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朝聖者之路》:這兩天有什麼心得?「什麼都不要帶!全部都丟掉!」

《平凡的朝聖者之路》:這兩天有什麼心得?「什麼都不要帶!全部都丟掉!」
圖為中世紀石橋|Photo Credit: 聯合文學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之前一直覺得丟東西是很浪費的行為,儘管想丟一些東西減輕重量,卻不好行動。但其實我不是丟東西,而是捐贈。只要轉換個想法,人生就不一樣了。

文:陳逸庭

Day 2:2019年05月11日

在《看不見的台灣》上映之後,陸續有不少人加入了靜心的行列,其中有一位就是後來的天女,說是後來也不太對,她本來就一直存在。據天女本人表示,她當初無意間看到電影的預告片,就決定去看了。奇妙的是,只要有九皇子出現的片段,她就會不自覺低頭,好像做錯事一樣不敢面對。隨著天女跟著靜心一段時間後,幾乎每次靜心她都會哭,或是好像在閃躲什麼東西一樣,總是一直呈現很未知的狀態。直到有一天,趁著有機會跟小老大聊天,把天女找來,才知道整件事情的脈絡。

原來她本是天上的天女,只是從天上下來的時候,並不是透過正常管道,是不小心掉下來的。至於怎麼掉下來,是因為她很喜歡小老大,不時會去偷看祂。有一次在偷看的時候,顧著看沒注意腳邊,不小心踢到石頭就掉下來了,所以在靜心時才會常常看到她好像在閃躲什麼,就是怕踢到石頭。一直哭,則是因為掉下來卻不知道該怎麼回去而難過。

看電影看到九皇子不自覺的低頭,是因為害羞跟覺得做錯事的緣故,所以不敢直視。至於天女怎麼跟祖先溝通,是她透過祖先的圖畫去感受帶給她的能量狀態,然後再敘述出來。我本人由於目前沒有這樣的技能,只能仰賴這些朋友,偶爾得到這些資訊當作參考。

早上五點半左右,就被教堂的聖歌給喚醒了。原以為昨天的運動量,起床會全身酸痛,醒來卻發現身體竟沒什麼疲勞的感覺,真是出乎意料。前一天洗澡的時候,可是連脫衣服都覺得很困難。昨天在庇護所,發現有一個區域寫著donation,裡面放置了朝聖者們所留下來的各種物品,有些看上去甚至還是全新的。看到這個的當下,腦袋彷彿被打了一下,有點開竅了。

之前一直覺得丟東西是很浪費的行為,儘管想丟一些東西減輕重量,卻不好行動。但其實我不是丟東西,而是捐贈。只要轉換個想法,人生就不一樣了。於是昨天洗完澡後,就把路上一直覺得多帶的一塊肥皂先迅速donate出去,不僅物理重量減少,心靈也輕盈了起來。爾後遇到其他朝聖者覺得自己行李過重時,我都不斷鼓吹他們donate出去。

儘管起得早,但早餐七點才供應,只好在餐廳外面等待。這時聽到熟悉的中文傳了過來,原來昨天在爬山途中看到以為是韓國人的三人女性小組是台灣人。那時候自顧不暇,雖然覺得她們可能是台灣人,但實在沒精神去詢問,結果今天就碰到了。跟她們討論接下來的行程,這時又有人用中文跟我們打招呼,一看,是另一個昨天我也以為是韓國人的男生,沒想到,一下子就聚集了五個台灣人。柏毅也是一個人自己來走的,昨天我是先遠遠看到他身上穿著長榮航空的T-shirt才注意到他,也就只看到一眼,後來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早餐同桌的有一對德國父子檔Carl跟Hans,Hans 怕父親自己來不安全,就來陪走了。一路上他們也不是都走在一起,有時候也各走各的,給各自獨處的空間。另外還有一對美國情侶檔David 跟Anna,昨天在山上有好長一段時間,我跟他們不斷在休息跟走路中交錯,也因此對彼此都有印象,也互相覺得今天一定又會不斷再相遇,但早餐後我就再也沒遇見他們了,真是一期一會啊。今天的早餐說來不是很好吃,為了吃又待到七點多才能出門,看來要改變一下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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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合文學提供
通往朝聖者之路的符號,上方的貝殼紋路也指示方向。

早上依然飄著細雨,我出了餐廳,循著黃色箭頭走向公路旁的樹林。少了擔心今天的住宿,慢慢可以開始感受到周圍新鮮的空氣、腳下的泥土與樹葉的觸感。下一站Burguete離Roncesvalles大概2.5KM,一出樹林就會看到。經過時,我很慶幸昨天有趕上床位,不然至少還得多走半小時才有得休息。過沒多久,我面前出現一位眼熟的人,仔細一看,是在SJPP吃早餐碰到的瑞典朝聖者Alice,她看到我後,面露微笑,一邊稱讚我走得很快,一邊又以更快的速度一步步離我而去。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才驚覺她沒使用登山杖,竟然還能走那麼快,真是敬佩。同時也想,如果要認識人,除了開口,也還得先追得上再說。

說到登山杖,今天剛開始走的時候也不打算用,想說應該都是平地,可以不需要了,還是比較喜歡手空出來。但我很快就發現我錯了,同時腦中也浮現高中地理課有關於西班牙的介紹:「西班牙地形以丘陵為主⋯⋯」這句話的切身體悟就是,這整段旅程其實沒什麼平路,每天大都得一直上上下下,上上下下,上上下下,而真的遇到平路也不是想像中那麼輕鬆。到下一個小鎮休息時,又遇到Alice,她正熟練地在路旁沖咖啡,看來是很常這樣做,也不知道那些器具重不重。在我們休息的後方,是鎮上的體育館,臉書上看到前面幾天因為人太多,還開放體育館讓朝聖者在裡面打地鋪過夜,跟遶境果然很類似。等我參觀完體育館出來後,已不見Alice的身影,真是神出鬼沒。

忘記從何時何地開始,我跟早上才認識的柏毅開始一起行走。一早離開庇護所後,在路上就時不時遇到他,我們也沒特別說要結伴,就自然地有時候會一起走一段,有時候又各走各的,然後再遇到。就這樣,我們一路在山林間穿梭,天氣也慢慢放晴。接近中午時,我們在山中公路邊的餐車旁休息,我邊繼續吃著我的士力架邊看著一堆自行車呼嘯而過。除了公路上疾行的自行車外,另有些自行車是朝黃色箭頭的方向前進,應該就是騎自行車的朝聖者了。看他們輕鬆的往山下移動,真是有點羨慕。大概快一點的時候,我們到達了Zubiri,是官方建議第二天停留的小鎮。

小鎮的入口有座小橋,經過時,看到有人在橋下的溪水泡腳休息,一時有想停下來加入的衝動,只是很快又被自己阻擋,一方面覺得有點冷,一方面雖然官方建議停在這,我卻是預計再多走一點,往下一個小鎮去,也就打消這個念頭。回頭想想,這時的我還沒能夠完全放鬆去體驗各種可能性,還是容易顧慮很多之後的事。路過鎮上庇護所時,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等入住,看來真的是很多人走到中午左右就休息了,對我來說是有點早。在鎮上時,遇到了一位義大利大媽,一看到我們就突然開心地唱起〈阿里郎〉來。等她認真唱完後,我先稱讚了她,再說明我們來自台灣,問了她怎麼會唱這個,原來是她以前當義工遇到的韓國人教的。果然這條路上所有亞洲人都是韓國人。

折回了Zubiri外的橋,這座中世紀的石橋,據說有神奇的力量,只要來回三次就可以讓動物不會得到狂犬病。我們前後算是走了兩次,不過也沒狂犬病,就頭也不回的往下站邁進了。繼續的又走在山中,途中經過了一些大型工業區,不知道在開採什麼,看到這些被破壞的自然景觀,不免有些感慨。從Zubiri後,看到的朝聖者就少了許多,偶爾才碰到一兩個。當我們經過一個小村莊時,遇到了一位金髮的朝聖者坐在路旁,正跟許多小貓在玩,印象中昨天也有看到他。

這位來自荷蘭的朝聖者叫Timo,他原本是在歐洲四處流浪,在某天聽說朝聖者之路後就來走看看了。這一路上遇到很多這種類型的朝聖者,不算是特地來走,可能只是在哪裡旅行,偶然知道這條路,就踏上了這段旅途,沒有過這種經驗的我,對於他們很是佩服。Timo跟我們說因為他是臨時起意,沒做太多準備,經過昨天一天,他的鞋子出了點問題,也讓他的腳不太舒服,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聽到他不太舒服,我拿出了急救花精想幫他噴,希望能減緩他的症狀。只是一時不知道要怎麼用英文解釋花精,情急之下就跟他說這是magic water,問他要不要試試,他聽了後欣然接受。噴完之後,他感覺精神好了不少,也很開心有我們的幫忙,於是我們就一起結伴,往Larrasoaña前進。

到Larrasoaña後我們直衝庇護所,所幸還有床位,就快樂地入住了。等到後來上去洗完澡,下來洗衣服時,就看到庇護所把客滿的牌子掛出來,又幸運地過了一天。洗完衣服到附近的雜貨店,一進去雜貨店,發現裡面貼滿了各國的國旗還有紙幣,老闆問我們從哪裡來的,回答台灣後,他馬上就指天花板上貼的新台幣,代表他真的知道。

出雜貨店後遇到Timo跟一位德國朝聖者Grace在聊天,說到今天的庇護所沒有提供晚餐,可能得先在這買些食物。這時Timo提議可以找幾個人大家一起煮義大利麵來分擔,原本我是打算去bar吃,聽完之後馬上贊成,於是約好集合時間就先各自解散了。在雜貨店外還有遇到一位來自日本的朝聖者,不太會說英文,我也不會說日文,就靠著漢字筆談了一下。看著這位年紀應該六十幾歲的老先生,即使語文不通也很放鬆開心的在這,我想只要願意來,不論語言通不通,都可以有很好的體驗的。

離開雜貨店後,我在鎮上閒晃,除了朝聖者外,沒看到多少當地人,沿途經過的小鎮或村莊也都是這樣,人數稀少,最多的是經過的朝聖者,如果沒有這些朝聖者的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很多小鎮都會荒廢,也不知道再過幾年以後,這些小鎮又會是什麼狀態了。我一路走到這個小鎮入口的石橋下,在這實行溪水泡腳計畫,溪水比我想像冷很多,但剛好可以冷卻一下雙腳。靜靜地聽著溪流聲,曬著太陽,吹著風,什麼都不用想也不需要想,就只是在這,單純地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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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合文學提供

「有種想快點去目的地的衝動,極光可平衡,若真的受不了可以噴點急救花精,注意腳的保護。左腳應該也快了,他們知道此行的意義,有人在呼喚。眉毛上的那位會幫助你,好像不是指導靈,是一種力量。對於右腳的感覺,我覺得他是一種力量,小天使群有在旁邊,怕你抽筋。」從昨天彌撒完後,一直覺得右大腿怪怪的,回庇護所後,靈性繪者遠端跟我說。一時聽到這些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只有一種好厲害的感覺。靈性繪者接著問我這兩天有什麼心得,「什麼都不要帶!全部都丟掉!」我如此回答。

晚餐最後一共有七個人,柏毅、Grace、Timo、來自德國的Hank、義大利人Simon跟Sisia以及我。一開始說是Timo大廚,柏毅以前在西餐廳工作過,就當副手,但到後來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誰煮的了。我在廚房派不上用場,待著也是礙事,就先出去等著結束負責洗碗。在外面等待時,問了Hank怎麼會來,Hank散發著一種德國人的嚴謹感,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人生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他需要一段時間來沉澱,我當下拿起酒杯敬了他代替我的回應。

不久義大利麵上桌,看得出大家都餓了,一下子就解決了所有的食物。我在餐桌上分享覺得路上很容易遇到不少奇妙的人,像是Timo在歐洲流浪忽然就來了,碰到許多出乎我想像生活方式的人,給了我不少刺激。Grace:「因為我們在朝聖者之路啊,會來走的人,有一定程度就不是慣於太安穩的,所以遇到有各種經歷跟生活方式的人,機率也比較高。」我聽了恍然大悟,想想也很有道理。

晚餐除了義大利麵,附帶解決了三瓶紅酒,大家喝完還不夠盡興,就到附近的bar續攤。我在那裡才知道原來Simon跟Sisia不是情侶,他們一起行動,是因為今天到的時間比較晚,已經沒有床位了,就在鎮上的旅館一起分攤房間費用。Sisia還在考慮要不要回義大利完成學業,但又覺得學位不是那麼重要,現在也沒有不好,想著想著就踏上這條路了。

想想每個來的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處境跟煩惱,同時覺得這條路也很是神奇,能成為不少人心中找尋答案的存在。我還在路上,不知道這條路最後會給我什麼答案。回庇護所的時候,已經超過十點,幸好遇到有人剛好出來,不然大門已經鎖上,差點就進不去。躺在床上,想著這一天,我們都是可以十分自由的,是被什麼限制住了?能像今天這樣一群人吃吃喝喝,自由自在就足夠滿足了。現在的我看著那天晚餐的照片,依然很懷念,希望大家現在一切都好。

「祖先下午兩到三點(台灣時間)很累耶,現在正在高歌。跟在台灣累的情況不太一樣,今天比較是身體累。」

嗯,從時間推算來看,那個時候我好像正在上坡,累是正常的,不過祖先不就是搭我的順風車而已嗎?到底是累什麼⋯⋯?今天在路上不小心把一條毛巾弄丟了,但這裡好像是一個東西掉了不太會傷心的地方,反而還會開心。

累計51.97KM, 距離Santiago de Compostela還有721.92KM。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平凡的朝聖者之路》,聯合文學出版
作者:陳逸庭

經歷過那些的我,才成為了現在的我,
也才有了在這條路上的我。

從事攝影工作的陳逸庭,在大學時期曾參與大甲媽祖遶境,也加深了他對朝聖者之路的興趣。在偶然間發現自己眉毛裡住了一位祖先,像是為了尋求解答,他與祖先一起踏上「朝聖者之路」這條古老而知名的步道。從法國到西班牙,29天漫長的900公里中,他只是不停地走著……

「在路上,深刻體會到煩惱自找這件事,在路上考慮的大多只是下一個鎮還有多遠,跟擺在眼前的事……這裡一切需要的就是好好跟自己相處,跟生活相處,然後去享受。」

「每天24小時要分給身心靈各8小時,在路上好像自然就達到這個狀態。徒步是身,當下是心,睡覺是靈,走路就是走路,吃飯就是吃飯,睡覺就是睡覺。」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步調,好好地走自己的,遇到,我們一起走;分離,我們也祝福。跟人生很像,有些人陪一小段路,有些人陪比較久,但始終是自己來,自己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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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合文學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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