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井頭畫海報》:手繪看板被視為文化資產,顏振發從無名繪師變「台灣國寶」

《大井頭畫海報》:手繪看板被視為文化資產,顏振發從無名繪師變「台灣國寶」
Photo Credit: 顏振發提供,陳伯義翻拍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隨著大眾對文化資產保存意識地抬頭,以及文化創意產業的熱潮,老戲院透過不同的轉型提案重獲新生,全美戲院也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手繪看板作為文創之道

來到全美戲院後,顏振發仍一如往常地工作,每天按部就班、照表操課。但眼見著前輩們一一離開江湖,他不禁感慨曾經富麗堂皇的大戲院,在時光之流的推移下,逐漸被時代淘汰。畫師的江湖如過往雲煙,隨風飛逝,鮮豔的色彩轉為灰白,一張張看板隨著電影終場散去,放在戲院的廢墟裡任灰塵沾染。

新科技的轉換為老戲院帶來衝擊,並不斷地演著。數位印刷從一九八○年代末起逐漸改變廣告生態,也取代了電影手繪畫師,這時許多畫師還有時間餘力轉行。然而,二○一二年起台灣放映設備的數位化來得又急又快,當時戲院的放映設備被迫全面從膠捲汰換成數位,直接受到衝擊的不只有戲院經營端,還有過去掌握膠捲放映技術的放映師,他們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成為時代的犧牲者。

傳統映演業以一棟戲院作為中心,裡頭除了高階經營者、老闆、主管,旗下還有業務、美宣、售票員、櫃檯、放映師、手繪看板畫師等不同員工職位,一間戲院的歇業牽動著整個組織人員的失業,當然還有背後無數家庭的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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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伯義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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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伯義攝影
手繪看板產業雖已沒落,但顏振發仍不改初衷,常可看到他在全美戲院騎樓下認真作畫。

二○○○年初,全美戲院在戰勝了新的觀影媒介之後,二○一二年年底又投入六百萬的資本,進行數位化硬體的改裝工程。數位化革新未打倒他們,全美戲院留了下來,在繁華一時的「電影里」一枝獨秀。

全美戲院除了固守電影本業,也藉由文創轉型的方法活化老戲院,進行文化資產的再利用。全美戲院又因應社群媒體的時代潮流,運用有趣的方式讓年輕的顧客能進到戲院裡頭互動。在這快速變遷的時代裡,全美戲院將自己定位為一間充滿人情味又有故事的老戲院。

不管時代如何改變,顏振發仍然專注於自己的工作,更加珍惜每一幅繪製的看板,他知道自己何其有幸還能擁有這個屬於他一人的江湖。

看板隨著商業、廣告、電影誕生在這塊島嶼上,畫師們所繪出的圖像展示於合成紙、木架繃出的帆布、塑膠帆布等媒材介面上。直到電腦取代了人的雙手,以快速擷取的方式噴畫出一張張更為擬真的大型廣告,於是看板被各式海報燈箱、LED螢幕、數位廣告看板等前端科技所取代,光電雷射的絢麗吸引了消費觀眾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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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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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與現在西門町圓環廣告看板的對照。

外頭的新科技如電光石火般稍縱即逝,全美戲院卻宛如時間封存的記憶堡壘,老戲院的傳統都被保留下來,還有本事櫥窗、宣傳放送車、寄車處、大廳販賣部、空襲警報告示、外牆上的大型電影看板⋯⋯。在這裡,顏振發盡力為每一檔電影妝點門面,緊緊抓住觀眾的目光,手繪看板與老戲院已成為生命共同體。

圖像多元的手繪電影看板很快就成為老戲院轉型的重要元素,手繪不僅呈現出懷舊復古的質感,其中的手感及溫度是數位印刷永遠無法企及的,這是許多人在厭倦了快速工業化產物而試圖找回的消費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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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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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提供
全美戲院建築立面_jpg_的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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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老戲院現場的觀賞體驗、拍照打卡上傳網路,全美戲院也製作顏振發的看板明信片提供影迷收藏,並以保存手繪看板作為號召,開辦手繪看板研習課程,還開發了兒童迷你體驗的版本。

說起看板明信片的緣起,吳俊誠經理記得在二○○五年曾有旅人路過全美戲院,在售票口詢問是否有特殊樣式的票券?當時吳經理就看著對街的玻璃,反光映照的是這些巨幅的海報看板,他靈機一動,將這些手繪看板結合戲票與明信片的雙重功能,轉印成為相當具有保存價值的紀念品。

全美戲院第一張手繪看板明信片戲票從此誕生,封面海報是當時在戲院放映的宮崎駿動畫片《霍爾的移動城堡》(二○○四),執筆的畫師就是顏振發。超過十五年的明信片累積,也成為其現成的作品集。

台灣國寶與卓越市民

隨著大眾對文化資產保存意識地抬頭,以及文化創意產業的熱潮,老戲院透過不同的轉型提案重獲新生,全美戲院也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全美戲院與「台灣之光」李安導演小時候有著深厚的緣分;侯孝賢導演的《電姬館》(二○○七)也特地全美戲院進行取景。帶著古早味的全美戲院頓時成為台灣老戲院的經典,也成為媒體的焦點。

當這座藏著豐厚寶藏的古堡再度被世人關注,戲院裡有「台灣之光」,還有一位「台灣國寶」,就是顏振發。這位總是藏身在戲院與看板背後的畫師,守衛著全美戲院的門面,未想過有一天能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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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恩夜夜秀》到全美戲院出外景,與顏振發師父討論節目腳本的側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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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港星錢小豪隨節目專程飛來台南全美戲院,向顏振發拜師學藝。

二○一○年,旅遊生活頻道「瘋台灣」節目主持人Janet與團隊來到全美戲院,他們介紹戲院裡的各式傳統,也向顏振發拜師學畫。當時他正賣力畫著《阿凡達》(Avatar, 2009),不發一語。二○一三年九月六日與七日,美聯社(AP)記者 Tassanee Vejpongsa採訪顏振發,當時他坐在戲院門口的「臨時工作室」,繪製布萊德彼特(Brad Pitt)主演的《末日之戰》(World War Z, 2013),他同時也開授小型的畫畫班,報導於九月十一日傳播至國內外各大媒體,從此顏振發成為媒體追逐的國寶級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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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翻攝自Youtube
二○一三年美聯社記者Tassanee Vejpongsa在全美戲院採訪顏振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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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翻攝自Youtube

二○一八年,英國廣播公司(BBC)以標題寫著「台灣最後一位手繪電影海報畫家」的報導,搭配十四張圖片和詳盡文字與影像,當中顏振發振筆繪畫,也以口白方式娓娓道來他的心路歷程。這十年來可以看見顏振發從對鏡頭的陌生,逐漸願意在鏡頭前侃侃而談,不但在國際媒體上曝光,也陸續出現在台灣各大新聞專題與節目上,近年來還踏進網紅的影片世界裡。這些報導都提及他傳承了台灣手繪看板的傳統手藝,即使右眼失明但仍聚精會神地專注作畫,曾經貧窮潦倒,現在總算等到成功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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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翻攝自BBC官網
2018年英國廣播公司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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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翻攝自BBC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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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翻攝自BBC官網

顏振發的聯名製作

這位原本默默無聞的素人畫師現已成為家喻戶曉的大人物,台灣傳統的手繪看板文化也被更多人看見了。成名後最大的轉變就是顏振發的案量增多了,過去看板畫師除了繪製戲院的電影看板,也會到處兼差畫各式各樣的招牌,賺取零頭的小案,現在更具規模與國際知

其中最大宗的是來自電影公司的邀約,譬如之前國際巨星來台宣傳電影時,片商委託他繪製明星的手繪看板,作為台灣伴手禮送給他們。電影《雙子殺手》(Gemini Man, 2019)的首映會上,片商特別邀請顏振發走星光大道,並親自致贈手繪海報給李安導演和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羅根》(Logan, 2017)來台宣傳電影時,顏振發特別畫了「X教授」,送給飾演的演員派屈克史都華(Patrick Stewart);《解憂雜貨店》(二○一七)上映記者會上,顏振發特別扮演劇中人物「浪矢爺爺」,並當場提筆作畫,驚艷全場。

六十歲之後的顏振發「畫」運大開,時尚品牌與流行音樂都與他聯名合作。其中最著名的是知名品牌GUCCI特別邀請他參與創意總監Alessandro Michele的Art Wall計畫,以「突擊街頭」的方式在台北永康街進行壁畫創作,透過藝術介入公共空間,觸及到更多元的客群。

當時顏振發攜帶熟悉的畫具與特殊油漆北上,創作時要攀上五層樓高的鷹架,他還特別到廟裡拜拜求平安,最後總算順利完成全世界第六面的GUCCI Art Wall。近期時尚雜誌《VOGUE》的舒淇專號也特別請顏振發為這位家喻戶曉的明星繪製肖像,在網路引起熱議。

二○一九年,顏振發在台北為英國酷玩樂團(Coldplay)睽違多年推出的新專輯繪製廣告壁畫,地點選在台北西門町,一面位於日新威秀電影院對面建築的外牆,與戲院內顏水龍前輩的《旭日東昇》馬賽克壁畫裡外輝映。顏振發回憶當時他在街頭繪製時,路人與他寒暄關心,讓他感受到北部影迷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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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顏振發提供,陳伯義翻拍攝影
顏振發與完成酷玩樂團專輯廣告壁畫的合照。

同年,知名樂團五月天邀請顏振發在《瘋狂世界》音樂錄影帶中演出,並委託他繪製四米高、五月天第一張創作專輯手繪封面,在演唱會現場展出,供歌迷拍照留念。過去他也曾幫回聲樂團繪製「心電回聲」演唱會海報、八三夭「一事無成的偉大」演唱會海報,顏振發似乎與搖滾樂團特別有緣。

a__五月天〈瘋狂世界〉音樂錄影帶專輯手繪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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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五月天第一張專輯《瘋狂世界》手繪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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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聲樂團繪製「心電回聲」演唱會海報。
d__八三夭「一事無成的偉大」演唱會手繪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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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夭「一事無成的偉大」演唱會海報。

除了繪製樂團五月天的專輯封面,近期他也以《防疫大作戰》為題繪製「防疫五月天」。二○二○年春天,台灣防疫有成,於是衛福部陳時中部長率員巡迴台灣,推廣國內旅遊。當他們來到台南時,顏振發花費三天半的時間完成巨幅帆布海報,向他們致上最誠摯的謝意。

e__顏師傅與手繪完成的《防疫大作戰—防疫五月天》合影
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提供
2020年《防疫大作戰──防疫五月天》。

顏振發也為政治人物繪製海報,如蔡英文與賴清德總統大選的競選看板。他曾受台南市議會之邀繪製五十幅歷屆正副議長肖像,並舉辦油畫大展。這幾年來,顏振發不遺餘力地推廣手繪技藝,開設研習營培養人才,多年的苦工練就他的真功夫。二○一八年底在台南市議會頒給他台南市卓越市民,表彰他長年致力推廣藝術,對台南有重大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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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與賴清德總統大選的競選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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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市長黃偉哲施政成果電影《暖南市政搜查隊》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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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底顏振發獲頒台南市卓越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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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底顏振發獲頒台南市卓越市民。

淡泊名利的他依舊每天專注在自己的手繪技藝,定時到全美戲院繪製新片看板,這裡是他作品的展示台,全美戲院吳經理也幫他接洽各種訪問與委製邀約,為他開班授課、招攬學員。

隨著當代藝術的定義越來越寬廣,許多藝術展覽近年也開始將民藝、工藝納入,過去顏水龍前輩「美術與工藝融合」的理想正逐步實現,顏振發的看板藝術也被帶入不同的藝術場域中。最早在二○○七年,顏振發就曾受邀到新化歐威紀念館繪製多幅他主演的電影看板,包括《秋決》、《養鴨人家》、《故鄉劫》等,展示於紀念館中;二○一一年台南市文化局曾收集顏振發的四十多幅懷舊電影看板,在蕭壟文化園區舉辦四十年典藏展覽,並讓他現場揮毫,二○一七年屏東旅遊電影節也曾為顏振發舉辦看板特展。

1-4-15_香港東南樓藝術酒店繪製的《霸王別姬》
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提供
2019年,顏振發香港東南樓藝術酒店繪製《霸王別姬》。

二○一四年,一群大學生自發地為他舉辦「油畫直說──顏振發油畫個展」,展出他歷年的油畫創作,從中可看到純美術與平面繪畫面相的顏振發。二○一九年,顏振發以駐村藝術家的身分受邀到香港東南樓藝術酒店,繪製經典電影《霸王別姬》,成為飯店的重要典藏作品。

二○一九年在台南市美術館開展的「將藝術掛在心上:掛畫的生活美學」,也特別選件展示了顏振發《賽德克巴萊》的電影看板,懸掛看板的戲院外牆可以被思考為一個畫作的展台。二○二○年在台灣藝術大學有章美術館舉行的大台北雙年展「真實世界」,展出顏振發近年最得意的三件作品──《奇異博士》、《羅根》、《亂世佳人》,特別搭起鷹架展示於戶外展場。這兩檔展覽都企圖打破藝術與工藝、藝術家與職人匠師,以及看板藝術放置在不同場地的各種界線。

1-4-16_於南美館展出的《賽德克巴萊》電影手繪看板
Photo Credit: 遠足文化提供
2019年南美館展出《賽德克巴萊》電影手繪看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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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陳伯義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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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王振愷攝影
2020年大台北雙年展「真實世界」中展示顏振發的《亂世佳人》手繪看板。

相關書摘 ▶《大井頭畫海報》:台灣手繪電影看板的傳統,與廣告社發展有緊密關聯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大井頭畫海報:顏振發與電影手繪看板》,遠足出版

作者:王振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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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王振愷,台南永康人,1993年生,畢業於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文化創意產業經營學系、藝術理論與評論研究所,現任台灣影評人協會理事。他長期從事電影與當代藝術的獨立研究與評論書寫,並關注書寫與影像間的跨媒介,實踐一種獨特的策展方法。策展作品有「菲林轉生術」電影文物特展、「觀光記」當代影像展覽(獲得2020年第三季台新藝術獎提名)。著有《大井頭放電影:台南全美戲院》。個人網站請點此

【傳者簡介】

顏振發,台南下營人,1953年生,目前擔任全美戲院電影手繪看板首席畫師。從十八歲開始在延平戲院向陳峰永師傅學習繪製電影手繪看板,已累積五十年的職業生涯,先後登上《美聯社》、《紐約時報》等國際媒體。從2013年開始,為保存與傳承手繪技藝,開設「手繪看板文創研習營」,也透過異業委託合作進行推廣。2018年獲頒台南市卓越市民的殊榮。

【本書特色】

  • 「大井頭」系列《大井頭放電影:台南全美戲院》續集。
  • 台灣國寶畫師顏振發50年手繪看板生涯、首部不藏私傳奇全紀錄。
  • 描繪顏師傅的生命小史、手繪技藝,並首度彙整其精彩的看板和油畫作品。
  • 攝影藝術家陳伯義親自操刀貼身記錄。
  • 優美的文字充滿感情,搭配300張精彩海報和圖片,圖文並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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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遠足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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