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巴衝突給中國機會在世界舞台上表演,但北京「褒巴貶以」會造成哪些影響?

以巴衝突給中國機會在世界舞台上表演,但北京「褒巴貶以」會造成哪些影響?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中關係自1992年正式建交,特別是2012年來,發展得相當密切,似乎充滿「互信」和「合作」。但是,五月份以色列與哈馬斯的衝突中,北京的一系列做法不僅使以色列吃驚,也被不少觀察家視為以中關係的「不祥之兆」。

文:張俊華(德籍華人政治學者,在德國生活三十餘年。他曾就讀於德國法蘭克福大學,並獲得哲學博士學位。此後曾執教於柏林自由大學等高校。現為法國Ecole Universitaire de Management客座教授)

2021年對中國領導來說是一個非常忐忑不安的一年。新疆再教育營的事件,使得國際社會對中共糟蹋人權產生了相當的反感。這就逼得中國領導不得不尋找各種方法,改善國際形象。而拜登(Joe Biden)政府似乎比前屆政府更關注中國人權問題。

這樣,以巴衝突恰好給中國提供了一個在世界舞台上表演的機會。

2021年5月份,正值中國擔任聯合國安理會輪值主席國,加之以巴衝突。於是乎,北京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把美國的聲譽搞臭,並向世界展示中國才是佔據了道德制高點,同時,中國也想通過對巴勒斯坦的支持,向阿拉伯國家傳送一個訊息:即中國政府並非是穆斯林的敵人,新疆的人權之說完全是杜撰。

當然,在世界樹立一個「負責的同時能為弱國代言」的形象,也有利於中國的一帶一路項目的展開,同時也有利於保證中國的能源安全,畢竟中國一半的石油來自中東阿拉伯國家。但後兩項需求遠不如前兩項更急迫。

北京「褒巴貶以」

於是乎,中國在今年5月以巴衝突期間,利用聯合國安理會的平台,開了好幾次會。由於美國在一個星期的時間裡三次在安理會使用了否決權,阻止通過任何一個包含對以色列有譴責的內容和關於局勢的聲明。這正好給中國提供了痛斥美國的機會。

同時,中國政府特意提出了邀請以巴雙方北京和談的倡議。官方動用了國內國際的不同媒體,極盡全力來為自己畫光圈。而對以色列採用比往年更強硬的指責語調,也就成了必然。以至於在中方對以色列強硬措辭的同時,甚至還在一個政論電視節目,出現了被以色列駐華大使抨擊為中方「公然反猶太主義」的內容。

在這場風波過去後,現在來看,北京是否達到它的目的呢?應該說,部分似乎是達到了。

首先,當中國提出邀請以巴雙方直接談判時,至少巴勒斯坦是積極回應了。而對以色列來說,這種倡議一文不值,所以根本不理睬。而事實上,以巴雙方都知道,中國實在不是真心誠意,而且也確實沒有這個外交能力來解決以巴問題。

對以色列來說,北京這種做法跟2013年那時習近平提議類似。那年,當習近平提出在阿巴斯(Mahmoud Abbas)和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的正式國事訪問期間進行調解時,納坦雅胡卻故意地顧左右而言他,迴避此事。

從某種角度說,中國政府5月褒巴勒斯坦、貶以色列,也算是對巴勒斯坦在新疆問題全力支持中國的回報。這體現在,中國政府全力支持巴勒斯坦等伊斯蘭合作組織協調員,在聯合國提出的成立國際獨立委員會,調查本輪以巴衝突中侵犯人權行為的議題。

但巴勒斯坦自己也明白,中國言辭遠多於行動。即便是在這次5月衝突停火後,中國並沒有像美國和其他國家那樣,投入資金去幫助巴勒斯坦特別是加薩地區。至於近20年來,中國對巴勒斯坦的投資相比在以色列的投資可謂天壤之別。

北京在跟以色列熱火起來後,沒有心思去考慮真正解決以巴問題。相反,中國決策層認定巴勒斯坦本身已經很分裂,同時也認定,以巴問題在阿拉伯世界已呈邊緣化的狀態。當然,這並不妨礙中方口頭高喊支持巴勒斯坦和堅持「兩個國家」方案。

5月事件後,中國領導似乎也察覺到那時對以色列抨擊過多,而以色列對中國來說不僅是很重要,而且將是越來越重要。於是乎,6月8日,當艾薩克・赫爾佐格(Isaac Herzog)當選以色列國總統後,習近平即刻致電予以祝賀。並指出,「近年來,中以兩國各層級交往密切」,並表示要推動中以創新全面夥伴關係邁上新台階。

AP_19153591338026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以色列對中國的軍售

那麼是什麼樣的利益驅動著中國和以色列的關係呢?從中國方面來說,首先是軍事裝備和武器。

二戰時期曾經作為難民在上海避難的知名以色列商人肖爾・艾森伯格(Shaul Eisenberg),在以中還未正式建交時便努力推動兩國進行間接貿易,開始將包括軍工技術在內的高技術及其產品出售給中國。早在1980年代,艾森伯格就開始與中國展開技術合作,其中許多與軍方有關。

1979年以來,以色列賣給了中國數以十億美元以上的軍事裝備與技術,大部分是組件和技術原型等關鍵部分。儘管在1989年前,西方國家也賣武器給中國,但應該看到,以色列對中國軍事裝備武器品質的提升所作貢獻不小。

更要指出的是,1989年後,西方國家停止了對中國軍售。於是,中國除了從俄羅斯、烏克蘭那裡尋找技術,也從以色列那裡獲取軍事技術。根據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的一份報告,截至2010年,「作為中國的武器系統供應商和尖端軍事技術的渠道,以色列的排名僅次於俄羅斯。」

一個值得注意的出口產品是蟒蛇-3熱尋的導彈。該技術在1989年授權中國西安飛機公司生產,成為PL-8導彈,至今仍在服役。其他轉讓的技術,包括ELM-2035多普勒雷達(安裝在J-8和J-10戰鬥機上的衍生品)和塔瑪姆慣性導航系統。

在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北京向以色列尋求軍事技術,包括2000年10億美元的「費爾康」預警機和2005年升級「哈比」無人機的交易。

在這兩個案例中,華盛頓都提出了反對意見。以色列不得不對美國的關切做出回應,取消了這些軍售計劃。換言之,自2000年以來,美國對以色列對華軍售,直接干預,使得以色列不得不開始在軍售方面不再「輕舉妄動」。

但即便如此,「事故」還是時而出現。今年2月以色列內部情報機構國家安全局(Shin Beth,亦譯為「辛貝特」)逮捕了至少20名以色列人,因為他們參與了非法開發、製造並向「亞洲某地的一個未命名的國家」出售滯空型彈藥(Loitering munition)。據信,此處所指就是中國。

中國的「曲線救國」路線

但自此之後,中國並沒有放棄與以色列發展各方面關係的努力,特別是在當前。中國當局深知,以色列在人工智慧、大數據、農業科技等領域都有著非常領先的核心競爭力,就目前來說,該國有多達430餘個世界知名企業頂級研發中心,可以說囊括了全世界的先進技術。

在最新的世界經濟論壇全球競爭力報告中,以色列的創新度位居全球第二,因此,擁有8000多個科技公司。對中國來說,借助以色列的技術,中國的軍事、工業、農業以及醫療科技就實現更上一層樓。

而以色列確實也想著實利用中國這個大市場。因此,除了軍事技術之外,以色列在其他領域向中國敞開大門。以色列大使館和駐中國的四個領事館,都被指示大力促進與北京的商業關係。

以色列需要中國的另一個理由是在基建方面。中國的技術和人力資源也能滿足其基建升級的需求。於是,上海國際港口集團便獲得了海法碼頭承包25年的合約,中國港灣工程集團則獲得阿希多德的碼頭承包。而這兩個地方都毗鄰以色列海軍碼頭,美國海軍為此不再停靠,並表示強烈不滿。

從2001年到2018年,以中兩國之間的雙邊貿易從剛剛超過10億美元,飆升到近120億美元。中國電信巨頭華為在該國設立名為「托加網路」(Toga Networks)的研發中心。現在,阿里巴巴、中國化工、聯想和小米等中資企業都已在以色列投資和收購,重點領域是雲端計算、人工智慧、半導體和通信網路。

以色列科技公司已經學會成功利用中國市場為他們提供的機會,同時他們不理會美國有關不要向中國合作夥伴轉讓最新技術、尤其軍民兩用的技術的忠告。

於是便出現了這樣一種情景:自2019年以來美國極力從各方面努力,防止高精尖技術特別是涉及到軍民兩用的技術擴散到中國去,而以色列則成了中國的一塊獲取現代技術的「飛地」,以中雙方各取所需。而在實行自由市場經濟的以色列,政府很少去過問由國家控制的中國企業的用心和目的。

以中關係走向

那麼,拜登政府是否會對以色列的新政府施加比以往更大的壓力,同時以色列是否會像2005年後那樣,在軍民兩用的技術以及高科技方面對中國繼續開放呢?

筆者認為,從目前發展局勢來看,美國增強壓力可能性很大。但問題是,美國能否給以色列在投資、國外市場以及基建升級方面提供其他的替代機會?而後面一個問題,是阻止以色列技術外流有效途徑。

筆者估計,美國最大的槓桿當然是軍事援助,而且估計美國可能加強對以色列的投資,以此控制住以色列。但是,在市場和基建方面,美國還是無能為力。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美國有些努力也可能因以色列而成為無用功。比如說,目前與中國的「晶片戰」。

截至2018年底,開發和製造世界上最先進晶片的以色列,向中國出口了價值26億美元的半導體,佔以色列對中國出口的56%。至少到目前,這個交易一直在繼續著。但是,以色列政府最近支持加拿大發起的聯合國關於新疆種族滅絕的決議,表明耶路撒冷可能已經開始重新考慮對中國政府的政策。

  • 德國之聲致力於為您提供客觀中立的新聞報導,以及展現多種角度的評論分析。文中評論及分析僅代表作者或專家個人立場。

© 2021年 德國之聲版權聲明:本文所有內容受到著作權法保護,如無德國之聲特別授權,不得擅自使用。任何不當行為都將導致追償,並受到刑事追究。

本文經《德國之聲》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