷與過度治療〉(Overdiagnosis and overtreatment in cancer)專文,檢討以往數十年來癌症治療的診斷思維,提出過往認為早期診斷可以減少造成晚期癌症,以及減少致死率的思維,在實際臨床檢視中,並沒有得到肯定。專文提出的結論認為,關鍵就在癌症的複雜多因特質。

除此之外,近年還有一個受到國際關注,也與科學極端思維相關的議題,那就是全球暖化。

地球溫度的改變是一個人類可以主觀感受,也可以由科學方法測得的自然現象。不過,全球暖化是一個標準多因果關聯的複雜問題,但是近代科學的思維很簡單,就是把這個複雜的問題,簡化為是由一個主要單一因果所造成的現象。目前主流的思維論述,是把氣溫測量數值的改變,直接聯結上碳排放,然後再針對這個思維,擬定減少碳排放的策略。如此正是一個標準的科學極端主義思維。

就近代科學的思維來看,這是最自然合理的方法,就是為一個問題,建立起一個主要的單一因果關係。但是地球溫度的改變,卻是高度複雜,其所牽涉到的,不應該只有目前主流思維所著眼的二氧化碳,還有許多其他的因素。而在這個思維的背後,我們又可以看到所謂科學方法測量溫度環境空間的局限性、測量溫度時間長度的相對短暫性,以及對於像地球如此龐大系統中,影響溫度複雜多因效應思維的極端簡化,這都影響了我們對於溫度變化意義的認定,也影響著我們面對此事的態度與對策。

回到懷海德對科學的定性論述,他曾經說,近代科學的產生是歷史的偶然,是當時歐洲天時地利人和的巧遇造就。他的這個歷史偶然說的另一面意思,就是科學不是人類面對自然思維的唯一選擇。

由近時流行疾疫所顯現的對於自然現象的科學極端主義思維,以及因此造成的一種「甚於防川」似「趕盡殺絕」的恐懼,都可以給我們帶來對科學的許多省思。

相關書摘 ▶《一生必修的科學思辨課》:較勁於誰能打出漂亮的抗疫戰爭?疫情中科學的理性之盲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一生必修的科學思辨課》,天下文化出版
作者:江才健

在科學建構的世界裡,是否存在真理?
一堂學校不會教的科學思辨課

古時技術遙遙領先歐洲的中國、埃及、印度等地,為什麼沒有發展出近代科學?
傳承自希臘的近代科學,究竟又有什麼特質,才會一方面看似繁花似錦,一方面卻像窒礙難行?

一般常認為,科學有著客觀思考、充滿理性的特質,但事實並非如此,科學既不真理性,也不全客觀,大科學家戴森說的好,「科學更接近藝術,而非哲學」。

江才健四十多年浸潤科學文化天地,與一流大科學家往還對話,見識他們的高貴與卑微、卓識與偏見,深刻了解科學知識進展的真相,相較之下,真正的大科學家對科學有更多的質疑,與我們一般的科學認知有相當大的差異。

本書論列頂尖科學家的思言行識,深究科學與不同文化的承傳和衝突,佐以癌症醫療、全球暖化、新冠流行疾疫的實證盲點案例,重塑我們的科學啟蒙之思,進而闡明,懷疑才是看待科學的正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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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天下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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